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
滴滴答……
和我玩啊,起来和我玩啊。有孩子,有年轻人在脑子里叫嚣,却不知道是谁。
杨柏文歉意的声音在下坠的黑暗里说着“连累你们了。”
疏忽一轮刺眼的日光直直射下,她抬手去挡,突然醒来。
哼哧间呼吸乱跳,眼前忽明忽暗,一切像是雾里看花一般,人影模模糊糊,又扭曲的不成样子。
她闭一闭眼。
“做噩梦了。”
再睁开眼,小姑娘梳着辫子,一张俏丽脸蛋出现在她眼前,好奇的看着她。
“可不是噩梦嘛。”她的身旁有道沧桑的声音说着。
她转头一看,眼球不自觉缩了一下“娘。”
“等瘟疫将我们所有人包围,谁都无处可逃。”老妇又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咳嗽起来。
说是老妇,实际上作为她的娘,如今她十八,老妇也不过三十几岁年纪,面上却沧桑,眼里像是过了好几个岁月,看不透,望不明,看向她的眼神,平平淡淡,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母亲的慈爱。
她爬起来,想要去抚平母亲的咳嗽,自己却手脚发软,浑身发热,滚滚岩浆清醒过来,霎时发作。
紧接着撕天咧地的咳嗽如影而至,一咳一咳肺裂间,好一会才停下,而浑身的力气更小,再也不想动弹。
小姑娘扶着她右臂,靠在她身旁紧挨着,“你就好好歇着,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过了这几天就好了吗?”
面对她的灼灼目光,小姑娘语塞,半晌后,她挪开眼,轻轻道“对,过了这几天就会好的。”
她不在看小姑娘。
只是望着青天,碧空如洗,洗不到底下城墙封闭,处处瘟疫潦倒的人间地狱。
四下里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无一不是时不时剧烈咳嗽,头脸看上去发红发烫,目中没有什么精神,偶尔看他们这里一眼,继续过他们该有的人生。
死寂,静谧,没有希望。
绝望,在漫延,他们也已经接受。
过了几天,城内并没有好转,更多的人感染,更多的人严重,更多的人死亡。
小姑娘始终靠在她身边,每当有人病情加重或死去,她就定定望着,明明日渐加重病情,倒在地上稀里糊涂的那个人不是她,依然与那些人的眼神一样,无助死寂。
小姑娘在她咳嗽时,就会拍她后背,帮她缓解。
她的娘死在空投火把的前一天,她和小姑娘都静静望着,谁都没有说话,看了不知多久。
她道“我应该也活不久了吧。”从咳嗽,发热,到溃烂,死亡。她已经到了溃烂这一步。
“都会死的,没人会活着”小姑娘这么回答她。
“你叫什么?”
“珠儿,娘说——我是她的宝珠,虽然我们不富裕,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我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掌上明珠,只要她活着,就不会让人伤害我,会保护我的。”
珠儿并没有感染瘟疫,与醒来那天一样,周围人的加重痛苦并没有蔓延到她身上。
说起这话时,她望着虚空,目中虚无。
她从已经死去的老妇身上,望去了虚空,静静的说着,平淡的说着。
第二天,她彻底无法行走,整个人靠在珠儿身上,她说“我会传染你的,把我放在地上吧。”
珠儿说“你不会传染我的,放心吧。”
她望着她的眼神有些深意,她闭上眼睛,果然一片黑暗能够遮挡所有。
早在几天前,官兵已经把城门封锁,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外头的人想让他们活,他们也许也活不了,想要他们死,只要空投进来的几个火把就够了。
房屋一片连成一片,茅草灼烧的亮堂,没人想死,支撑身子努力逃走,可火势太大了,呛人的烟气熏的谁都看不清。
她被小姑娘扶着跑了没几步,实在撑不住。
她踉跄跌倒,任小姑娘如何拽都不起来。
“你快跑啊,火就要烧过来了。”
“你们就是这么死的吧,瘟疫袭上,官府大火,这样感染的人死了,瘟疫也就不会爆发出去。”
小姑娘面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眼底慌乱,后起而至狠毒。
“可我要走了,应该死的人是你,珠儿。”她平静的说,而她是张凡凡,是李元英,是战神红缨。
四周速速坍塌,似乎她这句话影响打破了什么,她整个人被保护起来,大火已经烧到他们这里,淬火的人影一个个浑身度火走两步,又倒下。
