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千秋差不多冷静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从怀里摸出刚刚在水中抓到的那只琥珀,那只莹蓝色的小鱼儿还在泛着隐隐的光,于琥珀中自由游动。
赵二特别稀奇这个东西,饶有兴趣地凑上去看,问道:“斗里摸到的?”
尚千秋摇摇头道:“水里摸到的。”
“我怎么什么都没搞到手呢。”赵二捶胸顿足,“愧对我这十多年的资历。”
白枭也看了一眼尚千秋手里的那块琥珀,道:“我看着这东西好像有点眼熟。”
尚千秋抬头问他:“你见到过?”
“好像见过吧。”白枭回忆了一下,道:“记不太清了。”
“尚家工坊曾产。”钟澜突然开口说话了。
尚千秋听了钟澜说的,有点懵,“这是我家卖的东西?”
“哦对对对!”白枭茅塞顿开道:“我记得尚老爷好像还戴过一段时间?”
钟澜微微颔首。
尚千秋盯着手中这块琥珀,道:“我家原来还有这工艺?”
说起来可太惭愧了,尚千秋根本不知道自己家还有一个产出小玩物的工坊,更不知道他家工坊的大门朝不朝向北,朝向哪个北,就好像尚家的钱真的是大风刮到尚千秋面前来的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打算等会回家问一问阿加洛。
不过为什么他们家之前产的东西会在这种地方被他找到?
“哦对了,我们现在是在哪?”尚千秋把琥珀收好,问道。
“反正是在罗江水周边。”白枭说完,吹了一个指哨,除了惊动林中一群鸟之外并没有任何用处。
他接着道:“不过好像就是离家有点远,娇娇一时半会还赶不过来。”
尚千秋站起身来道:“咱们难不成要沿着罗江水一直走回去?”
罗江水脉很广,逸居园所在之处仅占据罗江水在一块平原上的一个小小的拐点,其它的所经之处都是各种沟壑森林。
“难不成你还能飞回去?”白枭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我挺想飞回去的。”尚千秋答。
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无比怀念当时原至行载他的那一把剑。
白枭一路走一路吹指哨,但是一直都没能看到白娇娇的影子。
“我们居然跑出了这么远?”尚千秋感叹了一句。
后来白枭就干脆不吹了,这哨子吹起来还挺费劲的,吹多了手指头疼。
四个人就这么沿着罗江水一直走,走到最后尚千秋实在是受不了,开始质疑他们的行进方向:“我们真的走对了吗?”
白枭突然嬉皮笑脸道:“我也不确定。”
这下赵二和尚千秋一起傻了,还没等尚千秋开口,暴脾气的赵二就开始表达不满:“枭哥,你居然在不知道方向的情况下还带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
“我与娇娇心有灵犀,我觉得它在这边,就往这边走了。”白枭笑道,“有问题?”
“太有问题了!”尚千秋与赵二异口同声。
尚千秋看白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试图向钟澜求助。
“老钟,你也说他两句啊。”
钟澜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微微颔首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一些什么,片刻之后终于动了起来,走到白枭面前,悠悠地说了一个词。
“愣子。”
说完,在场其他三个人都呆住了。
白枭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肚子开始大笑,指着钟澜对尚千秋和赵二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他骂人!”
“骂的是你,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尚千秋道。
“这也叫骂人吗?”赵二道,“钟哥,我教你几个词儿,保证你跟人对骂的时候所向披靡。”
看着大笑不止的白枭和杵在白枭面前一动不动的钟澜,尚千秋突然觉得,他实在是受够了这一群怪胎了。
“有没有人来救救我……”尚千秋无奈地喊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从一旁的树林中突然飞起了一群鸟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尚千秋声音太大了惊扰到了它们。
刚刚还笑得前仰后合的白枭停下了笑声,表情变得严肃,直起身来往林子里看。
“有人往这边跑过来了,速度很快。”白枭眯起眼睛,又补了一句,“不过没我快。”
白枭刚说完这句话,便有个东西从树林里突然撞了出来。
尚千秋能证明,这速度确实没有白枭快,白枭跑的时候他根本完全看不到一点人影,而这个人就慢多了,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人因为跑动而被风带起的衣襟。
在场四个人都进入了攻击态势。
不过那人跑过来好像并不是为了攻击他们,他很快就停了下来,并稳稳当当地站到了四个人前方。
“咦?”
