这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起承转合处都充满了熟悉的风格,尚千秋立刻明白过来,他在内心暗骂了一声白枭可真会挑时机,之后不等身边人有所动作便立刻跑了出去。
此时原至行正带着几个年长的飘渺的门生进入了大殿,这二人对视了一眼,但尚千秋根本来不及解释了,万一谭世今率先抓住白枭,那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尽全力迅速跑出缥缈阁之后,便能看到白娇娇在不远处的半空中盘旋,而白枭就戴着一个奇怪的面具站在别人家屋顶,还没心没肺地朝尚千秋打了个招呼。
后方以谭世今为首的那些飘渺门生也往这边赶来,尚千秋赶忙向白枭疯狂挥手示意他下来,虽然白枭看起来不太理解,但他还是从房顶跳了下来,还没完全站稳,尚千秋就直接冲了上去将他按倒在地。
被尚千秋扑倒的白枭先是惊了一下,随后又似乎懂得了他的意思,作势开始挣扎。
后方的飘渺门生将二人围了起来,十几支包裹着金色灵气的剑刃统统对准了白枭。
这时,谭世今走上前,想要掀开对方的面具,尚千秋紧张的都开始出汗了,慌乱之中想不到什么好理由去阻止对方。
但就在掀开之后,尚千秋觉得自己刚刚的紧张是多余的。
白枭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油彩,乱七八糟的颜色胡乱堆叠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五官都长什么样子。
或许觉得自己是被这个大花脸戏弄了,谭世今怒不可遏地把刚刚揭下的面具摔到白枭头上,低声道:“杀了他。”
尚千秋舌底“啧”了一声,这人肯定以为是白枭把他们家那门生弄晕的,本来他脾气就不太好,现在心情更为不快,所以干脆直接斩草除根。
刚刚一直闭眼装晕的白枭听到这三个字便睁开了眼睛,尚千秋看他的眼神便晓得,白枭打算和这些飘渺门生鱼死网破,自己只能拼命压住他,摇头示意他不要做这种傻事。
“且慢。”原至行走上前,站在尚千秋身旁。
见他这反应,谭世今又怒又疑,“至行兄,你怎么连贼人的性命都要护?”
“至行认为,无论如何,随意夺人性命实属不妥。”
“他们草菅人命,还要让我宽恕他们?”
“在事情未曾定论时便要杀了他,何尝不是草菅人命?”
“你……”谭世今伸手指着原至行,但对方丝毫不让步,他便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对飘渺门生道:“押地牢去。”
他扔下这句话便愤然离开了,那些飘渺的门生收剑上前,打算从尚千秋手下接过白枭。
“我来押!”尚千秋对他们大声道:“你们带路就行。”
尚千秋将白枭从地上拖起来,押着他,在十几位飘渺门生的包围之下向前走。尚千秋小心地观察着他们,这些人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大,估计是飘渺中较精英的那一群,反正如果自己要和他们打,那肯定是打不过的。
原至行走得离尚千秋最近,尚千秋便稍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下,小声道:“谢谢。”
而对方似乎没有听清楚,又微微俯身疑问地看着尚千秋,“嗯?”
这动作倒是让尚千秋心中一紧,有点磕巴地又说了一声:“就……谢谢。”
“嘶,我说我还在这呢。”白枭大声道,丝毫不管周围的飘渺门生投来不善的眼神。
尚千秋抓住白枭肩膀的那只手故意握得更紧了一些,换来了白枭玩味的目光。
地牢果真位于司阳枢郊外的水脉中,他们沿着小溪流走向尽头的岩壁处,这里静静地蕴着一股清潭,潭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但潭水却异常之清澈,水面在日头的照耀下映射出奇异的金光。
从岩壁中的孔隙处还源源不断地向那深潭之中注入碧澈的泉水。
有几个飘渺门生站上前,将金色的灵气汇于双指之上,在岩壁前划着尚千秋看不懂的符咒,灵气渗入刚刚流出清泉的孔隙处,伴随着地面一阵不易察觉的颤动,那高大的岩壁竟似大门一样,朝着两边缓缓打开。
这一幕让尚千秋看得瞠目结舌。白枭看起来似乎早就知道,往后瞥了一眼没见过世面的尚千秋。
里面的空气十分潮湿,所见之处长满了红绿色的苔藓,地势缓缓往下,带着好几股纵横交错的水流。
走到最低处时,地势便已变得开阔,从上带来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又因凹凸不平的地势而分散成波纹状,分别流入地面的多个大小不一的天然池沼之中。
尚千秋环望四周,这里并没有看到什么被关押起来的人。
飘渺学子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地面的一层积水随着他们的步伐溅起阵阵微笑的水花,“啪嗒”的响声盈满整个地下空间,不知走了多久,尚千秋终于在更深处的地方看到了被金色的锁仙咒束缚在岩壁之上的钟澜。
他低着头,长发散乱盖住了面部,而他的面具估计早已被人取了下来,**的上身布满深深浅浅的伤口,仔细看还能发现所有伤口上都浮着一层金色的灵气,不至于让他失血过多而死,当然也可以使这伤口不能愈合。
尚千秋听到白枭冷哼了一声,便赶忙将白枭压在离钟澜不远的岩壁之上,飘渺门生见状,顺势结了锁仙咒,将他钉在了上面。他很抱歉地看了一眼白枭,而白枭只是无所谓地抬了下巴,示意让他去关心一下钟澜。
看起来钟澜已经昏迷很久了,尚千秋转向那群飘渺门生问道:“这二人如何处置?”