珠儿身在大火中,大火烧着她的衣服,无论再来多少次,大火燃烧的温度依旧那么难过,难过的让人心生恶毒怨恨,为什么。
大火将整个城市烧毁,张凡凡醒来,发现自己在狭窄封闭的石道,两边顺延不知通向何处。
她感觉到什么,骤然望去身旁。
那人抬头,可头发遮挡了她的脸,而她的身体同样被长长的头发挡住,可露出的几点皮肤却像大火烧过一样,烧疤丛生。
“你还挺厉害。”是珠儿的声音。
张凡凡看着她,一错不错“我早就察觉了,能够挣脱出来迟早的事。”
“嗯。”她就这么简单一句,似乎没有对对方的怨恨,就这么简单一句,再无其他。
“我的伙伴们呢,是不是也被人拉进了过去。”
珠儿闷声闷气的“肯定的啊,谁不想转世轮回。”
张凡凡想说什么,他们的做法不对,可还是闭嘴,是啊,谁不想转世轮回,他们都不知被困在那里多久,不停的重复死亡的路。
张凡凡不再耽搁,这里是载体老巢,如果她没猜错,一定有一个极其厉害的大妖在这里被困着,而他们则是供养的养分,他们必须尽快离开,如今她没有实力,不能妄来。
她加速脚步匆匆,好在直路顺畅,没有二路。没过一会。遇到了侠士五人。
其中一人面色有些苍白,被身边人扶着,应当未意识到真假,被外力强行拽出。
强行拽出不如自发意识到,分毫不损。
“秋意呢?”张凡凡迅速在他们身上转一圈,没有看到。
杨柏文先是再次诚恳道歉,才道“秋意兄弟,我们没有遇到。”
张凡凡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唇,手下无意识握紧。
“我们是顺着走过来的,没有发现,你那里呢?”
“我是从石道封闭处走来,只有这一条路。”
陈尘道“我们是分岔路口过来的,不如走走没走过的?”
张凡凡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大步朝着他们来的方向而去,不敢耽搁。她这才发现,珠儿不知何时不见,也没有在意。
一炷香后,所幸石道不长,到了他们所说的叉口后,走另一条路,顺利的到了石道中间。
中心石室。
之所以说是中心,关着的大妖在中间法阵处,它伸展出的丝线正将秋意千丝万缕悬在空中,仔细看,那丝缕般的东西从秋意七窍四肢缕缕张压进去,秋意闭着眼睛,可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失去意识。
大妖在夺取他的力量生机!
不用人说,杨柏文等人纷纷寄出身后的剑,朝着大妖攻去。
“我们先使用霓虹剑法,将小兄弟救出来再说。”杨柏文说着,手下剑法已经更改。
霓虹剑法是他们凑在一起后,多年研究出来的,集合五人力量发出强大一击。
其他人纷纷改招,分立北斗,星越,斗牛,轮度,七织五个方位,五个人脚叉大开,衣摆内劲鼓动,青色长剑发出剑鸣,青色光芒隐隐灼动,他们脚步突然快起来,旋转的看不清样子,当终于停下来,五个人成五个尖锐方位腾空在半空中,杨柏文在最上方,剑朝下。
他的左右下方,是陈尘与陈沉二兄弟,那名弱势的兄弟就是他们其中一人,此时勉力支持。
他们同样悬空,而他们的剑呈一左一右与其它剑交合。
另外二人则是脚踏大地,剑斜上方,他们的剑尖抵在一起,一道巨大的卓越剑势腾空朝着大妖而去。
剑意深深划过去,在大妖腹部划下深刻一剑。
而让他们震惊的是,大妖吸取力度一卸,秋意没了束缚,立刻掉落,而大妖只是喘息一吸,腹部竟然无伤,他深厚强大的妖力在此刻展露无遗,五人面面相觑里,全然的震惊。
张凡凡却利用这一吸,迅速接住秋意后退,她知道,能够钳制住小天神的妖,被当做载体的妖,实力不容小觑。仅凭借其它人族力量,怕是不够。
果然,她刚刚接住,后退到比较安全的地方。
大妖原地化形,一名头发微微蜷曲,长到腰际,略有些白或蓝,双拳紧握缓缓从他脸前移开
这妖长的佚丽浓艳,就像是淬毒的牡丹,开的危险而妖艳。
他转一转脖子,望着他们发出嗜血的笑容。
“很久没有这么厉害的人了,多年不活动身体,僵硬了。”
他又化为原体,攻势立马展开,本就有防备的五人立马回击,斗的有来有回。
张凡凡迅速一看,心下了然。
立刻运用片刻的功夫以左手为力运转一圈内劲输送秋意体内,秋意咳一声,醒转过来。
有些沙哑“将军……”
他马上回想起来,自己掉落妖怪巢穴,还未发作,就被吸取半空。
他一下子越起来,半跪着,慌乱“将军。”
张凡凡制止他“眼下逃出去再说。”
秋意一看形势,点头。
可要说出去,却不知如何出去。
“这里既然是修建起来的,想必有薄弱的地方,工匠为了防备主家埋地深宫,都会留下逃跑的路线,我们各处找找,想必会有发现。”
张凡凡说着,已经去到了巢穴一旁。
秋意到另一旁,而此时,有人叫喊“陈沉。”
紧接着凄厉嘶喊“陈沉!”
