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宋慧芹端来早饭,几人吃过。乔乔问:“梅若仙是在休息?”宋慧芹说:“在睡的,这时辰睡得正熟。”
宋慧芹:“你两昨晚见面了?”乔乔说:“见过,闲聊了几句。”
宋慧芹动了小心思。按理她们家是配不上许家的。后村搭不上前村的门槛。但乔乔无论样貌还是性子,又着实让她深喜,就不由得有了觊觎之念,暗地谋画。
乔乔不知,几人早饭后就去寻张神医。
沿路说话,没一会儿到了张神医家。张家的孙女出来迎,异常乖巧可人。稚气说:“爷爷出门啦,你们先进屋坐吧。”乔乔见她可人,抱着进了屋。
屋内是后村一致的简洁干净。乔乔抱着女娃坐下,问:“小娃娃什么名字?”女娃说:“我叫萍萍。”乔乔说:“那萍萍告诉姐姐,几岁了?”萍萍说:“快四岁了。”
碧珠见好玩,也来逗她。抓起桌子上一个拨浪鼓,在她面前摇。“好玩吗?想要吗?”
萍萍以为碧珠要抢她心爱之物,从乔乔怀里挣下来,追着碧珠跑。碧珠有意逗她,在屋内转圈。
乔乔说:“当心她摔着。”
碧珠才停步,把萍萍抱起,又抱着她转圈。萍萍畅快的笑了。
这时候张神医回来。
宋慧芹先说话。
说是前村的乔乔,非常好的一个姑娘,患有心疾,让张神医看看。
张神医本名张有望,也知乔乔之名,是人人都喜的,就在乔乔身边坐了。请出乔乔手腕,张有望探过脉象,摸着胡子说:“姑娘是顽疾,颇有些难治。”
乔乔听他不说不能治,仅说难治,想:“怕不是还有法子。”就说:“老先生说难治,可是仍有法子可用?”
张有望说:“至少缓解是没问题,常用药或能好转根除也不一定。”
碧珠听得高兴,说:“那快抓药吧。”
张有望说:“只是还欠一味主药,十分难得。”
乔乔问:“什么药物?”
张有望说:“幻心草。”
碧珠说:“有什么难的,小姐家里有钱,定可以买来。”张有望说:“此药罕有,铺子里没卖的。”碧珠问:“药铺里没得卖,你怎知有此药?”张有望:“当然是见过的,草药只在凌风山的崖边才长,非常难采,所以稀少。”
乔乔说:“虽是稀少,但有法子好过没法子,我必会采来交给老先生。”碧珠说:“那我帮小姐去采。”乔乔与碧珠情比姐妹,就说同去。
张有望见主仆情深,看着高兴,留他们用饭。
等吃饱了,付过诊金,宋慧芹把他们领回家,又再三的留她们用晚饭。乔乔感激她请医,加她再三挽留,就同意了。
用过晚饭,宋慧芹溜进梅若仙屋内,把见张有望等等一切告知。
又说:“人家姑娘涉险你不跟着去?”
梅若仙岂有不想跟着去的。昨夜几句话,就对乔乔有了顾盼之意,苦于关系尚浅,不知怎么张口,便在心内斟酌一番。
入夜,恰是乔乔有话要问,到院中来。
梅若仙还没拟定良策,也来了。
乔乔先说:“有话要问你。”
梅若仙说:“你尽管问。”
乔乔不说是梦,只说事:“有个神仙,怜悯凡人病苦,下凡对众生施救,回了神界却被污成违反天条。用的就是你那套绝情大爱的说辞。你说神仙到底是对是错?”
梅若仙本无法启口,同行采药的事,就先从这入手,说:“神仙不死,不死就不知生,不知生就不知苦,不知生苦嫣能有情?要我说凡尘远胜神界,拯救世人的神仙也没错。”
乔乔说:“没错那就是对吗?”
梅若仙说:“自然是对的。”
乔乔很是快意,望向他清俊的脸,说:“为什么你白日睡,夜里不睡?”梅若仙试探着说:“夜里睡怕会想你。”她不想他如此鲁莽,不知恁地回话。梅若仙说:“揶揄你的。总之我有夜里不能睡的理由。”她一拳头打在他胳膊上,梅若仙咧开嘴呼痛。
但这一戏,又把两人拉近不少。
梅若仙说:“你要去凌风山采药吗?”
乔乔说是的。
梅若仙说:“我想陪你去。”
乔乔不让。
梅若仙有些急了,说:“幻心草专长在崖边,你们两位姑娘怎好采掇。就让我同去,可帮你们采,也可随行护卫。”
乔乔仍是不依。梅若仙急出了汗。
乔乔“咯咯”的笑了,拿出帕子给他擦额上的汗。四目相对,他见她眼中满是秋波,她见他眼中满是怜爱。
乔乔说:“三日后我来寻你。”
一转身回了屋中。满心欢喜。
至于为什么三日后呢?乔乔要说服如夫人,放她去采药。她在别人面前或还可拿捏,在母亲这就是两般了。当下实话告诉定是不允,可拿话诓哄更是不忍,就选了个择中应对。
次日。乔乔让碧珠给宋慧芹付些银子,当做宿钱,就要回镇上的宅子。宋慧芹几次不能推拒,就收下了。
乔乔带着碧珠回前村,收拾完毕,就叫了驾马车,去往镇上。
进得新宅,迎面撞见母亲身边深得信任的嬷嬷,颜真。
颜真见过小姐,说:“小姐回来了。可是已在庙中许过愿了。”乔乔说:“愿已许完。母亲呢,在哪一处?”
