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白枭身后进门时,尚千秋可以感觉到有很多人都往他们两个这里投来目光,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和大堂内的闲情雅致之景实在是格格不入,十分惹眼。
这些目光虽不能说是不善,但依然让尚千秋觉得很是不适,不过白枭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顾自地往深处走。
大堂不算小,但几乎每个犄角都能看到人,白枭领着尚千秋专门沿着墙根走,几乎将半个大堂的形状都描了一遍,这才终于从偏僻的后门进入到后院里。
刚出门是一个小花园,但应该是没什么人来,缺少打理,所以花草几乎都是枯败的,草丛附近也堆了一些瓶瓶罐罐的杂物,而这杂物堆后面,就是一间简陋的木屋,应该是专门的储物间。
看样子那堆瓶瓶罐罐就是从里面挪出来的东西。
尚千秋有点嫌弃,“你来这么繁华的地方,就住这?”
“不然我住他们客房吗?”白枭应道,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就是里边有点活色生香,我这把身子骨有点顶不住啊。”
“你就不考虑住正常的客栈?”尚千秋皱眉。
这个疑问引来了白枭意味深长的眼神,他随之解释道:“偶尔会有飘渺的人来这里,便于我收集信息。”
尚千秋敏锐捕捉到了白枭的这句话里似乎有些画外之意,便又问他:“收集什么信息?”
“钟澜被他们抓了。”白枭嘴角还带着笑,但眼中毫无笑意。
“什么?”尚千秋讶异,“为什么?”
“我把你叫来就是想搞清楚这事。”白枭又调笑了一句:“我一个人试过了,可在下实在是太无能了,到现在都没打听到太多,这不就把我们英明神武的尚大少爷请过来了嘛。”
“所以你现在手里都有什么情报?”尚千秋无奈问道。
白枭的表情难得变得严肃,“飘渺有一处地牢,专门关押功力深厚的人。”
“地牢的位置呢?”
“还不清楚。”
得到了这个回答,尚千秋便沉默思考了片刻,他现在正搜寻有没有可以走通飘渺的路子,他和飘渺唯一的接触就是在泽常镇时,秦夕偷了人家门生的剑穗导致两个人一起被追杀的事了。
要不找个机会再偷一下……这次情况特殊,只是为了建立他们与飘渺之间的联系用以想办法更好更快地救出钟澜,并不是什么恶劣行为,嗯。
“哎?”白枭这一声打断了尚千秋那不着调的思绪。
只见他满脸写着揶揄,不怀好意地笑道:“你跟那个清玄的原什么的关系不是挺好吗,去问问他?”
“还不如去偷飘渺的……”尚千秋说到这里便立刻打住了。
“去偷?偷人吗?”白枭本是疑惑地问,但他很快就自行打消了疑惑,“这主意不错,他们偷了我们的人,我们也去偷他们的人,不就扯平了。”
“停停停。”尚千秋认真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白枭耸肩,“那总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确实如此,尚千秋又开始思考除了偷东西以外的方法。虽然没有什么直接接触的路子,但是洛叔四处行商时肯定是避不开司阳枢的,说不定他那里会有什么办法,可洛叔行踪不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到司阳枢……
那可不可以跳过洛叔本人,直接借他的名号去接触他的人脉……
“啊!”尚千秋突然出声狠拍了一下白枭的肩膀,吓得对方一惊。
“你别一惊一乍的啊。”白枭一脸嫌弃,“怎么了?”
“司阳枢最大的行会在哪里?”尚千秋问道。
白枭理解得十分迅速,“在司阳枢北端,离这里还挺远的。”
“我去行会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你留在这边,有什么消息就让娇娇送信吧。”
他点头,吹口哨将白娇娇召回,对着它道:“带他去证天行会。”
白娇娇婉转地叫了一声,朝尚千秋歪了歪头之后飞出了二人的视线。
“它在正门等你,你出去之后跟着它走就行。”
尚千秋点头准备转身离去。
但白枭又突然把他叫住,嘱咐道:“多加小心,如果有事就喊娇娇,我会赶到你那里的。”
“你这会怎么这么唠叨?”尚千秋觉得这事特稀奇。
“我不知道。”白枭严肃地摇摇头,没一会又笑着调侃道:“大概司阳枢这地儿就是邪门,连钟澜都能被抓,你要是再被人抓了让我该如何是好呀,更何况你还比钟澜弱,更危险啦。”
合着这是拿自己寻开心呢。尚千秋没多理他,随便道了个别就往大门口走去。
白娇娇飞得不紧不慢,还偶尔站在屋檐上等着尚千秋赶上,然后再继续带他往前。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司阳枢这四通八达的街道依然很热闹,但尚千秋并没有任何停留的心情,一味地跟着白娇娇往证天行会走去。
行会在司阳枢的最北端,尚千秋就算心无旁骛地跟着白娇娇走,也走了有好一段时间,抵达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变暗了。
但证天行会依然是灯火通明的样子,尚千秋走进门之后发觉这里和明川行会规矩或许不太一样,明川行会的大堂中经常可以见到押镖的伙计来来往往,大概是作为行首的万意成重视每一位为明川行会干活的兄弟。
可证天行会这里却一个伙计都看不到,在场的每个人看起来都是一身富贵,甚至目中无人的样子,很多人都只是轻瞥了一眼尚千秋,继续自己的事。
尚千秋不禁想,若来的是自己爹,那这些人是不是各个都会上来奉承。
既然这些人不理自己,那自己就主动去找他们。
离他比较近的地方,有两个年轻的商人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在交流些什么,他不动声色地凑了过去,听到两个人在谈论什么什么“工艺”,什么什么“登峰造极”,其它词确实是没怎么听懂,但这依然不妨碍尚千秋上去套近乎,抓了个他俩聊天的空档掺了一脚。
“二位刚刚是在聊小玩物的工艺?”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蒙对这二位的话题,但尚千秋还是很自信地问了出来。
“算是。”其中有个人还算给面子,应了一声,又打量了一下尚千秋,“看你是生面孔,第一次来这里?”