耀眼的剑意强大而凌乱的发出,冲破石穴的白光刺眼过分,可也借着光势,张凡凡看清了局势,他们其中最弱势那人被妖吸取半空,生死不明。
当然!肯定还没死!
不过局势一旦扭转,所有人死在这里只是早晚的事。
她心下一紧,速速思量。
他的双胞胎兄弟陈尘不要命的攻势,并没有让妖像扔秋意一般松开,它像是执拗上了,势必吸取完成一人,无论造成什么伤害,一概不理。
可说不理,实际上大妖结了冰蓝色结界,任由四人剑意挥舞,凌乱蹦哒,也穿透不进去。
张凡凡不敢等下去,将力量持进左手,丝丝麻线蒸腾跳跃,数不清的红光飞流直下,红团迅速眨眼凝聚,一根红缨枪持出幻影,她手握着,多年伙伴随心而动,即便是幻影,即便实体不在,它依然挥出强劲一击,打破冰蓝色保护。
四人剑意紧随而至,秋意也发出攻击,五人力量加在一起,可攻击力度大,它的腹部出现一道红血,是受伤了。
可它依然不松开,只是一呼吸,更加极速报复的吸取所有力量。
陈沉目光呆滞,脸色开始灰敗。
不好!人要死了!
张凡凡将还未消失的红缨枪再次强力凝聚,二次强行唤出,她的实力与红缨枪不符,内脏部位已经灼烧疼痛。
一缕血丝从她嘴角腾出,她死咬一口,不顾身体,强劲一出,比之刚才更强的力量挥出,陈沉终于被受到重伤的大妖松开。
四人围过去,顾不得是谁发出的力量。
四人围着,陈尘给他输送力量,可吸取太多,不过一会,陈尘也脱力委顿。
其他三人见此,未茫然持力输送,如今一人人倒下,只要没性命危险,他们需要顾住这些倒下的人。
秋意本来就还没恢复,此时内劲发出一击,顺流的血液凝滞,再想要动力,只怕也是自顾不暇了。
他咽一口混乱的内息,勉力压制。
红缨枪再维持不住,虚影渐淡,张凡凡脱力,只是凭借意志不能倒下露出弱态。
那缕不受控的血液从喉间悄然滑下,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大异常。
受伤的妖在地上无声喘息,它的脸埋在毛发间,共有八条腿,又会吐丝,像是蜘蛛,可浑身毛发,又像野兽。
它那双有些发绿的眼睛藏在毛发里,受伤不轻。半晌过去,依然没有动作。
杨柏文四人有心询问,张凡凡凡人一个,用的什么力量,可此时不是好时机。
“都寻找薄弱处,打破它,我们就能出去。”
张凡凡内心不安,红缨枪实力在如今她手里,不过十之一,不会给这大妖完成太大伤害,而如今——它一动不动,如同蓄势待发,随时伺机而动,打她个措手不及。
她一边注意,一边沉心寻找。
每个人敲一敲,利用耳朵去听,石壁厚实,声音沉闷,石壁薄弱,会有回响。
“你们听,是不是这里?”焓蕊一喜,招呼他们。
几人围过去,张凡凡依然一边注意,可就在此时,大妖暴起,强大的攻击冲着张凡凡而来。
浑身火疤**以长发蔽体的珠儿钻出被发蒙紧的半边脸,她靠在石室入口,无人注意的一个眼睛在发隙里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