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怀归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手打着点滴，他头疼欲裂，努力撑开眼皮，四周空无一人，只听见帘子外有交谈声。
他嗓子痛，口渴得想喝水，伸长了腰要去够放在桌上的纸杯，却被输液管牵扯得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水洒了一地。
帘子被掀开，裴逢时和校医惊奇地望过来，段怀归悻悻笑道：“不好意思。”
校医又交代了裴逢时几句，从药柜里找出几盒药，写了缴费单就走了。
裴逢时把药放到段怀归床尾，拿着抹布吸干了地面的水，又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一杯温水送到段怀归眼前。
“谢谢。”段怀归喝了两口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孟泽呢？”
“我监考完出来，想去看看画室的事有没有解决，结果一进去就看到你晕倒在地上，连忙让人抬担架把你送过来。”裴逢时反问，“画室里的人是孟泽？”
看段怀归不是很想回答，裴逢时把要吃的药一粒粒摆在段怀归手边：“校医说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太过劳累才会导致昏厥，以后少熬夜，多注意点身体。”
段怀归不疑有他地把药放进嘴里，刚要就着水吞咽，诊疗室闯进个人，急如风火地跑到他床边，像探照灯似的仔细地看了看他。
“怎么回事？怎么会晕倒？”邵靳昀拿了垃圾桶，接到段怀归嘴边，“把药吐了。”
段怀归瞪大了眼睛看着邵靳昀，又略带歉意地看向裴逢时。
“快点，你忘了上次吃错东西怎么解决的？没检查过的药怎么能乱吃。”邵靳昀将桌上的药全部扫进垃圾桶。
段怀归很难堪地吐了，轻声跟裴逢时说道：“要不你先去忙吧，等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邵靳昀这才看到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屡次三番出现在段怀归身边的四眼仔。他看见段怀归跟这四眼仔轻言细语，胸口胀痛得直冒火。
“是你把他送来的？”邵靳昀叫住要走的裴逢时。
裴逢时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是。”
“那不得好好感谢你。”邵靳昀摘下腕表硬塞给裴逢时，“这表送你了，就当作谢礼。”
裴逢时看着手里价值上百万元的百达翡丽，笑了笑，把表还给邵靳昀。
“怎么？胃口这么大，嫌不够？”邵靳昀把表收起来，“家里还有块古董收藏款，你先别走，我让助理送过来。”
裴逢时皱眉看向段怀归，段怀归拉住邵靳昀的袖子把他往后扯。
“表不稀罕是吧？那你说，要多少钱？”
裴逢时深吸了口空气，笑着说：“我不要表，也不要钱，帮段教授的忙仅仅只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和能力，不需要回报。况且是否要感谢，也是段教授自己的事，我们两个会处理，你不用太过热心。”说完他就离开诊疗室。
邵靳昀气疯了般要追上去，被段怀归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邵靳昀？”
“他刚刚骂我多管闲事你没听出来吗？”邵靳昀转回头怒视段怀归，“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就冲着你这个人来的是吧，还你们两个会处理，怎么个处理法，要等处理到床上去还来得及吗？”
段怀归想解释但根本插不上嘴，邵靳昀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听得段怀归心里乱糟糟的。
“够了！”段怀归把纸杯撂下，邵靳昀被唬得一下子没声，站在过道目眦欲裂。
“你吼我？你为了他吼我？”邵靳昀冲到床旁，鼻子都快气歪了，“段怀归，你不识好歹是吧，我做的还没他那点小恩小惠讨你欢心？就他刚才走那两步，你眼睛都快黏他身上去了！”
段怀归揭开被褥，两只脚踩进床下的皮鞋里。
邵靳昀纳闷地问：“你干嘛？”
段怀归把差点被他踢翻的椅子扶起来，拉到面前：“你先坐。”
邵靳昀满肚子火，不情不愿地坐下。
段怀归看他小媳妇儿受气的样，勾了勾邵靳昀的小指头，把邵靳昀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裴研究员只是同事关系，互相帮忙监考而已，他撞见了我晕倒，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邵靳昀听上去也是这么个理，但他还是不痛快，嘀咕道：“我就看不惯他那样，仗着跟你有点交情神气活现的，在我面前舞枪弄棒，话里话外都想压我一头。”
段怀归摸着邵靳昀的手背安抚，听他继续唠叨：“他接近你绝对是有别的目的，这都几回了，要么吃饭要么送书，正常同事之间哪有这样不清不楚，他不是看中你这个人，就是想从你地方捞钱捞资源，你收收心，以后离他远点，听到没？这种人指不定要在你地方挑拨离间，上我的眼药。”
