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凡就地一滚,躲开攻击,原先地面上立刻炮火攻击出一个大坑,足以见得攻击多强,若是张凡凡没有躲开,怕是皮开肉烂,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这一滚开,就与众人拉开两个距离。他们中间差了那个大坑,若是张凡凡跑过去,带去的危险不知多少,何况,还有两个无力战斗的人。
“秋意,带他们离开。”
秋意点头抱拳“是。”冲着焓蕊所去,一拳凿开薄薄的墙,可墙后并不是想像里通天的逃路,哗哗水流争先恐后极速涌出,迅速湿了一地。
墙后是水,墙内是恢复战斗力的大妖。到底如何做才能逃开?
那方,张凡凡已经凭借灵活躯体与大妖纠缠起来,她道“继续砸!”,身体闪向另一边,大妖认准了她,竟然不去攻击其它人,冲着张凡凡一人而去。
珠儿在墙后无人注意的地方静静的看,那抹身影身姿翩舞,不正面迎敌,却灵活讨巧,不与大妖对上,她想到张凡凡逃离幻境,使她计划希望落空,就低下了头,长发遮挡她的所有脸面,黑黑暗暗。
焓蕊,秋意,杨柏文等人一个不落空,齐齐上阵,以最快的速度开辟出一条甬道来,只是巨大水流喷涌,当是连接着暗河河流之类。
但是有了生路,却难不倒他们。杨柏文手召剑,道“你们先走,我留下。”,焓蕊也手持剑,冷肃道“我也一起。”
不用多说,杨柏文对她一点头,都明白二人留下来是做什么。
王异见此,不和他们争,祭出剑来,“我们走。”有过几年默契,陈沉和陈尘二人立刻手拉手,王异紧握住其中一人,回头对秋意道“壮士,且一起离开。”秋意也受伤,比之陈尘二人怕是强不多少,留下也无用。
秋意只是稍一迟疑,迅速点头,他留下也不过麻烦,为将军增添后腿,况且,将军作战多年,雷霆魔族,是他等楷模,楷模怎么会败,秋意相信将军,不过最主要的是,他如今没这个能力。
可是,大妖怎么会让他们轻易离开,他不顾张凡凡,冲着离开的人发出强大一击,杨柏文焓蕊二人早有防备,齐齐抵抗,可大妖强大,二人撞上墙,齐齐吐出一口血落到地上,一动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王异立刻剑施法,拖着二人进了水道,不给他们拖累。
秋意想要战斗,可强势涌动,气血上涌,发不出招式,他又没有张凡凡的应变随机,战斗丰富。
深看一眼战神,只好离开。
大妖冲着杨柏文二人去,他也许看出来了张凡凡逃不开了,又无法施展出刚刚那强大的力量,将她弃在一旁,冲着受伤二人去。
张凡凡心道不好。万缕千丝即将到达杨柏文二人前,堪堪一刻,千钧一发之际,一长发束地不知男女人挡在半空,止住了大妖攻势,可她力度不大,这一击把她打下来,杨柏文二人看去,他们在空中已然看出此人身量小巧,当是女子。
只是她被大妖打下,就倒在杨柏文二人身前。她慌忙的用长发挡住自己暴露的火疤,又想起什么,冲着张凡凡大喊“快走!”
她手顿一顿,眼色变化,不再顾及自己难看的身体,那曾经光滑的肌肤,没有这丑陋的疤痕。这疤痕就是她的外衣,有什么好遮掩羞赧的。
张凡凡也已经到了力竭地步,她看出是珠儿,虽不理解她为何会帮他们,可机会转瞬即逝。她不犹豫,立刻拖起杨柏文焓蕊,好在他们二人也有预料,这么一会,借住稍微恢复的力量,拖起张凡凡,指挥剑法,冲着涌出的水道而去。
大水已经淹了石室一半,却没有影响大妖发挥,张凡凡借着二人夹住,有心思回头看,却正好看到珠儿被大妖万丝穿心,她已经死去,若是再死一次,只会魂飞魄散!
短暂相处里,张凡凡自然不会对她产生感情,可珠儿保护他们离开,却让她心里难过酸涩,他们最后依靠了一名女子的力量,为了他们!
