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尚千秋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扎自己的脑门,起初尚千秋还以为又是那些蜈蚣,但似乎触感更加尖利,啃得更疼一些,遂伸手打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他这一掌扇到了一个什么温热的东西。
尚千秋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正作攻击态势的白娇娇,估计是被尚千秋这一巴掌给惹生气了。
他冲着白娇娇“嘿嘿”笑了两声道:“对不起啊。”,随后又猛然坐起身,发现豁子正在自己身旁不远处躺着,尚千秋赶忙去探他的鼻息。
已经完全不出气了。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后颈,确认没有新生虫孔,又扯开衣襟检查四肢,皮肤上虽留着密密麻麻的红痕,却没有蜈蚣钻入体内的迹象。后脑的肿痛也是真实的,说明刚才的袭击并不完全是幻觉。
这让尚千秋有点懵,于是他看着那只啄了地上的蜈蚣又嫌弃一般立刻吐掉的白娇娇,问道:“你干的?”
白娇娇不死心一般又啄起一只蜈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尚千秋,歪了歪头。
“看来不是你。”
说完,尚千秋便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白枭的踪影,便又问白娇娇道:“你主人呢?”
白娇娇听到尚千秋这句话,便将喙中的蜈蚣吐了出来,一蹦一跳地接近尚千秋,在他的大腿上站定,展开了自己左侧的翅膀,尚千秋这才看到,它的腿上缠着一根红色的丝线,丝线中有一张与白娇娇毛色很是相近的纸片。
于是,尚千秋便将丝线从白娇娇腿上取了下来,展开纸片,白娇娇跳到他的手边,也好奇地盯着纸片看。
只见纸片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司阳枢”。
“他可真是惜字如金啊。”尚千秋无奈,抱起白娇娇放到自己肩膀上道:“先等我一下,我去交代一下其他人。”
尚千秋起身,蹲到豁子旁边,将他混着血泪的眼睛合上,又走进房间里,将万意成的衣服整理好之后,给他盖上了被单。
做完力所能及之事之后,尚千秋便先去罗江城郊外找了江山墨,向他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以……一切都是因为那种蛊虫?”江山墨的语气有些意外,“没想到万意成原来……”
在江山墨陷入沉思之后,尚千秋突然转移话题道:“你的腿好了吗?”
“有所好转。”他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把明川行会恢复如初了。”
“恢复如初?”江山墨疑惑。
既然万意成已经死了,那么此时最好的做法一定是抹去明川行会在罗江城的痕迹,再由尚家全权创办一个新的行会,这时选择去恢复明川行会,尚家要花的钱可不会比创办新的行会少。
江山墨很想问一句“何必如此?”,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对上了尚千秋坚决的眼神,不容二话。
“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江山墨道。
回到逸居园的时候,程芸正在门口向外望着,看到尚千秋的身影,她赶忙迎上去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尚千秋笑笑,往园子里走,“秦夕还睡着?”
“对。”程芸回答道。
听到她这么说,尚千秋便停下了脚步,思索片刻道:“那我就不进去了,等他醒了之后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去司阳枢了。”
“司阳枢?”程芸疑惑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
“白枭应该在那边,我还不知道他出什么事了。”尚千秋抬手,白娇娇便从远处的树枝飞到了尚千秋的手臂上。
看到这只鸟之后,程芸也明白了,便点了点头道:“那你多加小心。”
“好。”尚千秋笑,“这段对话好像我们两个上午就说过。”
程芸也被逗笑了,道:“可能是因为尚公子最近实在是厄运缠身吧。”
这话说得一点不假,尚千秋无奈地耸肩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去,但程芸突然又叫住他道:“如果至行再来这边,我怎么跟他解释?”
