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越嘻嘻哈哈地凑过来，开玩笑道：“祁枫，你对beauty挺关注的嘛。”
明杭不动声色地瞥了下张帆越，拉着他走远了些，没去打断另外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结果刘洋又窜到那俩人中间，扬言带大家一起去给祁枫买礼物。
祁枫站在便利店时还有些懵，他看着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巧克力豆、胶带、剪指甲的套装——最过分的是张帆越，旧事重提地送了他一个打火机：“祁枫，会抽烟厉害的……哎哎，明杭你别拉我啊。祁枫，咱老地方见！”
顶着虞元不赞同的目光，张帆越匆匆忙忙地跑了。
不一会儿，其他人嫌热都去有空调的阅览室了。祁枫看虞元还没选完，不由得问：“好学生，你在这儿过家家吗？”
虞元白他一眼，塞给祁枫一个鼓囊囊的文具盒。
祁枫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文具一应俱全，虞元甚至还往里放了一个漂亮的便签本。祁枫立马给虞元比心，感动地说：“好学生，你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
祁枫福至心灵拿了几根火腿肠：“好学生，过会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虞元不怎么来图书馆，对他来说，教室是最方便且省力的地方。即便是来，他也仅仅是去借阅室找自己需要的书。
所以当祁枫带他往假山那儿去，他有些奇怪，但没有询问，毕竟寿星最大。
虞元没有言语，只是听话地跟着祁枫。
祁枫看到那片郁郁葱葱的雏菊，停下来，剥开了一根火腿肠，打趣道：“好学生，就这么跟着我，你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虞元正对着假山下小池塘里几尾红艳的鲤鱼发呆，他听到祁枫的胡言乱语，没接他的茬：“你不会的。”
祁枫笑得更开心了，他喊了声：“大橘！咪咪咪……”
虞元循声望去，看到一只胖嘟嘟的肥猫艰难地跑了过来。
“这只猫性格很好，好学生你可以随便摸。”祁枫准备秀一下自己多日来和猫的深厚情谊。
可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大橘径直冲到了虞元旁边，撒娇似的蹭着虞元的裤腿。虞元受宠若惊地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却没敢动，他怕踩着猫咪，慢慢僵在原地。
我那么大的一个人你看不见吗？
祁枫郁闷地看着大橘的肚子，扁扁的，应该还没有人喂过。他在旁边抖了抖火腿肠，但大橘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炯炯地注视着虞元。
我那么大的一根火腿肠你看不见吗？
虞元叹了口气，招招手，向祁枫要过火腿肠。他没喂过猫，笨拙地把火腿肠掰成几节，放到了尘土少的地方。
大橘慢慢吃了起来，胖胖的脑袋一点一点，瞧着憨态可掬。几只猫闻声赶来，也加入到吃东西的阵营。
虞元注意到祁枫很专注地看着猫。祁枫脸上多是散漫、嬉笑，很少会出现这么安静的表情，这让他想到了前几天那个微冷的下午。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难过吗？”虞元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和祁枫并不是多么熟悉的人，却贸然去揭人家的伤口，属实不礼貌。
午间的阳光正暖，起着阵阵清风，密集的法国梧桐遮住灼热的光线，却没遮挡着嘈杂的蝉鸣。黑色的阴影下雏菊无声盛放，毛茸茸的橘猫挨在人的脚旁，柔软地撒着娇。
“叛逆期。”
虞元听到祁枫轻声给了一个搪塞的理由。他微微松了口气，不说也好。虞元斟酌了下，还是开口准备道歉。
话未出口就被祁枫打断了。
“其实这样挺好的，因为叛逆期，我遇见了你。”
空气中极小的气流止了，蝉不再聒噪，脚下的橘猫停下了蹭着人的尾巴。
虞元能感觉到祁枫想和他做好朋友的意思，但他不喜欢满口花花的人。
他冷下神色说：“祁枫，你没必要这么不正经地和我交流。还有我的成绩平平无奇，你不必一口一个好学生讽刺我。”
祁枫被他凶的愣了愣，面前的人和第一天那个厌恶烟的人重合了。祁枫虚张了嘴，却没发出声。他看到虞元小心地移开大橘的尾巴，站起来准备离开。
四周的野猫很怕人，却巴巴地努力往虞元那儿凑，看到虞元要走，几只还着急地“喵喵”叫了起来。
虞元怜爱地摸了把大橘的头，无视掉周围湿漉漉的眼睛，狠着心走了。
