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老地方是虞元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是个新修的儿童图书馆，室里温馨且舒适，一朵朵蘑菇状的沙发安置在其中。冷气开得最足的一片，熟悉的一群人正睡得香甜。
祁枫犹豫了会儿，试探着拉住虞元往沙发上坐。
“你多大了？”虞元梗在原地不动。
“嗯……今天刚满十七。”祁枫认真地回答完，才意识到虞元话里的讽刺，“但好学生，这里真的很舒服哎。”
虞元终于没有拗过祁枫。
他刚坐到蘑菇上就陷了进去，红艳艳的沙发凸起一块，成为柔软的靠背。
莫名叫人放松，虞元不由自主地进入了梦乡。
他梦到满地蒙着金光的娇艳雏菊没有了，一片葱郁被破旧的三轮车占据，池塘中碧绿的水干涸了，围着他的猫咪全不见了。在空荡荡的视野中，虞元试着去喊祁枫，却没有人回复。
虞元倏尔惊醒，手慌乱地在虚空划了几下。
他碰到了祁枫温热的手臂。
那人还在。
“怎么了，好学生？”祁枫迷迷糊糊地转醒，揉着眼睛问虞元。
虞元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问：“现在几点了？”
祁枫闻言惊恐地睁大眼，他没顾得上睡麻的腿，跌跌撞撞往张帆越那边跑去：“现在几点了？”
完了，他要带着好学生迟到了。
“唔……”张帆越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我靠，两点四十了，第一节磊哥的课！”
一群男生怪叫起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往学校跑去。
虞元不知道花和猫会不会突然消失，他只知道，他现在要没了。
张帆越是第一个到学校大门的，电子门关得严实。眼看着保安大爷听到响动出来，明杭急忙将苦着脸的张帆越拉走。
刘洋与剩下的人见状，也急忙拐了个大弯，沿着他俩的轨迹往偏僻的地方去——他们进了旁边居民楼的小巷子里。
毕竟，被大爷捉到就得挨全校通报了。
一群人急得团团转。
祁枫发现好学生挺厉害的，磊哥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却还是那么不慌不忙。但过了几秒钟，祁枫摸清楚了：感情不是不急，只是体力不好，跟不上大部队。
祁枫瞥了眼虞元泛红的脸，没催他，压着步子和对方并肩小跑着。
两人垫着底到了校门口，刚到就看见学校另一侧红墙外疯狂摆动的几双手——
效果堪比丧尸进城。
“祁枫，你一般迟到怎么办啊？”
娃娃脸的刘洋满脸求知欲地问道。
祁枫心虚地和虞元对视一眼，才领着大家去了小竹林。他助跑几步，轻松翻过了黑色的栅栏。
大部分的蔷薇开得败了，忽得被祁枫的校服边角撞到，“簌簌”地飘落下来。随着一个又一个人翻过去，地上浅粉的面积逐渐扩大。
就剩虞元了。
虞元睁着琥珀色的眸子与另一侧的七个人对视。
“没事儿，你们先走。”祁枫打发掉看热闹的人，“好学生怎么不过来？”
虞元垂下一双杏眼，盯着自己雪白的帆布鞋，没有回答。
“不会恐高吧？”祁枫撑着手臂翻了过去，拦腰抱起虞元，“别怕，我带着你。”
虞元双脚“腾”得离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抓紧了面前的黑色铁栏杆。他吓得拔高了调子，“干什么呢……你快把我放下来。”
其实不是很高，但十分没有安全感。虞元感到眩晕，他不适地蹙紧眉头。
但虞元没有难受多久——保安大爷发现了他们。
祁枫急忙举高手臂，将虞元送了过去。
在虞元刚落到地面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祁枫火烧火燎地拉住他跑向教学楼。
杜磊子到班时，只看到一大片美丽的红花。他们班为数不多的几片绿叶呢？
他没再讲课，给班里的女生放了个纪录片，然后把旧的班旗拆解下来，拿着根又粗又长的白色塑料棍子凶神恶煞地往走廊一杵。
杜磊子不一会儿就将张帆越他们一网打尽，并且一人往屁股上给了一下。
打完，杜磊子用塑料棍子指了指楼下四百米的操场，“看到了吗？下午这两节课你们不用回来了。”
托八片绿叶的福，三班女生美滋滋地看了两节课的《航拍中国》。
午后的阳光灼热，橡胶材质的操场蒸得滚烫。祁枫没理会那放飞自我的六个人，亦步亦趋地跟住虞元。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跑？”虞元转过一张汗涔涔的脸问祁枫。
之前自己还幻想过人家锻炼的样子……
好家伙，现在他们真的在体育场上挥洒汗水了。
“磊哥只说跑两节课，又没说跑多少，咱俩可以慢慢的。”祁枫满不在乎地回答。
然后两个疑似通工减料的人又被加了两圈。
骄阳炙烤着，操场热的像个大蒸笼，虞元刚开始只是累。但在第一节下课铃打响后，更多的却是尴尬了。
下课的学生密密麻麻堵满了教学楼的走廊，好整以暇地观赏着。
更有甚者直接来到跑道旁看热闹，还对他们跑步的姿势评头论足。
没被全校通报，却胜似，还更胜一筹。
不愧是磊哥，杀人诛心。
虞元不喜欢这样看猴似的围观，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琥珀色的眸子，整个人低落起来。
