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澜刚沉下去的那一瞬间,尚千秋和白枭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按理说这会怎么着也得能看见一点点人影,结果不管怎么游都看不到任何钟澜的身影。
他们往下游了好一会,无论如何都够不着湖底,本来现在就还是晚上,湖面虚弱的光源根本照不透,让尚千秋觉得这个湖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越下沉,就越安静。
他迅速浮到水面上大口换气,白枭不一会也从下面浮了起来,喘气道:“这下边什么也看不见。”
缓了好一会,他又道:“赵二也就算了,连钟澜都能没了。”
“难不成这湖下面有水鬼?”尚千秋道,若有所思地盯着水面。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这边有这么个地方。”白枭笑道:“这个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尚千秋听了,有点愣神,他记得他小时候在自己爹收藏的话本里看到过类似的事情,随后扑了一下水面引起白枭的注意,道:“有没有可能,这整个湖就是一只水鬼?”
白枭便笑道:“那你猜我们在这游泳是不是就相当于是在给它挠痒痒?”
说着,他就开始扑腾水面,尚千秋虽无法苟同他的说法,但还是莫名跟着白枭一起扑腾起了水面。
两人就像打水仗一样扑腾得正欢乐的时候,白枭在顷刻之间突然就沉了下去,尚千秋惊慌中还想喊一声白枭的名字,但他也瞬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大力拖拽了进去。
尚千秋本能地开始挣扎,湖水倒灌进了他的鼻口中,他被迫喝进去好多水,而且这水尝着居然还有点血腥味。
不过把他拖下去的那东西好像并不准备伤害他,除了让他喝了水之外并没有做任何过分的动作,甚至还扶了一下他的肩膀让他在水中稳住了身形。
待他差不多稳定了下来之后,看到的是钟澜青面獠牙的面具,和白枭忍俊不禁的表情。
“嗯?”尚千秋发出了一个单字音节,只不过四周的水把他的声音冲得破碎,他自己也几乎听不清,于是就放弃了说话。
钟澜朝二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便朝着湖水更深处游去。
尚千秋和白枭跟着钟澜往里面游,这二人游得都比尚千秋块一些,两个人一黑一白带着他往前游,他就这么聚精会神跟着二人,努力不跟丢。
忽然白枭停住了,回头拽住尚千秋的肩膀,冲着尚千秋“嗯!”了两声,透过不太清澈的湖水,白枭不怀好意的笑容清晰可见,此时的尚千秋看不懂他要做什么,直到他猛地推了自己一下,推到钟澜近身后,刚刚白枭所在的那个位置。
面前钟澜的长袍随着水纹上下漂浮,一下一下地糊住他的脸,又因为流动的水流很难甩脱。此时尚千秋有些无语,也停了下来回头想拽住白枭的肩膀把他拽回去,但对方看起来有所防备,轻松躲闪开来,向下沉了一点之后双手又把尚千秋推了过去。
就这么闹了好几个来回,不过实力悬殊的情况下,尚千秋最终选择放弃挣扎,只得乖乖地跟在钟澜身后,被他的袍子糊脸。
白枭笑出了一个气泡,然后忍住了第二个。
只见钟澜敏捷地穿越了一个洞口,这洞口里面深不见底,尚千秋怕他钻进去就找不到了,于是干脆一把抓住钟澜的袍子,让他带着自己往前游,后面的白枭也紧紧地撰住尚千秋的脚踝。
洞里确实一点光线都没有,说伸手不见五指都不足够,令人感觉自己是身处于一片虚无之中。
尚千秋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面前终于可以看到些许光线了,而且身边的水似乎也越来越浅,水位一直在退,从尚千秋头顶好几尺慢慢地退到了差不多小腿的位置。
赵二看见这三人从洞口过来,紧闭着嘴向他们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尚千秋也朝他回了一个无声招呼。
“哟!”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白枭在回了赵二一个招呼的同时发出声音,就那么一声动静,就让这个地方突然强烈地摇晃了一下。
怕他出再第二声,尚千秋干脆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按照尚千秋的推测,这一整片湖水都是一只水鬼,这块比较空旷且让人得以呼吸的地方应该就是这只水鬼用来储存能量的地方,就类似人的胃部,如若他们说话声音再大一些惊扰了水鬼,那在场四个人大概谁都出不去了。
赵二朝着钟澜做了一连串手势,尚千秋一点也看不懂,这难不成是盗墓贼的特殊交流方式?
随后钟澜朝着赵二点了点头,并且示意剩下的二人跟着赵二走。
三人又跟在赵二的后面,往更深处走去。
说来奇怪,越往里走好像就越往下,到最后直接成了陡坡,四人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生怕弄出一丁点声响。
差不多走到了一个平台上,赵二便站在下边等三人都下来,开口道:“好了,可以说话了。”
“怎么回事?”尚千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赵二皱着眉头咂了一下嘴,解释道:“我下午不是去找明川行会的孙子说理去了吗,没想到他们直接叫了一帮大汉扛着我就把我扔了下来。”
白枭挑起眉毛,表情有些不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被拽了下去,游着游着就找到了这一块地方。”赵二道,“可能倒斗倒了这么多年,已经修炼出空手寻墓的能力了。”
“这是一块墓?”