没等尚千秋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对方便先出了声:“我好像见过你。”
尚千秋眼神在那人脸上落定,发现这个人确实是瞧着自己说的,而且对方好像不是为了特意套近乎,因为尚千秋看这个人的脸也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一时半会倒是真没能想起来这人是谁。
倒是对方率先想到了,带着疑惑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前几日那位……追踪蛊童的那位……”
听他这么一说,尚千秋就突然想了起来,原至行带的那些学生里确实有一个比较懂事的,好像就长他这样。
于是尚千秋迟疑:“你是越陵山的学生?”
“对。”对方看尚千秋想起自己来了,便行了一个拱手礼道:“小辈谢平渊。”
尚千秋看着他行礼,心里想着名门的礼仪就是太麻烦。
不过姑且也乖乖回了个礼,“在下尚千秋。”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个礼究竟有没有行对,反正自从十几年前他爹逝世之后就没有人刻意去矫正他的行礼姿势了,而且他身边那群怪胎就更不可能会给别人行礼。
一旁的白枭对谢平渊笑道:“小子疾行术学得不错啊。”
谢平渊赧然笑着向白枭道了一声谢。
“为什么你会在这?”尚千秋心生疑惑,他还以为清玄会把全部人手都集中在追踪蛊童一事上,便问:“蛊童那边怎么样了?”
谢平渊思考片刻,看得出是斟酌了一下话术之后才回答:“具体事项前辈们在处理,我们只负责驻扎在各地保持警备。”
这事说小不小,但他们仙门看起来并没有怎么当做一回事,或许是尚且还掀不起什么乱子,尚千秋不由得小小地揣测了一下,他们实际上对外名为处理,实则搁置。
“哎,小子。”白枭突然又插了一句,“我听说你们清玄根本不教疾行术,你是怎么学的?”
谢平渊忽地有些尴尬,“就翻翻书自学一下。”
“这不是贼才练的术法吗,你偷偷学,不怕清玄把你赶出师门?”白枭故意使坏,笑着问他。
“这……不会的,晏尘上尊海纳百川,他不会怪罪这点……小事……”谢平渊说着说着,自己也没了底气。
谢平渊所提到这个晏尘上尊,尚千秋也听过,是越陵山清玄最顶端的那个人,上尊是他们修仙名门自己的叫法。这人好像从不怎么在世人面前抛头露面,除了三年一度于民间选拔门生之外,几乎都不下越陵山。
“你别逗人家了。”尚千秋发声阻止这一幕闹剧。
“行吧。”白枭摊手,没再说话。
“他这人特别不着调,你别放在心上,刚刚我们还在骂他呢。”尚千秋又对谢平渊说。
“啊……?”谢平渊呆呆地环望了面前四人,突然想起刚刚让自己匆忙赶过来的原因,问道:“哦对了,刚刚的呼救声,是你们?”
钟澜、白枭、赵二都没有回应,三位一同默契地看向尚千秋,尚千秋慢慢举起了手,“对,是我。”
谢平渊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尚千秋,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于是问他道:“你怎么了?”
尚千秋先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然后严肃道:“我们迷路了。”
谢平渊有些无语,继续问:“敢问你们住在哪里?”
“罗江城。”尚千秋如实回答。
谢平渊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剑,向天上送去,和尚千秋上次看到原至行做的事如出一辙。
剑一直在半空中悬停着,以一种奇妙韵律泛出阵阵冷色的灵气。
“等一下附近的越陵山学子就会过来了。”他道。
尚千秋盯着着天上谢平渊的剑,内心再次萌发对剑术的兴趣,“你们这个还挺好玩的。”
“每一位清玄学子都得学这个。”谢平渊解释,“还要记住数百种传递信息的式样。”
听了谢平渊的介绍,他突然对灵气和剑术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我一开始被自己的剑砸过好几回。”谢平渊羞赧地笑笑道。
不一会,有四五个越陵山学子从四面八方御剑飞了过来,其中有好几个尚千秋根本就不认识,然而其中的一位豆蔻少女他比较熟。
“怎么又是你?”那少女看见尚千秋,皱眉道。
“这就是缘分呐。”尚千秋笑道。
“我……”刘玲玲扬起她的拳头,看起来很想往尚千秋身上来个一拳,但是她就这么把拳头举到自己面前停着,半天也没有打过去。
“玲玲,别闹。”谢平渊道。
刘玲玲看了谢平渊一眼,犹豫再三还是收起了手。
谢平渊向这四位学子解释道:“这几位现在迷路了,大家御剑将他们送回家吧。”
“连家都能找不到,我邻居家大伯养的狗都知道怎么回自己家。”刘玲玲特别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只有谢平渊听到了,用无奈的语气轻声唤道:“玲玲。”
玲玲有些不忿,“哎呀我知道了,我送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