颜真回:“在内宅算账呢。”
乔乔听闻,拉着碧珠去了。
屋内如夫人正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一本账目算了三回,总也对不上,不由愁绪纷纭。
丫鬟来送茶,被她呵斥退了。见乔乔归来,却是愁云尽扫,把账本丢在一边,拉了乔乔坐下说话。
“许过愿回来啦。看你气色,比离家时强了几分,仙姑果是灵验。”
乔乔拉过母亲的手,说:“很是奇妙,一回老宅,没到仙姑庙,胸口竟觉顺畅许多。想必是离仙姑近了,得了庇佑。”
如夫人用手摩挲她的脸颊,说:“那就好。也怪娘思虑不够周到。当初那游方道人来时,就该多求得几瓶药丸。”
乔乔说:“娘说的是哪里话。没有娘,我早在河水里淹死了。我一身一命都是娘给的,哪还敢有埋怨。再者,药丸再多,终有吃尽的一日。”
如夫人听她说起晏河拾婴,又把十几载来,与女儿欢度岁月回想一遍,自觉喜忧交集。喜的是上苍垂怜,送来一女,使她不至于没个依托。忧的是心疾断不得根,长久以往,哪日有个不幸,女儿离了人寰,可叫她如何生受得住。
想到这,如夫人不禁双眉深锁,面上愁云又起。
乔乔见母亲无故伤感,就另起话题说:“娘,我这一趟还另有奇遇。”
如夫人讶异,问:“什么奇遇?”
乔乔说:“在后村寻到一位神医,说能用药缓解心疾,更能好转根除。”
如夫人大喜,说:“真有这样厉害。那还不速速取了银子去求药。”
乔乔说:“娘先莫急。他尚缺一味主药,方可施为。我在咱镇上问过,皆称没有,要邻镇
才能买到。为此我打算去邻镇一趟。”她不说采,只说买,也算不得完全欺骗。但如夫人不知,既说:“我吩咐仆人去买便是,不必你亲自去。”
乔乔约了梅若仙,不想爽约,何况母亲派人采买不到,岂非露馅。于是说:“娘,既是治我的病,当然我亲自买,方显虔诚。”
如夫人初还不允。被乔乔挽着手,又是撒娇,又是央求,就允了。
三日后,乔乔携了碧珠去到后村梅家。时辰未到,梅若仙仍在酣睡,乔乔与宋慧芹闲话一会儿,就见梅若仙出来。一身劲装,更显精干。碧珠说:“穿得倒是有模有样,只不知能不能当事。”梅若仙对碧珠作揖,说:“姑娘但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眉。”
乔乔觉得他言辞迂阔,说:“好啦,这等咒也是能轻易说的!马车在村口等着了,启程吧。”
一行离了后村,就往前村来。车夫是许家家仆,见了小姐,忙把人请上车。乔乔和碧珠要休息,就在车里眯着。梅若仙作息时间有异常人,就坐在外边和车夫说话。“把车赶得慢些,便于她们安睡。”车夫说:“公子想得周全。”放缓了鞭子。梅若仙:“你家小姐寻常爱吃什么?爱看什么?爱玩什么?”车夫一一的回了。
梅若仙又问:“你家小姐可有许婚?”乔乔在车内因马车略颠簸,又夜里更深露浓动了心疾,又他们闲言闲语聒着,就睡得不熟。值他们说到许婚,忙打断了。
“老顾,别说话,扰了碧珠安寝。”
老顾名叫顾为舟,在许家工作十多年,算是老人了。听小姐吩咐,不则声了。
梅若仙被她在紧要处打断,也不懂她到底何意。是厌他?那怎么还许他一路随行。是喜他?偏又在要紧处叫停。是近他?又隐隐觉得被拒之在外。是远他?那夜神仙奇事又不像是对外人所能吐露。思来量去,心内五味纷陈,昏昏想想了一路。
宿歇赶路,停停走走,到了凌风山脚下。见远处一户茅屋,就叫碧珠去叩问。
碧珠问过,回来说:“屋内恰有一鳏居农户,叫方正,靠狩猎采药为生,最宜我们打听。”乔乔等听了,就往茅屋去。方正见客来,又是让坐,又是请茶。乔乔问:“老人家可知这山中有一味药,名为幻心草。”方正年近五十,仍精神抖擞,摸一摸胡子,说:“欢心草是有,但长在崖边,非常难采。”
梅若仙说:“便道再难,也非采不可。老丈可有索具借我,我自去采来。”
方正说:“索具是有,也能出借,但现下日已西偏,凌风山风狂露重,莫染了寒气。不如明日再往。”
一行听言,商定明日进山采药。
碧珠打趣道:“明日有人白天睡觉,怕是帮不上忙了。”
梅若仙不答,心内自有一般计较。
方正的草屋还余一间房,就分了乔乔和碧珠用。顾为舟歇在车上。
入夜,乔乔悠悠忽忽又做起梦来。天庭上,仙桃树下,她抱着一只刺猬在顽。刺猬白日里正酣睡不动。乔乔说:“真是个怪东西,夜里不睡,偏要白日睡。”说完从树下摘下个仙桃,递送到刺猬嘴边。不料那刺猬嗅到奇香,真就醒来咬了一口。
仙桃是灵气所化,凡人吃了升仙,仙人吃了涨修为。刺猬吃了,幻成了人。是个模样清俊男子,周身一转,跪在乔乔面前,说:“仙子大恩,难报涓埃。往后我这条命,就为仙子活。”乔乔把男子扶起,不悲不喜,反说:“快去,快去。”
乔乔被她一喊,惊得从床上起,似乎想到什么,忙忙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