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千秋领着原至行到了罗江郊外那只水鬼所在之处。
二人在水边站定,尚千秋指着水面道:“就是它。”
原至行站在旁边沉思了片刻,从地上捡起树木的断枝,向水面上抛去。
他怎么就开始打起水漂了?尚千秋心想,十分疑惑地看着原至行。
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道:“这只不是水鬼。”
尚千秋听了更是不解,往水面上看去,刚刚原至行所投的那一棵断枝按道理本应浮在水面上的,可这会已经不见了。
“这水这么蹊跷,不是水鬼是什么?”尚千秋转头问他。
“民称灏神。”原至行道:“本质虽是妖,但性温和,无阴煞之气,常见于大型水系中,数甚希。它所在之处水面平稳,即便遇狂风骤雨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尚千秋听了原至行的解释,抚着下巴回忆道:“我以前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是不是说……民间还有灏神护着出海打渔之人顺利渡过海上狂澜的佳话。”
原至行道:“神妖志异。”
“对对对,就是那本书。”尚千秋笑道:“我小时候可喜欢那里面的故事了,不过现在这本书放哪了我也忘了。”
片刻后又问他:“你也看过这本书?”
“家姐曾赠其于我。”原至行笑道。
“你还有个姐姐?”不知为何,这让尚千秋有些惊诧。
原至行颔首,“是。”
尚千秋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姐姐的样子,但总是冒出奇怪的画面,于是他赶忙打消了自己的念头,转移话题道:“那为什么这只灏神会在这里?”
“可能……是人为养在这里的。”原至行思索片刻,回答道。
“养?”尚千秋重复了一遍,又问道:“这东西可不好养吧。”
原至行点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回应,尚千秋便开始思索,既然这玩意被人养到了罗江城周边,那罪魁祸首优先考虑罗江城里的人。
这东西本来就数量稀少,不好捉还不好养。在罗江城,有能力把这东西搞来养着的,除了尚家,就是明川行会了。
明川行会乃是罗江城内最大的行会,据说以前只是尚家旗下的一个附属小行会,但是尚家三代之后便越做越大,尚英乾又是一个性格较为温和的人,就把明川行会从尚家手下给放了。
原本他们还敬尚英乾一声老爷,但是自从尚英乾过世之后,明川行会就开始对尚家张牙舞爪,总想再多吞一些尚家的东西。
不过这事不该尚千秋管,他都是以前在阿加洛和江山墨的对话里听出来的。
尚千秋越想越不忿,“唉,那帮孙……”
可能因为平日里经常听赵二统称明川行会的人为孙子,所以他这会才能脱口而出。
此时旁边还有一位出身修仙名门的仙尊在,这么骂人不是很合适,于是改口道:“那帮孙家的人可挺有这精力的,居然在这养了一只灏神。”
“孙家的人?”原至行对此表示疑惑。
“行会的会长姓这个。”尚千秋答。
其实行会的会长究竟是不是姓孙,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赵二在他面前提到明川行会会长的时候会说他是“孙子的头儿”。
原至行了然,道:“你若担心,我便可以暂时将其收服。”
尚千秋想了想道:“既然是只好妖,就没有收服的必要了。”
原至行对他笑了笑,道:“好。”
尚千秋避开了与他的眼神接触,眼睛往树林子里面瞟。
在刹那间,林子里有一线突如其来的冷光闪了一下尚千秋的眼睛,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朝二人飞来,尚千秋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还没来得及投出去,原至行的剑便裹着凛冽的灵气将其截了下来。
待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林中回荡完毕之后,尚千秋便向冷光由来的地方跑去,却一个人也没有看到。
尚千秋回首,看到原至行正在检查落于地上的那把凶器。
是一把匕首,整体不大,但是看起来十分锋利,在日光之下通体泛着清冷的辉芒。
尚千秋将其拿起,原至行道了一句:“小心。”
笑着应了一声之后,尚千秋便将匕首对准日光晃了一晃,果然,一个熟悉的标志清晰可见。
是明川行会的东西。
“他们想杀我?”尚千秋疑惑道,不过静下心来想想,如果明川行会真的想杀他,总不会傻到用带标志的东西来暗杀。
不过这事肯定不能憋,既然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一定要去他们那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千秋握住那个匕首,比划了两下,道:“走,咱们去明川行会问一问,看看他们究竟对我有什么不满。”
直接带着原至行杀上门去,还挺有面子的不是。
于是二人便走回了罗江城里,城里的繁荣一如既往,他们穿越人群,到了故意设立在人烟稀少的拐角中的明川行会。
尚千秋门都没敲,直接踢开门大步流星地进去,想直接给里面的人一个下马威。
原本正在大堂里热热闹闹划拳喝酒的行会送镖人,均停下了动作,朝着尚千秋看去。
尚千秋也不怵他们,问道:“今天只有送镖的人在?”