“是啊,我家里是做些小玩物的,自认为技术世间无人能敌,但就是赚不到什么钱,来这就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把我手上的玩物多卖些价钱。”尚千秋拍了拍自己的怀中,半杜撰道。
“什么玩物,让在下见识见识?”
尚千秋掏出怀里的琥珀,垂在那二人眼前,他们果不其然都被那条灵动的小鱼吸引了,观察了好半天。
“嚯。”刚刚一直没理尚千秋的那位也发出了赞叹,“你这……居然还有这种工艺?”
“那可不。”尚千秋不打算解释,毕竟他也解释不出来,应付了一声之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其实啊,我是想把这些卖给飘渺,不知二位有没有门路?”
说完这句话,对面二人皆是有些诧异,或许是觉得这个毛头小子怎么心比天高。但他们也没有嘲笑尚千秋,只是应了一句:“那可就难了。”
“怎么说?”尚千秋追问。
“第一步要联系上证天行会的行首……”对方说到这里便停下喝了一口茶。
尚千秋等他把茶喝完,但就算他喝完了看起来也没有继续往下讲的意思,于是又追问道:“第二步呢?”
“说来惭愧,在下从未联系上这儿的行首。”
说完,那二人便一同笑了起来,尚千秋不知作何反应是好,只好也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时,门外又走进一个人,而尚千秋身边这二人又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来人便继续之前的话题了。
刚进来的这人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尚千秋也没有轻举妄动,假装听着身边二人的谈话,悄悄观察来人。
光看他打扮,感觉就是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商人,约莫四十来岁,长相虽不算俊朗,但也说得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尚千秋坐得离门口最近,那人踌躇了半晌之后还是到了他们这里,尚千秋迎上对方的目光礼貌性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另外两人则是停下讨论,看向来人,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
那人有些拘谨地对他们笑了一下,自我介绍道:“在下俞北,第一次来到司阳枢做生意,以后请各位多多包涵。”
其中一人应道,“幸会,在下赵谦。”
“李远桐。”另外一人也礼貌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尚千秋。”他尴尬笑笑,其实他不太想讲自己名字的,但这么个流向让他不讲不行了。
“我是最近从临桑过来做点生意的……”俞北接着道。
“临桑?你也是从临桑来的?”尚千秋饶有兴趣问道。
看他这么个反应,俞北有些讶异,“难不成,小兄弟你也是……”
“不不不,我不是,我是从罗江城来的。”尚千秋解释道。
对方了然地点了点头道:“罗江城也是个好地方啊。”
过了一会,对方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罗江城,姓尚,难不成你是……”
但他好像有所顾忌,并没有把话说完整。
“尚英乾的儿子。”赵谦接了下半句,又喝了一口茶道:“怪不得这位小兄弟一开口便是这么大口气呢,是尚英乾老爷的儿子那就不奇怪了。”
这话让尚千秋没法接,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本来想借洛叔的名号,结果现在借成了他爹这个死人的名号,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幸会,幸会……幸会!”俞北看起来情绪比较激动。
尚千秋尴尬又礼貌地点点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一口下肚。
“尚公子是为何来到司阳枢呢?”俞北又追问道。
“这个……”尚千秋握紧了手中的琥珀,敷衍道:“哎,想卖些不足挂齿的小东西罢了。”
见俞北又开口想问些什么,尚千秋便突然站起身打断他接下来的疑问,“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行告辞了,再会。”
说完便果断地转身走出了证天行会,他本就不喜欢这种应酬附和的场面,洛叔和江山墨平常几乎每天都要和这种人斗智斗勇,真不容易。
这次没拿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证天行会的行首大概率可以直接接触到飘渺,可怎么联系到行首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不过既然他是尚英乾儿子的事已经暴露,那肯定过不久就会在行会中流传开,应该也会有人慕名来找他的吧,到那时候说不定就能打探到接触飘渺的路子了。
尚千秋在证天行会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做好了长期在这附近据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