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枫一个鲤鱼打挺儿坐起身来,认真地看起了手机。
嗯……
好学生的头像是一只肥嘟嘟、浑身炸着黑色尖刺的小刺猬。此时小刺猬肘着脑袋,仰望着一丛开得烂漫的蔷薇花。
祁枫摸了摸下巴,把在学校拍的一束蔷薇花换成了自己的新头像。
他给虞元发了一个打招呼的大黑头笑脸,没想到对方竟然秒回了。
『你的头像怎么换了,大橘呢?』
祁枫发了一个高深莫测的抽象表情,他没有回答,反而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开始吐槽自己的家庭聚会。
“小枫,你在干嘛呢?”
祁枫还没说上几句,便被孔令叫住了:“别玩手机了,去和你哥哥弟弟说说话。”
祁枫和孔令对视,看到女人眼里的疲惫时,他不受控制地放下了手机。
今天聂允声和他儿子没来。
祁枫挡了下泛着光的桃花眼,平静地站起来:“嗯。”
祁枫打量起他的两个便宜兄弟。
坐在他旁边的是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徐亦清,应该是比他大三岁。眉若远黛,整个人像一幅仙气飘飘的水墨画,睫毛长长的,眼睛干净又澄澈。
祁枫准备去看另一个人,却突然被大力拉走了。
旁边的孔令看到这一幕,对自己妹妹孔黎说:“瞧瞧,俩孩子闹着玩呢。”
被拉走的祁枫没感到身边人“闹着玩”的善意,他感觉要不是家长在,这个弟弟能一拳砸到他脸上。
祁枫任由比他矮了一大截的徐亦尧把自己拉向酒店偏远的角落。
干架?
他从来没怕过。
祁枫瞄了下徐亦尧,男孩眼睛大而狭长,炯炯有神,鼻梁小巧而挺立,还有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十分讨人喜欢。
但奇怪的是,姓徐的两人明明是兄弟,却一点也不像。
终于,这个比祁枫小了一岁的弟弟停下了脚步,凶巴巴地把他抵到墙上。
“你喜欢男的?”
“你也看上我哥了?”
祁枫:?
祁枫人生路上从没遇到过这样匪夷所思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他瞪大了一双桃花眼:“什么?”
徐亦尧盯着他不明所以的表情,努力辨认眼前人有没有在说谎。
但他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
徐亦尧松开了揪着祁枫衣领的手,胡乱帮他整理了一下。
“没什么,回去吃饭吧。”徐亦尧扭头就走,兔子似的逃得飞快。
祁枫抬手捞住面前的少年,才发现长得白白净净的小男生穿了一身皮衣皮裤,身上的柳钉“叮铃铃”直作响。
“这是叛逆期?”祁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比起自己横冲直撞地惹事,这位比较注重外貌啊。
徐亦尧直接黑了脸:“要你管!”
个子不大,脾气倒还不小。
祁枫顿时来了兴致,他伸出长手长脚,堵住了不宽的走廊:“讲讲你的故事?”
楼层间的服务员来来往往,徐亦尧担心打扰别人工作,眼睛都气红了:“你到底想干嘛?我不就是喜欢我哥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在找事……”
祁枫看了看这家伙通红的、噙着泪的眼睛,他把人弄哭了?
“大兄弟,要冷静,你们是亲兄弟啊,正所谓兔子不食窝边草......”
祁枫高一的时候天天没事找事,但他大义凛然,老弱病残孕一律不欺。他尽可能放软语气劝道。
“不是亲的!”没想到徐亦尧一点就炸了,气势汹汹地反驳回来。
姨夫被绿了?
惊天大瓜噎得祁枫一咯噔,秉着“知道的越少越好”,他唯唯诺诺闭上了嘴。
不对,男的还喜欢男的?
……
两人刚回去便被孔令瞧见了。
“祁枫,你欺负你弟弟了?”
突然背锅的祁枫满脸懵,他转头就看到徐亦尧哭得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眶,可怜兮兮的。
再看看自己,一身欺负完人的流氓气质。
祁枫没了声响,闭着嘴开始认真吃饭。刚才庞大的信息量他接受不良,需要喷香的酸汤肥牛来慰籍一下。
殊不知他的沉默成了一种肯定。
饭桌上的人都不作声地看着祁枫,目光如炬。尤其是他旁边的徐亦清,视线宛如实质。
徐亦清犹豫了下,快速地敲起键盘,然后将手机推给祁枫。
『你刚才对我弟弟做什么了?』
十足十的警告意味。
祁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顿时心肌梗塞。
什么叫我对你弟弟做什么了?明明是你弟弟对我做什么了!我能怎么回答,说他当着我的面给你表了个白吗?
