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后,红狐跟着方策回到了下等房,桌上已经被客栈小厮收拾得差不多了,吟觉坐在隔窗旁,看着今晚的圆月,手撑着脑袋苦思冥想着。
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方才与方策都说了些什么?”虞何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本册子,翻阅着,突然问。
吟觉往前坐,看着他,应付道:“没什么,就问我今日下午去了何地,玩了些什么?”
他担心虞何会追问,说道:“我要洗澡了,今日我就在这洗,虞君主你是否要回避一下?”
虞何拿着册子的手一顿,脸上出现一丝愣神,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说道:“我就坐在此处阅书。”
吟觉点头。
上次两人一起去澡堂洗是因为刚好碰到一块沐浴,这次刚好可以轮流,恰巧他也需要这个机会,他有些小庆幸着虞何选择留在这,否则他需要另寻其他方法试探。
吟觉站在浴桶旁,用手轻轻划过水面,浴桶里盛满微烫的水。觉着水温合适,便也没有再叫唤要加水。他的手先落至腰间,将腰带一解,挂靠在屏风之上。
随即,扯开绦带,交嵛裙坠下地面上。他今日的花纹样式是虞何给他定做的蓝色银竹,淡淡蓝点缀着银丝缝上的竹叶,在裙摆下边,此刻摊在地面上,像是一把雅致的圆扇。
吟觉捡起这几件衣裳,一件一件甩上屏风上,那声音干脆利落,惹得迫使自己专注看书的虞何,被声响不自觉地吸引住。
这屏风并不完全严实,是有密密麻麻的针线缝上去的,如床纱一般,只能看见一丝朦胧的身形。吟觉的腰很细,虞何在他脚伤之时抱过他的那几次都能摸出来,一只手即可抓住那人的腰间。
吟觉脱下亵衣亵裤,他很匀称,肤色也是,全身上下一白,致使他的痣尤为明显,虞何也未曾想到,吟觉的脸上干干净净,身上却星散着几颗痣。
由上至下,先是锁骨旁,再是手臂内侧,最后是大腿正向上一点痣在那。在浴桶中的吟觉就像是丝绸上滚落的珍珠般,圆润素白。
虞何抓着书的手有些控制不住,他起身倒水,一饮而尽,明明是水,明明是吟觉洗澡,但却仿佛喝的是酒,泡在热水中的是自己,浑身涌起燥热。
而吟觉浑然不知,他泡在水中寻常沐浴着,享受热水拂过他的身心,一天的困扰被浴桶中的水洗涤尽。
坦言来说,这撩拨方式完全是照猫画虎来的,他压根不懂如何撩拨。
说情话,好土。
直接上手,逾矩。
他只好回忆往生,上辈子的记忆没了,只剩今生今世的,他很快就想到虞何,每次若有若无的触碰,也是经过这么细细琢磨,他才发现这人是在撩拨自己,不是单纯的关系亲近。
吟觉用手在水中挥动,流水声回荡在屋内。
这样能行吗?万一撩拨发现他是个大流氓,而非什么真切之人怎办?吟觉又想起方策的话,问道自己的内心。
那股闷堵的情绪油然而生,他的心像是在一间暗房,只剩一扇隔窗,偶来一阵风吹开,从此窗前总盛开着一株花。
水开始微凉,他的心愈加炽热。
没多久,他站起身擦干身子的每一处,穿至寝衣,从屏风走出来。
虞何依旧在看书,眼睛抬都不抬一下,甚至话都不说了,从前话也少,但他与自己多少还是会说些什么的。
难道不管用?
吟觉了断凑前,一脸孩子样地看着虞何,“什么书看得如此入迷?”
他伸手去拿虞何手上的书。
“道德经?”吟觉边翻动边说着,“你崇尚道家?”
“并未,对道家思想略有心折,只是看看,并未一定入此道。”
那他看得如此起劲?
吟觉把书放回他手中道:“我就寝了。”
虞何点头,招呼小二换水。
吟觉躺在舒服的床上却十分苦恼。
看来沐浴这招不管用,还是没有感情经历,所以每次遇到这事儿总觉着不妥,可能对于虞何来说,无关痛痒。
他翻了个身,看着屏风的方向……那待会儿床上见分晓。
他忽然揉揉眼,用力瞪大了眼睛。
什么?这屏风可、可以依稀看清!
这……那刚才跟裸奔有何区别?