珠儿像是感应到张凡凡视线,她一直被长发包裹,保护严实的脸露出来,兴许是生命最后,她竟然不觉得难堪了。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爱恨,在此时,已经不再重要。
她的脸整个烧毁,晶莹充沛的眼珠却美丽分明。
她的一滴泪缓缓送到张凡凡面前,在那滴泪流出后,她就支撑不住,整个身体化为碎片。
“不——女儿!”老妇的声音响起,她恶狠狠冲着大妖而去,可还没起身,已经化了人形的大妖扭着脖子舒缓,他满腔的怒火——到嘴边的肉被飞了。
死了一个罪魁祸首并不足以让他消气,正好来一个老的,有血缘关系,正好成了发泄地。
老妇被一下子贯穿,紧随女儿而去,化为碎片。
爱与恨,生与死,魂与魂,困住与解脱,都随着她们的离去而空空。
空荡的石室,珠儿与老妇到底存没存在过。
张凡凡在与珠儿道别。准确的说,这是珠儿的记忆,她的倾诉。
乾元八年,一个小女孩诞生灵久城,父母为其取名珠儿,意为珠宝,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小女孩长大,只有一个孩子,是一家三口每日平凡温暖的记忆。
六岁时,珠儿送别父亲,不知父亲为何不起来,不肯再架着她骑高头大马。母亲哭的很伤心。
之后,珠儿在邻里帮助下,母女二人互相依靠,拉扯摆摊。
之后年年,直到十六。
十六这年,正是相看的年纪,女儿爱俏,喜欢双尾辫,在夜里常会嘴角含笑,不知未来的夫君何模样。
一切终止在这里,疫情来临,全城封锁牺牲。
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这里,终年不散。
若是有误闯此地的人,就会被他们勾魂,如果被勾魂那人意识不到,误以为自己是勾取那人,等到大火烧尽,被勾取那人就会代替那人死去。
而被代替的那人就会获得往生。
这一次,珠儿获得了机会,只是时间太久了,她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火,多少次破灭,生的渴望慢慢被磨平,她只想解脱。
珠儿梳着长尾辫,侧坐在身旁,只能看到她半边白皙脸蛋,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莫名感觉,她此时平淡平静。
好似一阵风,就要散去她的地方,她的归宿。
“我不恨你,谁都想要活着,我想要活着,你同样如此,只是,你会记得我吗?”她偏了的头,露出一张小巧精丽的脸蛋。就是这样的姑娘,在后来,只有疤痕“娘说,我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是平凡老百姓,等到死了,那就是土,是泥巴,代代如此,没有例外。只要活着时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活着时活的开心,即便资财时常困顿,可也未曾饿过。但是真的死了,却不像娘说的那样洒脱,我想让人记住,哪怕只有一人,你可以记住我吗。”她又想起什么,低下头“算了,反正我已经死了,你记不记得我,我也不知道。”
“我要走了。”她的身影站起来,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渐渐模糊不清。
“只要我还活着。”张凡凡身体动一动,似乎要去追,可她下半身沉重,无力的拖不动。她只能用眼睛直视着那一抹正在消失的身影,等片刻,世上再无珠儿,也不会拥有转世。
珠儿笑一笑,其实看不出来了,只能凭借感觉。
“好。”
张凡凡醒过来,手心的泪珠湿润一片,和她主人一般,已经碎了。
“将军。”秋意轻声唤着,视线不躲不避,直视着,又认真。
“嗯……”张凡凡看一看周围“这是哪里?”
杨柏文焓蕊实力不俗,二人合力,利用剑气冲出水道,之后就不记得了。
她躺在干燥的小床上,小床不大,仅容她一人,小屋也不大,边角杂乱摆放着农家器具,如锄头之类,透过未糊窗的小口,一眼看到外头。
杨柏文几人在外面不知和人说着什么,他们的对面是一名个头不高的黑黢农妇,他们站的位置很巧,正好能够看到农妇以及她的表情。
农妇察觉到里面人醒了,憨朴的对她笑一笑,眼睛明亮的一眨不眨,直直看着她。
偶尔瞟向其他人,一直游移不定。
张凡凡观察一会,皱眉。
“你把杨侠士叫进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秋意得令去了。
杨柏文进来。秋意守着门口。
“你们在说什么。”
杨柏文不理解她为何有此一问,还是照实回答“我想租一辆牛车,带你们回城修养,可伯母不让我们离开,说她家汉子没回来,做不得主。我正和她商量,给她一些钱,当作救我们回来的酬劳。”
“给她多少?”
“什么”杨柏文没反应过来。
“给她多少钱。”
杨柏文张开手掌,露出里面三个板子,竟然有些难得的羞赧“既然人家救了我们,我们自当报答,只是手里的钱着实不多……”
张凡凡沉默看了三息,突然道“立刻离开,不然刚出虎穴又去狼穴。”
她怕杨柏文意识不到厉害,给秋意使个眼色,秋意一直关注此间,见张凡凡使眼色向农妇,他立刻明白。
从杨柏文被叫走,农妇就毫不掩饰关注这边,她的眼珠盯着他们,时而滴溜溜转,日头光影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她伫立不动,耳朵努力张开。
“这是为何?”
张凡凡起身,此时秋意迅速上前,还没说什么,农妇就被强力放倒。
“此事待会再说,我们先离开。”她边速速走,边说,一会就出了门,阳光骤然袭眼,刺的她顿了半会“如果我没猜错,王家在我们逃离时一定知道了,他家大业大,完全可以随便理由让人举报我们。她家汉子不在,留一个女人,不让我们离开,我问你,她是不是嘴上说着让我们在这里休息,实则一直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杨柏文意识到厉害,立马转醒。
其他侠士纷纷起身,包括早醒过来的陈家兄弟。
他们一脸凝重,焓蕊说“的确如此。”
“那我们快走。”陈尘道。
可已经晚了,他们刚踏出小院,远远的看到一名汉子扎着头巾,一脸热情的迎着身后的人往这里走。
那汉子转头看到他们。
回头说了什么。
几人立刻转身,冲着其他方向去。身后的人已经追赶,因为他们也醒来没多久,浑身力量没有恢复,一时间拉开距离不大,直到跑到一处树林,借住树木丛草遮挡。等到跑出去,又是一条羊肠小道。
放眼望去,再无遮挡,小道车痕迹迹,是有城里人来往的路。
不远处果然晃晃悠悠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走的不紧不慢,门帘上印了个王字。
一看到王字,几人就要折返树林,他们就是折在王家手里。
张凡凡借着林木观察,发现这晃悠悠的马车架着晃悠悠的人,再仔细一看,不就是那日万容儿偷情的人!
那里面坐着的——
当是万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