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陵山有一事相求。”原至行道。
秦夕尴尬地笑着点点头,然后凑到尚千秋耳边,低声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嘛啊?”
尚千秋侧耳倾听,故作明白地颔首,又向原至行道:“我家少爷想问一问是什么事。”
秦夕无奈扶额。
“越陵山欲驻扎于罗江,特来询问是否可行。”原至行道。
他这句话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但是使得尚千秋问题更多了,问他道:“为……我家少爷想知道为什么。”
“继泽常镇之后,于安余镇中见蛊童。”
“……什么?”尚千秋察觉到了这事实在不太对劲。
安余镇位于九州西北,而泽常镇位于东南,这两个地方在位置上完全处于对角。泽常镇的那个炼蛊人再怎么故意将他炼出的蛊童放跑,也不大可能安安全全跑到安余镇去,毕竟就算这蛊童能从泽常镇出去,一路上四处都有越陵山的人驻扎。
而九州中心司阳枢是飘渺所辖之地,九州各交通要塞都有飘渺的身影,蛊童更是不可能从那里过去了。
“越陵山与飘渺经过商讨,深觉蹊跷,欲令越陵山驻扎罗江城,便于传递消息。”
“所以就派你来商讨?”尚千秋问他。
原至行颔首。
尚千秋笑道:“你就是清玄的门面啊。”
原至行对尚千秋这句调侃并没有应答。
“那行,我知道了,你们在罗江城这块大可随意。”尚千秋说着,把无辜的秦夕扯到一边,站在原至行正前,故意行了个见面礼,笑道:“在下尚千秋,是这园子的主人。”
当他行完礼抬起头来的时候,原至行的表情并没有像尚千秋想象得那般意外。
于是便笑着问他:“原来被你看穿了?”
原至行摇了摇头,“并未看穿,但不觉意外。”
尚千秋挑眉,问:“你们那边要来几个人?”
“含至行在内,共五个。”
尚千秋听完原至行的回答,站在原地环望了一圈逸居园,统共盘算了一下,又道:“这点人逸居园还是收得起的。”
对方向尚千秋致谢,尚千秋赶忙打断他的礼节,“在罗江这边千万别来这套。”
原至行思索了一下道:“好。”
听到他的回答,尚千秋便笑笑问他:“那些人在哪?”
“恐有冒犯,至行令他们于城外稍作等待。”原至行道。
“让他们都过来吧。”
尚千秋坐在池中亭的栏杆之上往天上看,等着原至行将其他人从城外接过来。不过没想到他们根本就没从天上过来,而是规规矩矩地从逸居园正门进的。
尚千秋实在是无法懂得越陵山究竟为什么总是这么有礼貌,显得特别拘谨。
原至行引来的四人当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是谢平渊,二嘛,肯定就是刘玲玲了。
尚千秋甚觉好玩,笑了一下迎了上去,将五人引向池中亭,道:“来,各位喝茶。”
看见是他,刘玲玲更为惊讶了,她开口:“你……”了半天也一个字都没“你”出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原至行。
原至行介绍道:“逸居园的主人。”
认识尚千秋的谢平渊和刘玲玲均是表情讶异,特别是刘玲玲,惊讶得都快合不拢嘴了。
“久仰。”谢平渊率先站出来朝尚千秋行礼,但是刘玲玲这根硬骨头怎么着也不愿意向尚千秋低头,只不过尚千秋也不在意,就是看刘玲玲羞愤的表情觉得挺有意思的。
以谢平渊为首,尚千秋不认识的那两个人也都开始向尚千秋行礼。这两人一男一女,一个叫陈懿,一个叫程芸,看起来都和尚千秋差不多大。
“各位舟马劳顿……”尚千秋说话好不容易引用了一句成语,好像也不太贴合,毕竟这些人肯定是从越陵山飞着到罗江城来的,于是又改口道:“各位……御剑劳顿,这会肯定又渴又累,我请大家喝茶。”
尚千秋拿起钟澜刚泡好的一壶茶,给五个人一人倒了一杯,看着其中四个人都喝了下去,这会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这地主之谊尽得还挺不错。
在给他们敬完茶之后,尚千秋又带着这一行人在逸居园里转了一圈,自然地避开了园子里其它怪人们的房间,让他自行挑选看着顺眼的房间住下。
把他们安顿好,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尚千秋还专门去后厨嘱咐阿芳今天晚上多做五个人的饭。
到了吃饭时间,秦夕与尚千秋坐在餐桌旁,两人几乎连筷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拿了。
在场的越陵山五人吃饭动作都非常的优雅,暂且不说为首的原至行,就连刘玲玲竟也有了一丝温婉的感觉。
尚千秋与秦夕在饭桌上诡异的沉默中,感觉自尊受到了冲击,两个人吃东西的时候话都不太敢说,仅靠眼神交流,他能看出来秦夕看他的眼神里只有责怪。
尚千秋想起来自己才是逸居园的主人,不必畏畏缩缩,于是对那五人道:“那什么,各位在尚家何必如此拘谨。”
