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蜈蚣

最后,江山墨决定让尚千秋带着自己亲手写的信件去往罗江城的各个埠头,以及织造坊、工坊、瓷窑等等,虽然这些地方管事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不过这些人再怎么没长眼也都会认识他,更认他带来的江山墨亲手书写的信件。

不得不说,江山墨的字写得很是好看,苍劲有力,铁划银钩,这么一比较,尚千秋的字简直就是不成体统,虽然小时候自己爹让自己读书练字,但奈何实在不爱做这种风雅的活动,导致现在尚千秋身上总有一种不学无术的气质。

或许江山墨才更符合世间对公子的印象……据说江山墨家以前也是名家,只是遭遇变故,家道中落,才流落到了尚家这里。

罗江城各埠头还是乐意给尚家和江山墨一个面子的,到了傍晚约定的时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听着江山墨与这些人的商讨,尚千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个字儿也没懂,后来干脆直接走进了旁侧房间,和宣妍唠了起来。

尚千秋平日里与江山墨的接触不算太多,跟宣妍的接触就更少了,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二人是什么时候完婚的,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和江山墨的关系一直以来也不算近,这人的事自己根本没记在心里。

天色渐晚,江山墨他们之间的商讨也已经接近尾声,从各位的表情可以看出,尚家的面子还是十足的。送走最后一位之后,宣妍和尚千秋便从旁侧房间中出来走向江山墨。

刚刚江山墨在待客时一直是站着的,尚千秋后来给他搬了椅子他也不肯坐,现在最后一位客人走了,他终于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坐下,朝宣妍与尚千秋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微笑,“估计不久之后,万意成就会带人拜访了。”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尚千秋疑惑了一下,随后突然想到,“原来孙子头叫万意成?”

“孙子头?”这下轮到江山墨疑惑了,不过他没过多久便想通了这名号的来历,又轻笑道:“对。”

宣妍看二人将事情解决了,也略有些心疼江山墨,便道:“天色也不早了,尚公子,我为你腾出一个房间,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尚千秋摆手,揶揄道:“不用麻烦了,我可不想在这里沾上太多铜臭味,回逸居……”

他原本还想转身朝门口走去,但突然想到了之前忘记的事,又突然三两步冲到江山墨的面前,掏出怀中的琥珀将其举到江山墨眼前,大声问道:“这个,你知道吗?”

或许是被突然逼近的尚千秋惊了一下,江山墨略微后仰。

“尚公子!”一旁的宣妍也被吓到,伸手钳住尚千秋的肩膀。

“你离太近了,看不清。”即便是被吓到了,这会江山墨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十分平淡。

尚千秋一边抱歉地笑着,一边往后退了半步,将琥珀递给对方道:“就这个琥珀,钟澜说我家曾产,你知道吗?”

仔细端详了这块精巧的小物之后,江山墨便轻轻颔首道:“我知道的,尚家产过类似的玩物,但早已叫停了。”

“类似的?”

“尚家工坊制造的那种只是普通的玩物,里面的鱼也只不过是工艺品,而这只琥珀中竟是活的,极有可能是谁人以灵力重新炼制过。”江山墨将琥珀还给尚千秋道:“这事你也许应该去问那些修仙之人,此事已非寻常工艺,在下不通术法,恐怕看不出更多。”

听了江山墨的解释,尚千秋又转向问道:“为什么会被叫停?”

“我只知道是英乾老爷亲自叫停的,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了。”

尚千秋将手中的琥珀握紧,那只灵动的小鱼依旧在琥珀之中游动,在尚千秋的眼中,这东西的发出的盈蓝色光仿佛变得愈发诡谲。

回到逸居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白枭和钟澜这俩夜猫子又都不在,静寂的园子中只有荷花池里的水倒映了粼粼月光。

草丛里泛出“沙沙”的响声,尚千秋朝着声音来源那边看,一只碧绿色的小蛇探了出来,是秦夕平常带在身上的那只小青。它朝尚千秋吐了吐信子,随后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有人从尚千秋的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尚千秋心中一惊,立刻抓住来人的手腕背身将他压在了荷花池边,池子里的锦鲤受到惊吓,使水面上泛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是我是我是我!!!”