尚千秋思索,看了一眼肩头的白娇娇,白娇娇也看向他,一时之间一人一鸟四目相对,然后他突然有了一个馊主意,便回过头对程芸笑道:“就跟他说,我为了惩恶扬善,去司阳枢拜入飘渺了。”
“好。”程芸竟应了他这个不着调的说法。
“哦对了,等秦夕醒过来,你再帮我多嘴一句,就说……等我在司阳枢找到合适的私塾,就接他过去。”
见程芸笑着点头应允,他便道了一声别,往罗江城外走去。
司阳枢距离罗江城极远,尚千秋总也不能走着去。他不会骑马,因为小时候学骑马的时候曾被受到惊吓的马重重地摔下来过,差点人都过去了。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所以他至今都不太敢骑。不过他虽然不敢碰,但他可以花钱找马车夫载他,反正尚千秋是觉得马车夫御马跟清玄的人御剑差不多一个意思,不过清玄的人是不会收他钱的,这就会让他过意不去了。
只不过马车跑的还是比御剑要慢上许多,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也能看到不少风景,就是马车夫需要休息,马儿也需要休息,只要在路上看到落脚的地方,那高低都得来一壶茶歇息一会再走,而白娇娇早在半途的时候就不见踪影了,尚千秋觉得,它可能是不想和他们这些凡人一起用这么原始的方式赶路吧。
在路上的这几天的颠簸,让尚千秋没来由地感觉到累,所以他这几天养成了习惯,几乎是一坐上马车就开始打盹,找到了歇脚点之后马车夫就会叫醒他,但今天,马车夫叫醒他时说的却是:“公子,司阳枢就要到了。”
这句话让尚千秋立刻清醒了过来,他赶忙掀开帘子往窗外看,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红砖碧瓦的气派城门,左右看不到边界,中心仅有一个拱状门供人马通行,上挂红木匾额,那匾额上赫然刻着三个烫金大字:“司阳枢”。
尚千秋又顺着墙抬头往上看,城墙顶上还有一雕栏玉砌的建筑物,尚千秋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但可以看出司阳枢从大门开始就将飘渺的财大气粗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路不容易,尚千秋多给马车夫几锭银子,自己走到了城门附近。有几个飘渺门生在这里守着,见尚千秋来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就放他进去了。
与罗江城不同,司阳枢看上去更闹腾一些,道路也更宽敞,来往的行人与路边商铺的吆喝,处处都透露着欣欣向荣的景象。
如果说罗江城是围绕着逸居园生长的,那么司阳枢就是围绕着缥缈阁生长的,可惜逸居园只是一块小园林,而缥缈阁就是一座座大殿串成的城池,怕是进了司阳枢大门不出两步就会被那主殿高塔的金光晃着眼。
还没来得及在司阳枢里逛开,白娇娇就从他身后飞了过来,在他肩膀上站定,尚千秋转头,正伸手准备摸一摸它的小脑袋时,突然发现白枭也正站在他的身后。
“你让我等得好苦啊,尚大少爷。”白枭故作幽怨道,语气听起来九曲十八弯的。
“那可真是难为你了呢。”尚千秋毫无感情起伏道。
白枭笑着伸出右臂,让白娇娇站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尚千秋这才发现少了点什么,“钟澜呢?”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白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转身道:“跟我来。”
一路跟着白枭穿越大街小巷,他们离飘渺主殿高塔似乎是越来越近了,感觉这一路上,来往的行人越来越多,或许正是因为愈发接近缥缈阁,便愈发热闹了起来。
临街楼阁垂着珠帘,有人倚栏向他打招呼,他也一路上不明所以地回应那些人。
白枭突然之间停了下来,站在一座建筑的玉栏之下,对尚千秋笑道:“到了。”
这建筑没有挂什么牌匾,但在门檐、漆柱下处处挂有大红大绿色的绸缎,看起来就不简单。
从里面走出了一位眉目如画的女子,走近白枭亲昵地唤了一声:“白公子。”
尚千秋有点搞不清楚此时的状况,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听他讲过儿女情长之类的事情,这怎么就……
没过一会,从里面又陆陆续续走出好几个眉目含情的女子往他们两个这里来,而白枭不以为意一般朝这些人都摆了摆手,随后她们便全都离开了。
见到如此场面,尚千秋已然明白过来,但他不太敢说也不太敢问,只结结巴巴地吐出了几个字:“你……我……这是……”
而白枭看他是这个反应,则饶有趣味道:“猜猜钟澜是哪一个呢?”
这句话让尚千秋愣了一下,他往建筑里看,除了刚刚迎上来又作鸟兽散的那几位女子之外,大堂里还有很多其他人,或于二层凭栏张望,或轻摇团扇顾盼生姿,自然也有一些寻欢作乐之客,小酌几杯,谈笑正欢。
但这些人之中哪个都不像是钟澜啊。
白枭凑到尚千秋眼前,打趣道:“你真猜啊?”
“我只认识钟澜的面具,他要是把面具摘下来,我还真就认不出了。”尚千秋道。
“他也不可能把面具摘下来,那面具就跟他的命根子似的。”白枭漠然道。
“你不是见过他摘面具的样子吗?”尚千秋疑惑地问他。
“那是我偷偷摘的,可吃了我好一番苦头。”
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枭笑得很没良心,而尚千秋此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得又无奈地问了一遍正事:“所以,钟澜到底在哪啊?”
问过之后,白枭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随后笑道:“我差点忘了。”
他轻抬右臂,将白娇娇放了出去,之后又将右手摊平指向面前建筑的门内,微微颔首笑道:“尚公子,有请啊。”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尚千秋还是犹豫着走进了这扇挂满丝绸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