他这么一说话,五个人都把筷子横放在碗上,双手置于膝上坐正看向尚千秋,就连刘玲玲也是如此,只是她的眼神和其他四人完全不一样。
尚千秋看到这五人的眼睛一齐直愣愣地盯着他,表情都快裂开了。
“……没事继续吃吧。”尚千秋无奈道。
这个饭局终于在尚千秋与秦夕二人的煎熬中结束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吃过饭。”秦夕道。
“我也是。”尚千秋道。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夕便又潇洒转身回到了厨房里,刚刚吃得实在是太不尽兴了,他必须要再多吃一顿。
尚千秋原本打算和他一起,然而突然想起上午自己找越陵山有事,结果原至行他们真的过来了之后又忘记说了,就让秦夕先回去吃,自己等会就来。
秦夕根本就没管他要去干嘛。
尚千秋走到原至行所在房间的门前,对方并没有关上门,于是他刚好看到原至行正背对着门,刚把他的宽袍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随后取下发带,披散青丝,又在手中撰着发带的同时将双手置于背后,把腰带后面用于固定的绳结解开。
尚千秋就这么站到门口呆愣看着他一连串脱衣服的动作,认为自己应该回避一下,于是打算悄悄帮他把门关上。
门才关了一半,原至行便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了房门的位置。尚千秋被这么一看,突然惊觉自己有点偷偷摸摸了,像偷窥的老光棍一样。
于是便也停下了关门的动作,重新将其打开,看到原至行回头略微惊异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两个字:“美人”。
只见原至行转过身,正对着他,看起来想要开口询问。
尚千秋没等他说话,率先道:“美……不对,仙尊,我有话要跟你说。”
“至行谨听。”原至行拱手道。
尚千秋对他摆摆手:“跟你说多少遍了在逸居园不要这么拘谨。”
原至行犹豫了一下,向他点头。
“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尚千秋道,“罗江城郊外有一只水鬼,咱们做做准备,明天去除了它。”
“好。”原至行应答。
好像其他就没什么事了,而原至行还在很认真地看着他,可能在等他安排一些什么,但是尚千秋实在没什么可以安排的,论降妖除魔,清玄比他在行多了。
不过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以及好看的脸,什么也不说就告辞好像又不是很合适,于是尚千秋嘴瓢道:“你继续脱吧。”
说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就尴尬了起来。
“告辞!”最终尚千秋还是决定用这两个字结束了这段对话。
他快步走回了厨房,看见秦夕正嚼着油炸小黄鱼,边嚼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只听秦夕问道:“你耳朵怎么红了?”
“热。”尚千秋面无表情。
秦夕很是不解,道:“热就脱啊。”
尚千秋瞥了他一眼,抢过他手里刚抓的一只油炸小黄鱼便往嘴里塞,什么话也没说。
第二天一大早,尚千秋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门的时候,发现原至行竟在池中亭与钟澜下围棋。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围观了一会,发觉原至行比自己强上很多,几乎与钟澜平分秋色。
但最终还是钟澜更胜一筹。
原至行轻叹了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放下,道:“甘拜下风。”
钟澜向他颔首。
“你已经很厉害了。”尚千秋站在原至行背后道,“我跟他下的时候他能把我的棋都给活活憋死。”
原至行似乎刚刚察觉到尚千秋的存在,唤了一声:“尚公子。”
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尚千秋浑身难受,虽然白枭在揶揄他的时候也偶尔会这么喊,但是原至行是认真地将这个敬称唤出了清澈的感觉。
尚千秋突然转身走出池中亭,边走边道:“走,去为民除害了!”
原至行起身,向钟澜行了礼之后,跟上了尚千秋。
尚千秋看只有他一个,便问他道:“其他人不去?”
“他们需在罗江城各方据守。”
也是,就去除一个水鬼而已,用不着那么大阵仗,而且原至行作为清玄的仙尊,肯定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