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归疑惑，微信还是要找的。
木枕晚上去做家教的路上收到了陆归舟发来的好友申请。
内容很简单，只有陆归舟三个字。
他听说过陆归舟，总结起来就是不做人，老师们不管他，学生们也不愿意惹到他。
木枕不想和他有交集，收起手机继续走。
老城区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只剩两三盏苟延残喘地坚持着。
木枕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人，样子隐在暗处看不清，身形很高，骑着车横在中间把路堵死了。
那人迈下车，朝这边走了过来，五官出现在光线里。
木枕也停在了原地。
是陆归舟。
木枕皱眉：“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你还不简单。”陆归舟伸出手，“手机。”
“我不加好友。”
“手机。”陆归舟往前一步几乎是贴到了他面前。
木枕不舒服地后退：“没带。”
“你不给我就自己找。”陆归舟威胁，“你抢不过我，如果我再继续做点什么，我是不怕这里会不会被人看到。”
死变态！
木枕瞪着他，极不情愿地拿出手机同意他的好友：“好了，可以走了吗？”
“你回家？”陆归舟让开身，和他一起走。
“去兼职。”木枕敷衍。
陆归舟拉住他：“现在都十点了，兼什么职，回家睡觉。”
“大少爷，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不缺钱。”木枕抬起被拉住的手，“放开。”
“我给你。”陆归舟说。
木枕看着他，露出抹嘲讽的笑：“我不要。”
“你也知道十点了，我是去给人家补课，小孩儿十一点半睡，不要耽误人家的时间。”
“我送你过去。”陆归舟拉着他走到车前，拿过头盔给他戴上。
头盔看得出来是新买的，不是突然兴起，是早就预谋好了。
他今晚过来就没想过要落空。
木枕本来拿不准陆归舟找他想做什么，没听过陆归舟喜欢男的，喜欢谁，现在看来，应该是来了兴趣，想跟他玩玩。
“年级第一入学就有笔奖金，学校给五万，校基金给八万。”陆归舟控制着车速，没像之前那样快，“你干嘛还要兼职。”
“攒钱，为了以后过得好一些。”木枕说。
在这块寸土寸金的城市，薪资高，同样花销也很高，十三万听着对一个高中生来说不少了，可进入社会后，十三万也就是一年下来省吃俭用的最低开销。
“你不是本市的。”陆归舟说。
“嗯。”木枕声音很轻，“一开始决定了来这里，以后不会回去了。”
“自己？”
“嗯。”
陆归舟没再问，顺着木枕的指路停到一栋单元楼下。
“你回去……”木枕的话还没说完，看到陆归舟走进单元楼。
请神容易送神难，何况这种不请自来的。
木枕跟了上去。
这家父母都是私立医院的医生，给的钱可观，协议到中考结束。
两年的时间。
补课在二楼，夫妻二人从不上来，吃的喝的都提前准备好放在小厨房，边界感把握的让人很舒服。
今天，木枕希望他们能上来。
他还是低估了陆归舟，这人的手段套路粗暴直白，甚至不能叫套路，陆归舟故意把果汁倒在身上，借着去洗手间清洗，把他也带了进去。
从那次之后，他和陆归舟的关系便以一种强势入侵的状态维持了下去。
高二分班，陆归舟特意分到了9班，答应他做表面零交集同桌，答应只留下家教这一个兼职。
陆归舟给了多少钱，他现在也不清楚，微信没数，银行卡没查过，不管什么节都要转，生气了转，开心……
木枕拎着从医务室拿的创可贴回教室，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很开心的时候。
陆归舟会根据他的语气判断是不是高兴。
“木枕。”身后有人叫他，木枕转身，一个编着侧麻花辫的女孩儿慌张地跑过来，“我们一起走吧。”
“好。”木枕看了眼不远处几人，站中间像老大的那个应该就是林乐声说的郑驰，来班里找过陆归舟。
陆归舟当时没搭理，后来没见他来过。
依陆归舟的评价，人渣，专挑性格好的小姑娘下手，没人看得起他。
“你在几班，我送你。”木枕说。
“6班，谢谢。”女孩儿感激道，“我叫骆七樾。”
木枕知道她，学校公开表扬过，拿下了NHSDLC的冠军，最佳辩手。
“不客气。”
木枕送她到一楼，骆七樾拿了两盒黑巧表示感谢。
准备上楼的时候，头顶传来声熟悉的口哨。
木枕抬头。
陆归舟撑着栏杆，眼睛里挂着点笑意：“拿上来，给我吃。”
“自己下来拿。”
“上来。”
“我走不动了，你爱拿不拿。”木枕说着坐到了台阶上。
陆归舟往楼下走，手机响了起来，看是陌生号码直接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进来，是一个酒店地址和房间号。
【我，晚上过来找我，有事】
齐昭能有什么事找他，人在国外，除了他国内的女神就是。
陆归舟心一沉。
【先说什么事】他打字问。
木枕自然不会真的让陆归舟下楼拿，一楼还有几个教室在上课。
上到二楼的楼梯拐角，木枕看到陆归舟一边下楼一边忘我地看手机，也不怕踩空摔下去。
他往台阶右边移了移，陆归舟低头打着字往左挪了一步。
木枕看他一眼，往另一边走。
陆归舟跟着他的动作又往右边迈了一步，收起手机看着他：“腿脚利索了。”
木枕塞给他一盒黑巧，回教室。
“你怎么和骆七樾在一块？”陆归舟坐到座位上，一只脚踩上木枕的椅子腿。
“从医务室回来碰上了。”木枕拿出张试卷，“你认识她？”
