妶渡回到勤文殿时，太阳已经毒辣。
“大王，太后请您前往林光殿商议政事。”
妶渡放下酒樽，目光一闪，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果不其然，等到林光殿时，就见贤太后端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张帛书。
贤太后道：“披香殿送来一封密报，你来看看。”
妶渡接过帛书，目光落在上面最后的“里应外合”四个字。
他冷笑一声，把密报按在案几上。
这一世他早有打算，妶渡眯起眼，从袖里拿出帛书，推到贤太后身边。
贤太后捻着那卷肃威盟书，略有诧异，她没想到这个儿子目光如此远，半响道：“你就笃定，威王一定会在这上面签字？”
这是一个肃国要求威国借道给肃君蒲津渡，共同协防河西的盟书。名义上蒲坂仍属威国，实际肃军已经控制了这座黄河渡口的核心防务
妶渡嗤笑道：“他没有不答应的余地。”
“武王死后，武王后不快速稳住朝廷，选新王上位，反而任由诸公子互相攻伐，自相残杀，她不就是想让肃国彻底乱起来，元气大伤，威国趁机出兵收回河西之地，最好还能能兵临渭城城下。”
反正她在肃国没有亲人，留在肃国，还有可能被新王清理，她要是亲手“帮”威国拿到了几代人想要的土地，回到大梁，就是威国的功臣。
贤太后静静瞧着妶渡，只见他眉目矜傲，胸有成竹，道：“威国若乖乖在借道盟约上签字，那这些帛书就永远只会锁在璋台宫的密室里。”
“他若是敢推三阻四，不肯松口蒲坂驻军的事，明日我们就能拿着这帛书宣扬天下，到时候六国人都会知道，威国嫁来肃国的王后，带着威人的参与肃国内乱，想借着七公子的刀覆灭肃国。”
妶渡抬眼看向贤太后，嘲弄道：“那个时候，六国谁还敢和威国真心结盟？谁还敢再娶威国嫁出来的公主？要是六国再借着威国背信弃义，天下所不容的名义打他，他能受得了？”
“战国乱世，列国邦交全靠信誉二字撑着。”
他拿起案上那帛书，指尖拂过，“寡人只要把这帛书撒出去，威国这些年在合纵连横里攒下的那点邦交信誉，就能碎得粘都粘不起来。威王就算再心疼璞坂的控制权，也不敢拿整个威国在天下诸侯面前的立足根基来赌。”
贤太后感慨自己这个儿子真是长进了，然后瞥了他一眼。
殿外的风刮得窗纸哗哗响，贤太后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已经敲定主意，那送武王后的仪仗，就分出一队使者带着聘礼往南走，正好去郢都求亲。”
贤太后在案上画了两道线，“威国那边刚接回了戴罪的王后，签了互不侵犯的密约，转头就看见肃国的使者带着厚礼往原国去，就会疑心肃原要联手对付他，更不敢在边境生事。”
妶渡只淡淡“嗯”了一声。
“明年开春，正好办你和原公主的大婚。”
阳光跳跃在贤太后动人的面容上，眼神全是势在必得。
妶渡抬头，对上贤太后，微微一笑道：“多谢母后为渡儿操劳，是渡儿无用，这次去威国递国书、送武王后的使者，渡儿必然不会再让母后劳累了。”
他自感没有半分突兀，“当年儿臣在严国为质时，一直跟在身边的舍人，名叫公孙融。此人常年跟着儿臣在边地行走，能懂六国的情势，嘴皮子上的功夫，应当是不输当年的武信候。”
贤太后没立刻接话。
她清楚妶渡的心思，朝里的要紧职位几乎都被染维带来的原系旧部占满，他这个王现在手里有江仪和车郦季两个权臣，岂能容忍原氏作威作福。
这次出使威国，定然是要借着功劳，把自己的人先光明正大摆到六国面前，再顺理成章往九卿的位置上提。
“如今朝里的空位不少，刚平完雍城的叛乱，内史、谒者这些位置空了大半，只是公孙融从来没在肃国朝堂露过面，一上来就出使肃国，怕是让朝臣要跟我念叨你任人唯亲了。”
妶渡早就料到她会说这话，抬手把案头另一卷帛书推过去，上面是车郦季亲手批的荐语：“车郦季已经看过公孙融的卷宗了，他说此人熟知列国邦交典故，是个能办大事的人。这次去威国，他手里攥着武王后通逆的铁证，定能对着威王把厉害讲透”
妶渡伸腰道：“何况江仪那边已经递了奏疏，说军中的稳局，已经不用母亲挂怀。如今车郦季掌着右丞相的印，替儿臣压着宗室老臣，江仪掌着渭水大营的兵，外面的武将没人敢乱生事，儿臣这点小小的人事安排，不会动着朝里的根本。”
贤太后盯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轻轻叹息。
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来就没想过要把所有权柄都攥在自己手里。
“行，威国那边的使者，就让公孙融去。”
贤太后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妶渡斜眼看了贤太后一眼，这个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女人，此刻遥望西北方向的窗边，只留给妶渡一个侧脑勺。
见此，他心里冷冷一笑。
“至于去原国求亲的使者。”
贤太后转过头，把案上另一卷原国的国书拿起来，“母后让染维亲自挑个原地出身的公族子弟，带着国书去郢都。原王见了他，自然觉得亲近，知道我们娶原公主是真心实意。并且，为了让他们知道肃国不是敷衍”
“母后已经决定把上庸城还给原国，以保大肃无后顾之忧。”
妶渡握紧手里的酒樽，心里愤怒至极，却也知道此事不得不同意。
上一世，上庸也还给了原国，这是一步必须要走的棋。
他面上哈哈一笑道：“母亲深谋远虑，儿臣身为肃王，自然要为大肃尽心尽力，儿臣支持母亲决策，就这么办吧”
贤太后亦微微一笑道：“大王贤明。”
妶渡咬紧牙关，起身行礼。
“母后，儿臣还有政务，就先离开了。”
“母后知道你忧心大肃，但也别太劳累了。”
贤太后眉间略带愁意，妶渡和她寒暄几句，转身就走了。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贤太后对侍女道：“让染维过来。”
下一章，主角攻受就有互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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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