“谭宗主吩咐,先留着,直到问出扶桑的去向。”
“这……这人看起来都快没了,能问出来什么啊?”尚千秋有些心疼。
“死了才好,扶桑的人没有活着的意义。”这些飘渺门生中有一个人走上前,直勾勾看着尚千秋,语气中满是嘲讽。
尚千秋察觉到,在这人走出来之时,其他的飘渺门生皆是微微低下头,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面前这人,总觉得他骨子都散发着趾高气昂的感觉。
他迎上这人道:“恕我无知,这个扶桑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啊?”
“多年以前,扶桑在缥缈阁中搅出腥风血雨,就连我爷爷都……”他说到这里便停下了。
尚千秋猜测到面前这人的身份,试探地问道:“您爷爷是……”
“飘渺先代宗主,谭仁光。”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是自豪的。
尚千秋似乎听说过此事,百年以前,飘渺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家,谭仁光成为宗主之后,通商福民,疏通上下,用几十年的时间带领飘渺成为九州最大门家,现在谭世今能够成为宗主估计也是沾了他爹的光……照这样看来,那面前这个青年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代宗主,谭世今的长子谭霄匀。
扶桑在缥缈阁作乱应该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了,尚千秋并不知晓这件事,他之前就连扶桑这一势力的存在本身都不知道,可想而知已经过了多久的岁月,但或许对于飘渺以及谭家来说,是一种世仇。
尚千秋又看向奄奄一息的钟澜。
“过去这么多年,扶桑居然还敢在飘渺的地界作乱,岂有此理。”
“那他是做了什么?”尚千秋指着钟澜,问谭霄匀道。
“他放出蛊虫害死了数位驻扎在外的门生!”他语气激动。
“什么?”尚千秋极度惊讶,看向了岩壁上的白枭。白枭的表情也满是惊疑。
一时之间,沉默蓄满四周。
静寂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人的轻笑声,尚千秋看向岩壁处,发现并不是白枭在笑,而是他身旁的钟澜。
伴随着轻笑,钟澜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深邃到看不到一切光亮,淡然道:“不是我,你们怎样才信。”
声音低沉嘶哑,大概是因为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太久,又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狡辩!”谭霄匀伸出手,佩剑伴随着一束尖利的金色灵气划破了钟澜的脸颊。
虽然并不清楚钟澜和这个扶桑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尚千秋绝对相信钟澜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至少在查清他是否也受控制之前,绝不能任由飘渺给他定罪。
眼见谭霄匀即将放出第二剑,尚千秋赶忙打断他,“那个谭兄,这个人嘴这么硬,你来硬的也没有什么用,不如让我来吧。”
他掏出了自己的银针,引来谭霄匀疑惑的目光。
“针?”
“啊对,我……我原本是给人针灸的,时间久了呢,偶然发现扎进人的吐真穴里,他们就会讲出真话。”
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么个穴位。尚千秋此时心虚地看了一眼原至行,但好像自己本来就洗也洗不清楚了,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他能用针控制别人这事是真的,也确实是邪道,但他行得正坐得直,不会拿这去作恶,现在也只是想迅速为钟澜解围所以才这么做的。
他靠近钟澜,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待钟澜轻轻点头闭上了眼睛,便将银针埋进了他的风府穴。
半晌之后,钟澜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在众人之中游移,最终落在了谭霄匀的身上,他裸露的上身青筋暴起,胸口出现一朵花状的刺青隐约泛着盈蓝色的冷光,将锁仙咒与岩壁交合之处生生扯断。
被钉在岩壁上的白枭看到这一幕很是开心,好似坐在贵宾位看戏一般,但那些飘渺门生各个如临大敌,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就连原至行也将手置于剑柄之上,紧盯钟澜的动作。
现在最不敢轻举妄动的其实是尚千秋,是他把针扎到钟澜身上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万一他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尚千秋肯定完全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