看着祁枫变幻的脸色,徐亦清的眼神沉了沉,他重重地放下筷子。
“我没事儿,哥。”旁边的徐亦尧突然开口,他抽着鼻子说着。
声音委屈极了,让什么都没做的祁枫都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嗯。”徐亦清顿了下,慢半拍地拿起了筷子。
抬手的那一瞬间,祁枫看到他白色长袖下的明显伤痕,手腕蜿蜒着几道殷红,有些触目惊心。
虞元也在大热天穿长袖……祁枫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想好学生了。
一场饭局吃到深夜才结束。
出了酒店,祁枫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九死一生挺过了鸿门宴。
在徐亦清审视的视线下,徐亦尧加了祁枫的某微。两家的大人都在,祁枫也不敢拂小弟的面子,他努力让自己面不改色地去接受这个烫手山芋。
祁枫福至心灵地回忆起小时候一起堆沙子的两个玩伴。
真是长歪了。
之前孔令和孔黎不在一个城市,现在孔黎搬过来了,两家刚好可以经常走动走动。
祁枫思虑至此,心又难受起来。
神特么多走动!
这便宜兄弟的关系复杂得紧。
送走了两座大神后,孔令问祁枫:“你要回家吗?”
“聂屿在家吗?”祁枫答非所问,反而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
他看着不再言语的孔令。
这是除祁明军拿到离婚证,接着搬出家后,祁枫第一次感觉自己将要失去他的家。
“那我走了。”祁枫没有让孔令送,沉默地踏着夜色离开了。
他徒步近一个小时,只为回到那个漆黑狭小、空无一人的出租屋。
祁枫迫不及待地搬到了学校。
高二三班的男生比较少,某个寝室没有住够,空了三个位置——走读的刘洋和另外一个男生,还有租着屋子的祁枫。
宿舍空床会紧着下铺给学生分配,然后才是上铺。祁枫则搬到了上面,还挺新奇。
祁枫艰难地整完了一大堆的东西,瘫在床上准备休息。
提着一大袋牛奶和水果的虞元进来了,他发现竟然有人比他到得更早。
新室友哎。
然后他发现新室友露出脸,是熟悉的某个人。
祁枫也发现了虞元,意识到他和自己都在上铺,只隔了一个柜子,顿时欣喜若狂。
好学生真的是一个很自律的人。
在和虞元一起生活了半个星期后,祁枫猛然发现。
虞元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去吃第一波的早饭。晚上最后几个回,还一定是踩着关寝的铃声。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床上一丝褶皱也没有,柜子里东西更是整齐而有条理。
反观自己,早上一定要踩着早读的铃声,晚上刚结束自习就化作脱缰的马儿。柜子里的东西艺术范儿,有创造性的乱摆乱放。
祁枫仅凭一周,荣获了306的美誉称号:“dirty”。
补课其实很快的,半个月便结束了。
开学测试。
为了打消大家嚣张的气焰,这次测试出的题贼难。
考试顺序是打乱的,虞元和祁枫分到了一个考场,虞元在第三排,祁枫在门口的第一排。
虞元一抬头,看见了祁枫。
虞元其实挺好奇的,一中的学霸是怎么答题的?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英语,其他科目祁枫的态度都很敷衍。
也许英语是他的强项吧。
经过一天的浴血奋战,立华迎来了第二个假期。补课是半个月,所以这次放了两天。
于是二三班的一行人打算约着出去玩,张帆越推荐去海洋馆。
虞元想,306寝室还没有团建过,不如考完试放松一下。
剩下走读的两片绿叶也兴奋地加入进来。
最后他们选择了靠近立华的一个小型海洋馆。
明杭配了一副银质的金属眼镜,戴上显得斯斯文文。张帆越觉得帅,对明杭的称呼立马从原名变成了“楷哥”。
众人进了馆。
五彩斑斓的水母很漂亮,往里还有鲨鱼和鳐鱼。
隔着玻璃灌满的水箱与空气介质不同,光的折射发生了偏移。
虞元本来在看企鹅,但没把握住距离,一头磕在了玻璃上。
白皙的额头迅速红肿起来。
祁枫弯起桃花眼想笑他,冷不丁自己也预判错了,撞到了坚实的隔膜。
……
祁枫捂住碰肿的额头,默默后退几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咳,一会儿十点有美人鱼表演,咱们过去吧。”祁枫没去看虞元带笑的眼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表演有点类似舞台剧,讲的是美人鱼在海里自由生活,加上乐曲的伴奏,给人一种身处深海的梦幻感。
漂亮的尾巴在粼粼波光的海水里泛着异样的光泽,女演员姣好的身材和卓越的泳技展现了人鱼的特质。
祁枫感觉这都是逗小孩子的东西,没多久他兴致缺缺地发起呆来。
你喜欢男的?
徐亦尧的话蓦然回响在耳边,祁枫顿时一个激灵。
为什么他会想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