尚千秋向四周看,他从没有进过墓穴里,并不清楚墓穴应该是什么样的,这里除了刚刚他们下来的地方,四周都是普通的石壁,石壁之上还挂着许多钟乳石,他疑惑道:“为什么水鬼会在墓穴这里啊?”
“应该是墓穴里有东西吸引水鬼过来,”白枭故作高深地说:“说不定里面很凶险哦。”
听了这段话,尚千秋心里甚至还生出了一股期待,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有其父必有其子,毕竟自己爹生前就特喜欢研究这种东西。
赵二向他点点头,走向一面石墙,用手掌在上面探了探,道:“看好了。”
稍微一用力,那面石墙中心便露出了一个缝,大小刚好足够一人侧身通行。
白枭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活一般鼓起了掌来。
这掌声似乎给了赵二极大的鼓舞,他随之道:“我来打头阵。”招呼着三个人进石缝里去。
进去之后所看到的景象令尚千秋难以理解,这里全部都是粗细不一的钟乳石,细的像针,粗的像柱子,最奇怪的是竟然还有好多根倒着长的,从地面生出,直接扎进了最顶端的石壁之上。
“这些石头都是自然长成这样的,”赵二向他们解释道:“墓主人利用这的地质,稍微修改了一下加了一点东西进去。不过这里是个小龙脉,又靠着罗江水,怎么会有人把墓修到这啊,生怕自己安息,想从棺材里跳出来玩一玩?”
尚千秋虽然从来没盗过墓,但也在尚英乾所留下的奇门遁甲的书里看到过这个说法。说是小龙脉便是蛇脉,本就比较凶,如果蛇脉靠水,那就是又凶又险了。
赵二一边在嘴上调侃墓主人,一边往墓里面走,尚千秋都不禁觉得他胆子特别肥,在人家墓里也敢这么乱说。
也不知道赵二是如何在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柱中探路的,他偶尔停下来默念一些尚千秋根本就听不懂的东西,然后就找对了方向,直到一路进了主墓室。
“还挺顺利的。”赵二自己就开始感叹:“这个人根本就没打算把墓搞的太复杂。”
一行四人站在主墓室中央,钟澜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什么,随之,冷光便照亮了整座墓室。
钟澜的这个夜明珠,尚千秋之前就见过,但是没想到珠子个头不大,光倒是挺亮的。
“嗯?”一旁的赵二有些疑惑。
尚千秋看向他,发现他正朝着主墓室最里,靠着墙的那个地方看去。
尚千秋倒是没有看出怎么回事,本着求知的心情问了赵二一句:“怎么了?”
赵二犹豫着道:“原本应该放棺椁的地方,什么也没有。”
随后他又快步跑向两侧的耳室,之后在三人面前站定,神色慌张地喘着气说:“什么都没有!”
“你别急,说不定是谁家刚修的墓室,墓主人还没死呢。”尚千秋道。
“不可能。”赵二一口回绝道:“如果墓主人没有死,那边的石门根本就不会封上,因为棺椁根本就进不来!”
赵二又慌张道:“不行不行,我们必须得赶紧出去,不然等下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说完,赶忙推着他们三个往回走。
或许这个墓真的如同赵二所说的那样过于蹊跷,三个人更不如赵二那样懂行,就任着赵二推着他们跑。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们来得及走到那扇石门前,钟乳石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他们头顶掉落,并且掉得越来越密集,赵二看一这情况,又把三人扯了回去,回到了暂时安全的主墓室。
“糟了,有来无回。”赵二悔得直跺脚:“我一个人进来也就算了,竟然还带了你们仨。”
“没事,我们三个尽量不会拖你后腿的。”尚千秋这么道。
赵二瞥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哎呀尚大少爷,你把我们二二当什么人了,他是后悔连累到了我们。”白枭搂着赵二脖颈笑道,“是吧二二。”
“这称呼太难听了。”赵二一脸嫌弃。
“原来如此,是本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尚千秋也故意夸张道。
还好这会还有钟澜的夜明珠这一个光源,让这一行四人不至于太恐慌,还能互相说说笑笑。
尚千秋试图去帮忙,却被赵二直接赶到了一边,完全不让他动手。
于是,被嫌弃的尚千秋与对墓穴丝毫没有研究的白枭在一旁开始聊起了天来。
钟澜像施舍一样,将夜明珠交予这二位闲杂人等手中。
反正一点也帮不上忙,这二人就心安理得地往墙边一摊,看着赵二和钟澜在三个墓室中来来往往,忙里忙外。
白枭看了看钟澜的背影,拍拍尚千秋的肩膀道:“我第一次见钟澜的时候他就戴着面具,那时候这面具比他的头都大。”
“什么时候的事了?”
白枭抬头回忆了一下,道:“记不清了。”
然后又笑着随便道:“反正好久好久,感觉快有五百年了吧。”
尚千秋饶有兴趣,问道:“那你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掀开过他的面具?”
“掀过。”白枭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