被尚千秋压在身下的这人连忙出声,是秦夕的声音。

“大半夜的,你怎么装神弄鬼的?”尚千秋说这句话时依旧没有松开手。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啊!你晌午那会一声不吭跑了,白枭和钟澜又都不在,除了我谁还等你,我说你能不能先松手啊?”

尚千秋笑着站起身来,终于挣脱他束缚的秦夕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与笑眯眯的尚千秋四目相对,“你笑什么?”

“没什么。”尚千秋伸出手,将秦夕拽了起来,然后又顺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是去找江山墨了?”秦夕问。

尚千秋点头,但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那边出什么事了?”秦夕继续问。

尚千秋答:“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

只听秦夕特别不忿地“啧”了一声道:“这手我还非插不可了,明天我就找江山墨问清楚怎么回事。”

尚千秋带着揶揄的语气道:“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很闲啊,又是去赌场帮忙,又是多管闲事的,我突然想起来你都快十五了,是时候该给你找个先生教你读读书写写字……”

“停停停……”秦夕试图打断尚千秋。

看着秦夕的表情由不忿转变为惊恐,尚千秋越说越起劲:“或者你更想去私塾?罗江城这边貌似没有什么好地方,不过我听说司阳枢那边有很多不错的,甚至有一些名家,把你送到那里去会不会更好呢?”

“停停停,我不管闲事了真的,我去睡觉了,啊明天好忙啊又是充实的一天……”秦夕一边装模作样地说着,一边逃一样快步跑掉了。

看他飞快地跑了,尚千秋也踱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天下来可好一顿折腾,尚千秋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倒在床上,准备先闭上眼睛休整一会。

但隐隐约约之中,他感觉到有个奇怪的活物正快速向自己接近,他猛地睁开眼睛,朝着窗户的方向投出一根银针,那活物立刻被针扎在窗楹上,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

尚千秋清清楚楚认出,那是一只蜈蚣。

这只蜈蚣是刻意冲着自己来的,还是……

他立刻跑出房间,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随后又跑去其他人的房间一个一个地敲门,逸居园内所有人都被着急的尚千秋给吵醒了。

“尚尚尚尚公子,怎怎怎怎么了?”第一个冲出来的是陈懿,他看起来比尚千秋还着急。

尚千秋把陈懿的头掰了过去背对着自己,他后颈上没有可疑的虫眼,于是又抓住他的双肩把他翻了个,上手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

第二个出门的秦夕看到这么一幕,一时间无法理解,只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字音节:“啊?”

秦夕一出声,尚千秋便抓住他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确认他浑身上下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阿芳和程芸两个姑娘出来得稍晚一些,尚千秋把秦夕推到一边急忙问她们:“你们有没有看到奇怪的虫子,或者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两个人都摇了摇头,程芸率先问道:“怎么了?”

尚千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喃喃道:“难道是冲着我一人来的。”

“什么啊?”秦夕问。

尚千秋环顾几人,沉默片刻道:“跟我来。”

于是,四个人便跟着尚千秋到了他的房间,屋里那只被银针扎在窗楹上的小蜈蚣依旧垂在那里,一动不动。

“虫子?”秦夕凑上去看,没看出个所以然。

“最近……我看到过很多后颈上有虫眼的人,要么被控制了心智,要么直接昏迷,可能就是这种虫。”尚千秋皱眉解释道。

“那敢情好啊,给小青加餐了。”秦夕说道,小青从他的袖口探出头来,冲着那只蜈蚣吐出信子,但看起来并不打算吃。

“哎,不能吃吗?”秦夕看小青是这反应,便疑惑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尚千秋一把捂住他的嘴,继续对其他几人说道:“总之……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这样吧,既然白枭和钟澜现在都不在,那就由我和陈懿两个人轮流在园子里守着。”程芸道。

“我们也不能白吃尚家的饭啊。”陈懿应道。

“那就拜托二位了。”

道过谢之后,尚千秋便让几人继续回去休息,自己今晚先守在园子里。

他将蜈蚣和那根银针一同收在了盒子之中,又从袖子里摸了一根新的银针埋在了自己的后颈处,做好了一夜无眠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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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行千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