那些人并不清楚尚千秋此行何意,都没敢轻举妄动,只有方桌主坐上的那个人站起身来,道:“镖行的兄弟们日日夜夜为明川行会舟车劳顿,我今日请他们吃顿饭。”
尚千秋看他,那人有点脸熟,自己以前似乎见过他。
只听那人又道:“别来无恙啊,尚家大少爷。”
光靠这句话尚千秋就明白了,这人就是明川行会的“孙子头”。而这人他确确实实是见过的,尚英乾在世时,这个人经常去逸居园赠予尚英乾一些稀奇玩意。
看着他那张笑脸,不知道为什么,尚千秋从小就厌烦他。
孙子头定眼看向尚千秋后面的原至行,问道:“那位是……”
“原至行。”他报上自己的名号,向前走了一步。
孙子头从餐桌旁绕了出来,走向原至行,笑道:“原来是清玄的仙尊啊,久仰久仰。”
原至行看到他接近自己,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尚千秋大约看得出来这就是一种嫌恶,只不过碍于教养,他表现得并没有尚千秋那么明显。
“二位此行何事啊?”还没等尚千秋找他事,孙子头便开口问他们两个。
尚千秋把匕首扔到他面前道:“看看?”
孙子头笑了一下,将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置于面前端详,道:“这确实是明川行会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尚大少爷这啊?”
“问问你的人?”尚千秋道。
孙子头便转身将手中的匕首展示给在座各位送镖人看,可在场并无一人应答。
孙子头又转回来,正面对着尚千秋摊开了手,又将匕首重新扔在了地上。
“尚大少爷这是和我们闹着玩?”孙子头笑道。
“闹着玩的是你们。”尚千秋有些愠怒,直接走到方桌旁,压着声音问道:“是哪位想杀我啊?”
那一桌送镖人依旧沉默。
这时,从楼上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是我。”
尚千秋抬头向上看,是一个干瘦如柴的人,他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栏杆上跳下来,面对着尚千秋。待他落定,尚千秋才发现,他右边的脸颊上有一块奇怪的紫褐色胎记。
“这么费劲找我,是有什么事?”尚千秋笑着问他。
那人低下头沉默片刻后才道:“你可以用针操控人的神智。”
这句话掷地有声,尚千秋此时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都用诧异且带了一丝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也包括原至行。
尚千秋也没有丝毫掩饰,背依旧挺得直,“是,所以呢?”
“邪道。”那人悠悠道。
尚千秋笑了一声道:“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用这个去害过人,偶尔还会给人做针灸,你管这叫邪道?”
“没有害人?”那人突然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来?”
尚千秋不解为何这人会这么说,他用此做过最过分的事无非是曾扎过几只无辜的小鸟小猫小狗什么的,而且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只要把针拔下来就根本无事发生。
“跛子天天卧床不起说胡话,那不正是你害的?”那人怒目圆睁,冲着尚千秋这么说。
“跛子是谁?”尚千秋皱眉问他。
“你明知故问!”那人突然大声道。
尚千秋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这么大反应,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什么跛子。
气氛僵持,孙子头看情况愈发不妙,便插入二人的剑拔弩张之中,道:“二位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说,来喝杯茶?”
孙子头真的开始倒茶,但是这两个人谁都没有喝。
倒是尚千秋又一脸疑惑地问了他一句:“跛子是谁?”
孙子头眼神有点飘忽,笑笑道:“明川行会平日里也会做些古玩生意,跛子便是打理古玩生意的其中一人。”
赵二曾说过抢了他的好斗的那群孙子,估计就是这些为孙子头“打理”古玩生意的人。
“他也是其中之一。”孙子头指着那位对尚千秋怒目而视的人道,“叫豁子,平日里和跛子关系比较好。”
尚千秋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那个跛子,能不能让我见一见?”
“可以可以,当然。”孙子头巴不得尚千秋这会赶紧走,于是率先应道。
然后直接带着尚千秋就上了楼,并吩咐大堂里那一群送镖人看好豁子。
原至行也跟着上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