祁枫注意到了，加快速度绕在虞元外侧，开始与他并肩跑着。
少年的身躯挡住了操场旁部分人的视线。虞元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在帮他挡吗？
好像看的人更多了。
有几个女生跃跃欲试想要上前送水。
祁枫目不斜视地跑过去，趁着空档儿，他偏头看了眼虞元。
很好，正忙着挣扎400米的跑道呢，没有注意这边。
祁枫悄悄地舒了口气。
“祁枫，那些女生怎么不看我呀…嘤嘤嘤……”
张帆越又一次超过祁枫他俩，感受到那边火热却与他无关的视线，状似悲伤地说。
祁枫不置可否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张帆越瞪大了一双猫眼，气呼呼地跑走了。
沉浸在跑步和热的虞元这时抬起了头，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问祁枫：“什么女生？”
“没什么。”不去看虞元将信将疑的表情，祁枫小心地调整自己的角度，尽可能为虞元挡去一片灼人的阳光。
第二节下课铃终于打响了。
杜磊子纡尊降贵地下楼，放走了张帆越他们。
然后他看着慢悠悠宛若庭前信步的祁枫两人，挠了下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看恁这没出多少汗呐，去，再给我加两圈！”
祁枫瞥了一下虞元被汗浸湿的面庞：“老师，我看好……虞同学不太舒服，我自己去吧。”
“恁俩还推辞上了，不想走了？”杜磊子瞅了瞅虞元红通通的脸，嘴里的处罚到底没秃噜出来，“废话真多，赶紧去跑吧。”
祁枫不情不愿地被虞元拉走了。
降了温度的操场开始吹起凉风，虞元难受的脸色缓了缓，他终于省出心力去看旁边的祁枫。
少年面色如常，只有比平时重几分的呼吸透出运动的气息。跑起来时短发有节奏地颤动，手臂划过漂亮的弧线。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的味道。
一般同性不会因为激素相互吸引，但虞元此时却感觉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了。
眼看着自己颊边的热度又要上延，虞元往操场里圈挨了挨，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等到跑完了，虞元莫名其妙看着祁枫对旁边两个拿着水的女生摆摆手。
这个人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居然以为下来放松的同学是为了给自己递水。
殊不知两位下来“放松”的人已经顶着大太阳两个课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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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结伴去了小卖铺。
祁枫摸出饭卡：“阿姨，要两瓶常温的矿泉水……再要两瓶冰的百事。”
虞元看着祁枫递过来的两瓶水，没有伸手去接：“你不用特意请我的。”
怎么还刚好是我喜欢的饮料。
“好学生，毕竟我是咱跑步的……呃罪魁祸首。”祁枫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没去看虞元立马硬气起来的脸。
终于熬完了一周。
第二天周六，中午就放学了。按补课的规矩，立华要休息到周日上午。
这还是祁枫第一次在立华拥有自己的假期。不过算一算，下一周他就要搬到宿舍里了。
两人分开前，祁枫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大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虞元。什么q、某信、支宝宝……一应俱全。
满意地看着虞元将其收进书包，祁枫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但刚回到家，祁枫便接到了孔令的电话——
今晚有一个家庭聚会，重点在他小姨身上。
据说，小姨特别漂亮、特别贤惠，嫁了个军人，还有两个儿子。
祁枫并不关心自己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兄弟，他正忙着捣鼓好学生的联系方式。
好学生一直没回他。
于是祁枫耷拉着眉眼，颠颠地跑去图书馆找大橘了。
晚上，家庭聚会也不怎么样。
大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他们小一辈则无聊地窝在一旁玩手机。
祁枫翻了翻已经聊过天的好友，百无聊赖开始打哈欠。
手机多了几条消息，他漫不经心地去看。
是好学生通过自己好友申请后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