“齐昭小学的女神。”陆归舟看着他脖子上贴的创可贴，“我们那会儿总去找她玩，后来上初中她搬去了外省，初三又转回来的，齐昭初三去了国外。”
“那个郑驰。”木枕说。
“怎么了？”
木枕把自己看到的讲了一遍，察觉到陆归舟的视线，默默将椅子朝旁边挪。
陆归舟抬脚勾了回来：“遮得住吗？”
“我喜欢你当个哑巴。”木枕似笑非笑说。
陆归舟眯了眯眼，扯下那两张创可贴，拿着出了教室。
“陆归舟！”木枕拿起本书砸过去。
幼稚不幼稚。
陆归舟没有再回来，中午快要放学的时候，发了条消息让他回宿舍。
学校有给走读生准备的宿舍，在宿舍楼最顶层。
他和陆归舟还有班里的另两个男生在同一个宿舍。
那两个男生是前后桌，平常都先在教室，然后才回宿舍休息，他是吃了饭先回宿舍休息，然后去教室学习。
陆归舟知道他的习惯，所以不会在大中午耍流氓，一般都是正课上完了就回宿舍，睡醒之后再去买点吃的，然后踩着下午的上课铃踏进教室。
木枕回到宿舍，看到桌子上放了一份牛排，意面，和一个红丝绒小蛋糕，一瓶酸奶。
陆归舟已经睡着了，他的一秒入睡能力大概是木枕最羡慕的了。
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看，抛开那些强势，陆归舟可以做一个不错的男友。
自己爱玩但是不会打扰男朋友的学习，有一个他‘想要吃’的备忘录，有时间去哪里都接送不会多加干涉，送的礼物也都很符合他的心意，暧昧和边界分的很清楚，陪他过了第一个不是一个人的新年。
很多时候，陆归舟能补足那种独属于家人的陪伴，虽然不会让他觉得有多暖情。
木枕坐在桌子前，拿起小蛋糕回头看陆归舟。
如果陆归舟不是陆归舟，他会心动，如果陆归舟正常的追求，他会心动。
可陆归舟是陆归舟，总会用行动和那张嘴让他没法动心。
下午只有一节正课。
课上老师让同桌讨论。
木枕看了一眼将坚持不想搭理同桌的人设保持到底的陆归舟，心思散的一干二净。
还不如自己跟自己讨论。
木小枕，你觉得这道题用到了哪些公式？
枕木木同学，我觉得用到了这些公式……
木枕在草稿纸上边写边做。
枕木木同学我做的对吗？
好的木小枕，我来看看……
陆归舟余光看到木枕又看又写写完还拿起来看，别人的同桌都讨论的热火朝天，只有他的同桌好像一块净土。
还有时间看手机呢。
木枕看了眼手机，许知鹤家长发来的消息。
【木枕，不好意思啊，明晚的补课能调到今晚吗？小鹤外公过大寿，明晚我们要出去吃饭】
木枕看到外公两个字，下拉屏幕看了眼日期，下个月是姥姥姥爷的忌日，要请假回老家。
【好】
他回了消息，想到陆归舟今晚来找他，准备先跟他说一声。
还没等开口，陆归舟身子往旁边侧了一些。
木枕又朝他那边凑了凑，刚准备说话。
“别打扰我学习。”陆归舟盯着书面无表情地说。
话音一落，前桌两人扭头看了过来，木枕尴尬地朝他们笑了一下。
那两人也笑了一下，回头继续讨论。
木枕恨不得给陆归舟一脚。
学习，数学课拿着本语文书学习数学两个字怎么写吗？
懒得再理他。
一个下午陆归舟是驴头不对马嘴的学他的习，木枕除了听课就是不停刷题，不敢让自己的脑子闲下来。
每年快到忌日的一个月，他就容易烦，想到老家，想到以前，像是有一层保鲜膜裹得他透不过气。
下了晚自习木枕直接去了许知鹤家。
今天只有小鹤自己，一见他来立马关掉了游戏。
许知鹤的性格很要强，对游戏也很上瘾，自从跟他和陆归舟打过一次输了后，被陆归舟损的，至此绝对不会在他们面前玩。
正讲解着，陆归舟打来了电话。
“先做题。”木枕起身拿着手机到外面接通。
“哪儿呢？”陆归舟问，听声音就能察觉到他的低气压。
“在补课。”木枕淡声说。
“今天补什么课。”陆归舟出来猛地关上门。
咣地一声震天响。
“改时间了。”木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道门经不起你这么暴力，邻居家也都休息了，你能不能有一丁点人性，稍微礼貌点。”
“我不拆门已经很礼貌了。”陆归舟冷笑，“你确定要给我找不痛快？”
……怎么手机不能通电呢，电哑他得了。
“算了，我去接你。”陆归舟挂断电话。
估摸着时间，木枕到楼下打开门等着。
陆归舟自己骑车很疯，十分钟的车程能缩减一半。
很快他就上来了。
“今天补课？”
面对质问，木枕把早已点开的聊天记录递过去。
陆归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上到二楼，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可能是刚洗了澡，头发看上去有点湿，穿了件白色短袖，衣摆扎进牛仔裤里面，不说话就是个倨傲贵公子，配上那张脸还挺招人的，一开口就暴露了那半疯本质。
招人恨。
木枕回到书房没有关门，许知鹤探着身子往外看：“枕哥，你那个很帅的同桌吗？”
木枕应了一声，看他还挺好奇的，屈起手指在桌子上叩了两下：“做题。”
“哦。“许知鹤有些不乐意地趴回桌子继续写题。
木枕看向客厅，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沙发。
陆归舟一条胳膊搭在沙发上，另只手捏着手机一下一下地转着，直勾勾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
……肯定没憋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