图书馆的楼是交错的，虞元走到经典借阅室二楼的时候，禁不住往假山那儿看了一下。穿着绛紫色校服的少年蹲在地上皱着眉教育旁边的胖橘。
少年的鼻骨高挺，眉峰深邃，蔓延至浓密的黑发，半拱着的背绷出流畅有力量的线条。
虞元仅仅望了下，莫名有些期待蓬勃少年肆意在体育场上挥洒汗水的模样。
那又如何呢？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是坐标轴上相距甚远的两点，互相看得见，却又彼此横隔万千。
虞元揉了下眼角，没去找张帆越他们，疲惫地进入阅览室寻找书籍。
祁枫对大橘一番输出后，平息了自己的不高兴。原来以前故意为之的小动作，久而久之会潜移默化地变成人的习惯。
他撸了撸大橘毛茸茸的肚子，骂了句“一群小没良心的”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祁枫回忆上午的课，讲的是必修三。里面的名著导读介绍了《红楼梦》和《高老头》，虞元大概率会去找这两本。
他想起之前闲得无聊看的图书馆地形图——在南边那栋的二楼。
祁枫到阅览室的时候，虞元正在外侧的书架找着《高老头》。清瘦的少年抱着厚厚的《红楼梦》站到那儿，书卷气十足，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曾经捉鱼的时候，祁明军这样告诉过祁枫：只有有了足够的诱饵，猎物才会上钩。后来也的确如此，柳淑予以清秀的面容和娇人的体态勾走了祁明军。
祁枫曾经很鄙夷这句话，但现在看到最顶层的那一排《高老头》，他突然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伸出长长的手臂，取走了其中一本。
《红楼梦》虞元初中的时候就读了好几遍，他简单翻阅一遍，能七七八八记起大概。
所以他的主要目标是读《高老头》。可是在经典这一层转了好几圈，他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书。
虞元沮丧地回到座位上。
“好学……小虞同学，你也来这个阅览室借书啊。”祁枫轻手轻脚地拉开虞元旁边的凳子，小心地坐下来。
虞元没想到祁枫阴魂不散，他瞪了过去，却看到祁枫手里居然是他找了半天的书。虞元剩下的话卡到了喉咙里，他挺想问在哪儿找的，但刚两人闹得很僵，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他纠结地咬了下嘴唇，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翻开的《红楼梦》上。
祁枫用余光偷偷瞄着虞元的侧脸，认真读书的样子好像在发着光。
好学生还挺倔。
等到虞元浏览够《红楼梦》，祁枫看到他没有还书，反倒是认真读起目录。祁枫估摸着虞元心里的小九九，挑衅地弯了弯勾人的桃花眼：“小虞同学，你的那本看起来不错，我能和你换换吗？”
语罢，祁枫状似轻蔑地将书往虞元那儿推了推。他看见虞元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捻了捻手中的书页，然后动作极小地松开了，缓缓地换走自己手里的书。
像个小刺猬似的，明明贪恋人类手中甜美的果实，却装出不在意的样子。“咕噜咕噜”闹脾气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颇不情愿地敞开了软软的肚皮。
祁枫黝黑的眸子深了几许，他翻出文具盒里的签字笔和便签纸，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到：小虞同学，我不口花花了，以后能带着我吗？
他轻轻将纸片推了过去。
虞元正在捋高老头和他两个女儿的关系，看到那张纸怔了下。截然不同的纸张印着那人洋洋洒洒的字迹，只是这次显得格外认真。
他抽过祁枫手中黑色的签字笔，简单回了句：一会带我去你们的老地方。
如果有人执意闯入你的世界，你要接纳吗？
虞元心不在焉地翻了几下，示意祁枫去还书了。虞元想，如果那人是认真的，那么，他会允许的。
书架旁，祁枫轻松地找到放《红楼梦》的地方，将书按着编号塞了回去。然后他一回头就看到虞元一脸茫然地站在层层叠叠的书架旁。
“好学生，第二排最上面。”祁枫笑着提醒着某位“书痴”。
虞元走过去，仰望着最高的那一层。原来在这里啊，怪不得他看不到。他掂起脚尖试图将书塞回原处。
事与愿违，他压根够不着。
尝试几次无果后，虞元叫来了一旁看好戏的祁枫。祁枫没推辞，半搂住虞元的胳膊，就着他原本递书的动作将书送了上去。
“好学生，我突然发现你挺矮的。”祁枫贴着虞元耳朵说，温热的呼吸熏上怀中人的脸庞。
虞元毫不犹豫地跺了祁枫一脚，挣开身后人的束缚，潇洒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