段怀归只好顺着邵靳昀的意思颔首：“我尽量。”
邵靳昀这才放过他，缓和了语气：“好好的怎么晕倒了，等挂完水回去再让医生检查一遍。”
段怀归把学生卡交给邵靳昀：“掉在教室里，被我捡到了。”
“居然还有脸出来见人。”邵靳昀讽刺道，“我会转交给她的。”
这么一耽搁离下班也没几个钟头了，段怀归本想再回办公室办理孟泽缓考的事宜，但邵靳昀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他，督促他早点回家补觉，段怀归无计可施，只能上了邵靳昀的车。
半夜的时候两人睡得正香，门铃却诡异地响起来，一阵接着一阵，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尤为扎耳朵。
邵靳昀用被子捂住头，烦躁地吼道：“……谁啊，大半夜不睡觉。”
段怀归翻了个身，痛苦地闭着眼。
铃声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前半曲结束后半曲跟上，中间夹杂手指按戳机械按钮的咔咔声。
邵靳昀被闹得心烦意乱，睡意全无，他走到玄关处，电子屏里显示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他心里咯噔了下，打开门。
“邵先生打扰了，警署接到匿名举报，我们想就联邦国立林申下药涉事案传唤段教授到警署配合调查。”
段怀归坐在警署的询问室里，对面坐着两个警员，邵靳昀在外面的接待厅等候，两人都对仓促的调查始料不及。
警员按照预备好的资料问：“段教授，您无需紧张，只要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就好。”
“半个月前，也就是10月10号，林申是否与您在咖啡馆见面，并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您饮用的饮品投放药物？”
“是。”
“联邦国立大学校方是否知晓此事？”
段怀归侧过脸看向和警务处处长交涉的邵靳昀：“……是。”
“学校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
“学校为避免影响声誉，让我们私下和解。”
“那么林家是否有向您表示过歉意或进行私下协商赔偿？”
“没有。”
记录员的笔杆停了半刻，给段怀归端来泡好的茶。
警员又问：“最后一个问题，段教授，您对这件事的处理办法是否满意？”
段怀归斩钉截铁：“不满意。”
警员问完话就出去了，比较稚嫩的见习记录员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把笔和纸推向段怀归：“段教授，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我外甥女是您的粉丝，喜欢您很久了，能不能劳烦签个名，我带回去给她，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谢谢她的喜欢，我很荣幸。”段怀归用笔签下大名。
记录员把纸小心收起来：“段教授，您受了这么大委屈，邵先生没帮您讨回公道吗？”
一直没听见回答，记录员省悟自己多嘴，忙解释道：“您不想说可以不说，这不在询问范围内，只是我个人表达的关心，若有冒犯，望您见谅。”
段怀归没吭声，邵靳昀进来领人，带着他往警署大门走。
旁边审讯室正巧开了，负责审讯工作的警员从里面出来，段怀归一眼就看到了身处浓稠昏暗之中的林申，他似乎被说中心思，心理防线濒临崩溃，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些什么，不再流里流气，唯恐天下不乱。
仅过了半秒，门重新合上，审讯室里的场景消失在视线里。
邵靳昀搂住他的肩膀，跨出门后对段怀归说起整件事的起因经过：“这事可真是邪门了，林申那小畜生不知道是惹了哪个硬茬，不把他送进去不罢休。”
“查不出来是谁举报的吗？”
“很困难，对方的服务器IP在海外，处长已经派人在查了，还要过几天才能有结果。”
邵靳昀望向远方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感叹道：“唉，这么想不明白干什么，林家宝贝这个混小子，肯定会想尽办法把他捞出来，就算举报上百次上千次，最后的解决方案里林申肯定也会金蝉脱壳。”
“我猜背后之人肯定跟林申有过节，光明正大又斗不过林家，只能用这种暗戳戳的方式给人添堵。”
“这回他举报的对象还不止林申，把学校也拉进了局，他也不想想联邦国立那么多手眼通天的土皇帝，哪是那么容易就能干倒的，一旦被警署查出来身份，林家和学校联合起来针对他一人，他顶得住么他？”
段怀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邵靳昀在车里开足了暖气：“时间还早，再回去睡会儿，不行的话明天请假。”
谢谢唐诺bb，也祝福所有看文追文的宝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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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