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轻薄桃花逐水流

辰时三刻的璋台宫

贤太后正攥着一封染维刚派人递回来的前线书信,她抬眼扫过殿外站着的贴身内侍,眉头拧得紧紧的:“公子勇那边的动静怎么样了?”

公子勇早上点了府里三百私兵,说是去城外给先王的陵寝上香。

内侍头低着头,声音都发颤:“回太后,公子雍的人马没去城外,现在正顺着西大街往这边挪……”

贤太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转头,就看见妶渡在旁边面不改色地把玩着手里的酒樽。

贤太后皱着眉看他,语气里全是急色:“你干什么呢!现在渭城都快翻了天了!”

妶渡抬眼看她,道:“母后别急,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

贤太后差点被气笑了,高声道:“江仪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露!”

她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另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从宫道那边跑过来,靴子上沾了满脚的泥,脸上全是惊魂未定的神色:“太后!大王!大喜大喜!公子勇带着私兵走到西大街的路口,渭水大营兵士突然冒出来,直接把他的人全围了!三百私兵的兵器全下了!”

贤太后一愣:“你说什么?他什么时候把人派到西大街去的?”

“不知道啊!”

内侍喘着气,“不止西大街,现在渭城的街上,全是渭水军的巡逻队!”

贤太后还没开口,又一个内侍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太后!妶奇的儿子在武库被渭水军绑了!”

贤太后快速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好!太好了!”

妶渡默默的瞧着眼前一切。心里升起一丝烦躁。没等他发动,殿外的侍卫突然通报,说江仪在宫门外求见,还押着一串绑好的乱臣。

贤太后闻言,立刻抬步,刚踏出璋台宫的大门,就看见江仪穿着一身玄黑战甲,站得笔直。

他看见贤太后出来,拱手道:“江仪见过太后。”

“大良造这手动作,可真是把我们所有人都瞒过去了。”

贤太后欣慰的说着,目光却落在他身后那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宗室反臣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江仪神色平静:“臣驻守渭城外围,本就有守渭城安稳的职责。这些人私通叛臣,祸乱关中,臣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贤太后捻着袖子,哈哈一笑。

她顺着江仪的目光,回头就看见妶渡,他高站在殿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君一臣,贤太后瞬间就明白过来。

贤太后暗自叹息,真是长大了……

几日后的朝会,璋台宫的气氛沉甸甸的。

那些观望的朝臣们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妶庄和公子们,还有那些跟着谋反的宗室公子,该怎么处置。

染维站在阶下,把雍城的俘虏名册摊在案上,从妶庄到公子,再到十几个跟着叛乱的宗室庶长,名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卷帛书。

“按肃律,谋逆者当腰斩,连坐三族。”廷尉出列。

话音刚落,车郦季立刻跨前一步,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发颤:“不可!七公子之乱牵连宗室数十人,若是全部按谋逆律处死,先君的骨血就要折损大半,到时必然人人自危,恐怕逼得人再次聚众叛乱,好不容易平定的乱局,又要再起战火!”

他转过身,对着王座上的妶渡深深躬身:“老臣请大王开恩,只诛首恶妶庄一人,其余公子全部削去封地,贬为庶人,留他们一条性命,既能彰显大王的仁厚,也能安抚宗室人心。”

殿内的老臣们纷纷附和,大半人都站出来求情,请求从轻发落这些参与叛乱的公子。妶渡坐在王位上,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垂着眼。

帘后的绣帘忽然被掀开,贤太后走了出来,她身穿朝服,声音冰冷:“从轻发落?留他们一条性命?车郦季,你告诉朕,这些公子们带着私兵堵渭城城门、要闯璋台宫的时候,可想过给大王留一条性命?”

车郦季抬起头,还要再劝:“可他们是先君的亲儿子,若宗室自相残杀,天下人都会耻笑我大肃内乱,六国必然趁机起兵!”

“耻笑?”贤太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阶下站着的所有求情的朝臣,“他们带着兵要抢王位的时候,怎么不怕天下人耻笑?今日我们不杀他们,放过了这些举兵谋反的人,往后大肃的宗室人人都知道,造完反只要投降,就能保住性命和爵位,那往后谁手里有几千私兵,都敢往渭城闯,都敢来抢这个王位。”

贤太后甩袖道:“到那个时候,死的就不是这几个公子,是渭城里成千上万的百姓,是大肃代代先君打下来的千里疆土!”

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公子们私藏兵器,里应外合接应叛军,按律当斩;妶庄举兵叛乱,祸乱关中,按律当斩;所有跟着起兵的首恶,全部明正典刑,在渭城街市口斩首示众,昭告肃民。谁再求情,以同谋论。”

满朝文武瞬间鸦雀无声,没人敢再说出半个不字。车郦季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缓缓躬身退到了一边。

三日后,渭城街市口立起了刑台。

七公子连同叛乱的首恶数十人,全部按肃律明正典刑。

行刑的那一夜,妶渡站在廊下,廊下的铜铃被春风吹得轻轻响,渭水的春潮滚滚往东流去。

那些沾在渭城土地上的血,最终都成了大肃王权的铺路石,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个新生的肃国,向着瀚谷关外的广阔天地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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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为寡人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