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渊带着刘玲玲先行去往越陵山,原至行将尚千秋送回逸居园之后并不打算多做停留。
虽然尚千秋也想再留他一会,但是他也清楚清玄还有正事要忙,即便是用蛊虫控制人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大规模扩散开来,但如果清玄这类大家都放任不管,今后万一酿成大祸就得不偿失了。
陈懿和程芸在原至行的安排下,打算继续驻扎在罗江城,毕竟蛊童一事依旧未平,不过逸居园那些怪胎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平日里的事情他们三两下就处理了,不到情急之下确实用不着清玄出手。
只是逸居园最神秘的那二人,钟澜和白枭,从尚千秋回来那天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见着人,白枭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算正常,但钟澜这么好些天也都见不着影就有点奇怪了。
尚千秋在厨房门口逮到秦夕,问了二人的下落,但这小孩是一问三不知。
他不死心地又多问了一句:“那个琥珀,白枭给你了吗?”
“什么琥珀?”叼着鱼干的秦夕口齿不清地反问道。
尚千秋唯有无言,这孩子真的是除了吃,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把他当个吉祥物看,没什么太大用处。
“琥珀……”阿芳听闻二人的问答,便从厨房里出来,朝着尚千秋问道:“你说的琥珀,是这个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领口将佩戴着的吊坠取了下来,尚千秋定睛一看,琥珀中有只盈蓝色的小鱼正小幅度游动着,赶忙点了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
“是白枭让我保管的,我怕丢,便一直戴着了。”阿芳将吊坠取了下来,递给了尚千秋。
尚千秋看着这条奇异的小鱼若有所思,片刻之后问阿芳道:“芳姐姐戴了多久?”
“从白枭和钟澜出去的那天,到现在约莫有七八天了吧。”
“那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他是想确认一下这条诡异的小鱼对身体是不是有什么影响的。
阿芳回忆了很久道:“好像……是没有的。”
“好,那芳姐姐,你最近注意一下身体。”尚千秋撰紧手中的这颗琥珀,转身准备走,但却被阿芳叫住了。
“千秋,你是不是想查清这块琥珀的来历?”
尚千秋点头,有些疑惑,“芳姐姐,你知道这个?”
“我不能确定……但看起来,应当是未央炼出的东西。”
“未央?”尚千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疑惑更甚。
他自然知道未央是三大门家之一,在他的印象之中,未央与清玄的兼济天下、飘渺的自命不凡都有所不同,似乎他们更喜欢闭门造车,几乎从未见过未央之人出来像另外两个门家一样到处抛头露面,可以说是三大门家之中最神秘的那个,也是相对来说最年轻的。
不过一直以来世间都流传着未央炼出灵丹妙药治病救人的传说,但似乎没有多少人真正亲眼见过……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佩戴过未央炼出的东西?
想到这里,尚千秋又突然转向,问阿芳道:“芳姐姐,你为什么会猜这个是未央的东西?”
这个问题令阿芳沉默良久,却闻她轻叹了一声,下定决心一般道:“我曾是未央之人。”
尚千秋有些惊诧,继续问道:“那这个琥珀和你有关系吗?”
阿芳摇了摇头:“我想……可能是英乾老爷以前认识其他未央之人吧。”
她是尚英乾生前收留下的最后一个人,在尚千秋的记忆中,阿芳在逸居园住下之后不久尚英乾就归西了。
“那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其它未央之人联系上?”尚千秋问。
阿芳先是思考了一下,随后又轻轻摇头道,“未央之人是散落在九州各地的,不像清玄有越陵山,飘渺有司阳枢,只能由只有未央之人寻得他人,他人不可主动寻得。”
“也就是说,我找不着他们,只有他们来找我的份儿?”
阿芳点了点头。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来找我啊?”尚千秋又问。
只见阿芳犹豫片刻,吐露道:“心中存在极度强烈的未尽之事。”
尚千秋表情扭曲地“啊?”了一声,这说法完全让他摸不着头脑。随后又想到了钟澜曾说过,尚家的作坊曾经做过这东西……
疑点越来越多,尚千秋的眉头也越皱越深,一旁全程围观二人对话的秦夕正一只一只地往嘴里塞着鱼干,问尚千秋道:“你怎么了?”
尚千秋思绪被打乱,恶狠狠地抢走秦夕手中的所有鱼干,也开始啃了起来。秦夕只好委委屈屈地转头回到厨房里,又新拿了好几根出来。
一边啃,一边想,但完全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他喊了一声秦夕,但眼睛并没有看着对方,而是像自言自语一般问道:“江山墨在哪?”
还没等对方回答,尚千秋便接着自己的问题道:“算了问你也没用。”
然而,秦夕一边啃鱼干,一边淡然地回答道:“他应该在管理赌坊那边吧,这段时间有人闹事,那边乱得不可开交。”
尚千秋惊讶,“你怎么知道?”
秦夕露出了有点嫌弃的表情道:“我晚上经常去那边帮忙啊?”
听了这句话,尚千秋了然,但随后又不忿地打了一下秦夕的头。
“为什么打我啊,我不是回答了你的问题吗?”秦夕欲哭无泪。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去赌坊这种地方。”尚千秋道,“不过谢了。”
说完,他便将自己手中刚刚抢过来的鱼干全都还给了秦夕,跑出了逸居园。
“你干嘛去?”身后的秦夕还在喊他,但尚千秋顾不着回答了,一个劲地往外边跑。
尚家的赌坊开在罗江城郊外,据说是尚千秋太爷爷建起来的,发展到现在还算小有规模,几乎成为了一座仅用于玩乐的小城池。
不过尚千秋统共也没来过这里几次,他总是觉得赌博这种东西为人所不齿,还曾经开玩笑一样的建议关停这里,但遭到江山墨以及阿加洛的极力反对,俩人一起差点没把尚千秋本人给关停了,毕竟在这两人看来还是赚钱比较重要。
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进门必须要押上最值钱的东西,几乎九州各地的商人经商路过罗江城时都会博上两把,甚至在这里一掷千金输光家底的人也有不少。
当尚千秋赶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这里比印象中冷清了许多。虽说现在正是晌午,一般到了晚上才会热闹起来,但现在眼前空无一人的大堂还是被他品出了一种“萧瑟”的感觉。
有人从大堂旁侧的房间中探出头来,她衣袖挽到肘间,手中还握着账册,显然这几日一直在替江山墨支撑珠玉坊,尚千秋认得,她是江山墨的妻子宣妍。
“这位客官,实在抱歉,珠玉坊近来……”对方一边朝着尚千秋走来,一边解释,但她似乎在半途突然察觉到这位客官是尚千秋,所以语气一顿,唤了一声:“尚公子?”
尚千秋朝她笑了笑道:“我是来找江山墨的。”
对方看起来有些为难,“夫君近来劳碌……”
“这边出什么事了?”尚千秋问她。
“近来……有人前来闹事,说珠玉坊谋财害命。”
尚千秋道:“谋财肯定是有的,但害命应该不至于吧?”
这时,又有一个人从大堂旁侧的房间中走出来,朝尚千秋道:“是明川行会那帮人看着眼红,想让我们名誉扫地。”
“夫君。”宣妍迎了上去,支撑起江山墨,后者在搀扶下才得以一瘸一拐地走到尚千秋面前。
尚千秋蹲下查看他的伤处,确认只是筋骨受损,没有中蛊或暗器,才继续谈正事。
“这是怎么了?”尚千秋问他。
“跟那帮人起了争执,伤到了。”江山墨淡然地回答道。
尚千秋若有所思道:“明川行会最近小动作不少,我也被他们整过一道。”
“什么?”江山墨眯起眼睛,反问了一句。
“不过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单纯有人找茬。”
江山墨点头道:“自英乾老爷离世以来,明川行会就一直想侵占尚家在罗江城的地位,暗地里做些手脚倒在意料之中,尚家几代的积累又岂是这些鼠辈能随意侵占的,但没想到他们最近如此胆大包天,派人过来砸场。”
他的语气中带有一丝鄙夷。
听了这段话,尚千秋先是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他打从心里认可自己爹看人用人的能力,江山墨虽然是个外姓人,但实打实地有在为尚家的产业着想。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逸居园这些人想整尚千秋,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他现在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是因为这些人在帮忙将尚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息事宁人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虽说尚千秋对自己的事向来懒得计较,可若有人踩到逸居园的人头上,他便没那么好说话了,有人进犯,哪有不还手的道理?
尚千秋沉默了片刻,直勾勾地看着江山墨道:“既然明川行会有意冒犯,那我们总也不能视若无睹,对吧。”
“尚千秋,你可想好,尚家和明川行会明着互相叫板,就必定会有个你死我活。”
“你觉得尚家会输吗?”
“不会。”江山墨几乎没有思考,立刻答道:“我的意思是,明川行会对于尚家来说还是有些用途的,尚家向外运输靠他们能省下不少物力财力,若下定决心从外部修理他们,那么他们可能连灰都不会剩下了,若之后由尚家自己养一支流通队伍,怕是又要花不少银子。”
“原来你是怕花我太多钱?”
“这些……毕竟是尚家代代积累,我不敢擅作主张。”
“那我来主张总可以吧。”尚千秋笑道:“就让他们灰都不剩,我觉得挺不错的。”
江山墨点头,松开了宣妍的搀扶,“我去安排。”
“你现在这身子骨有点勉强吧。”
这句话让江山墨准备出发的动作有所停滞,他很想逞强一下,但自己现在这走个路都费劲的状况确实不太允许。
尚千秋又道:“这样吧,你告诉我都需要哪些口子,我一个一个把管事的都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