等等,没有裸奔,瞧虞何那反应就不像看了屏风的人,吟觉内心独自叹气。
不看白不看,吟觉睁只眼闭只眼,透过朦胧的纱帘,看着朣朦屏风之下的虞何。
半身靠坐在浴桶,双眼闭目养神,发丝微润低垂在两侧间,往下走是紧实的肌肉线条,挂着水珠。
虞何忽地睁开双眼,吟觉两眼一闭,微微眯着条缝隙偷看,那眼神的方向似乎是往自己这处来的。
但他肯定看不见,吟觉想。
不然刚才自己沐浴之时绝对能看到虞何是否看了自己。
眼见着虞何起身,吟觉又翻了个身,抱着一旁的床被假寐。
虞何吹灭烛火,刚一躺下,身侧之人就像八爪鱼一样绕了过来,嘴里还迷迷糊糊报着菜名。
吟觉紧闭双眼。
会不会演得用力过猛?
不等他想太多,虞何的手直接摸过自己的腰间。
吟觉猝然感受到整个身体短暂腾空,随之而来的是柔软的触感。
虞何把自己扔回自己的位置了?
他这下知晓虞何修的是什么道了,不是道德经的道,而是无情道的道。
但吟觉依旧不死心,假装安静得消停了会儿,当夜色一片宁静之时,他像一只潜伏在黑夜深海的章鱼,背脊悄悄贴着他,呼吸共振。
不会睡着了吧?
半天没有动静,吟觉起身弯下身子仔细观摩,舒展的眉,夜色之下那人合着眼,有规律的一呼一吸。
他的睫毛在颤动?
下一刻在这片黑暗中睁开一双亮眸,吟觉心中一惊,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地被压倒在床上,位置对调。
“你……你没睡?”
“吟觉,”虞何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之人,低垂着眼,看着他的双眼,“今晚你到底在作甚?”
吟觉眼神躲闪,看向别处,扑闪着睫毛,“我、我在散发人格魅力啊。”
“那现在呢?”虞何问。
吟觉突然微微抬头凑近说:“现在是挺有魅力的。”
吟觉说完这话看着身前之人不进不退地盯着自己,虞何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但此刻却觉得他笑了。
他的发丝垂落在自己的脸颊,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带着夜晚的凉和不清醒的风,吟觉喉结上下一动:“你……不下去吗?”
“你想……我下去吗?”虞何的眼神如涌动的暗流,从吟觉的眼眸中慢慢流淌,流至他的唇,像是一只灵蝶滞留于尘埃之上,不动了。
吟觉嘴巴微张,两眼有些懵懵地看着虞何。他不禁开始产生怀疑,他真的了解虞何吗?
他磕绊道:“我没……”
还没说完,一吻落下。
今夜微凉,可此时的吟觉不知哪来的热意,蒸腾在两人之间,唯一的凉意只剩下唇那处的浅尝辄止。
虞何见人不抗拒,他启唇临摹进去。
虞何撑着的手掌心挪至吟觉的耳尖,吟觉身躯一抖,听见虞何的心跳,他的心脏仿佛在他的手指尖,摩挲着自己耳垂,一颗心脏开始慢慢接纳另一颗心脏。
吟觉呼吸有些紊乱,他微醺地打量着眼前这人,如此炽热,再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天真无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知晓虞何的真切还是自己的内心。
也在此刻,他的心脏炸开,震耳欲聋地告诉自己,你心悦于他。
模糊地意识到这点,他一时间有些无措,他的牙齿慌张地咬到虞何的唇,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虞何往后退开,声音哑然:“不喜欢?”
吟觉被这些挖掘的直白冲昏了脑袋,他推开虞何,开始胡言乱语有什么说什么:“你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强吻民男!”
他以为虞何会质问自己,此刻分明不是光天化日而是夜深人静。
“好,”但没想到虞何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说道,“我的错,下次不亲了。”
吟觉转过身,摸回自己的被子,整个人逃着钻进去,只露出个脑门:“没有下次。”
虞何抖了抖被子,重新侧躺下,看着闷在被子里的吟觉,“别闷坏了,我不看你。”
“还有……我一直欠你一个郑重的属意。”
过了很久,久到吟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于是偷偷从被窝钻出来闭着眼,用耳朵在意着周围的一切声音,确认这是虞何今晚最后一句话。
虞何看到那人的动静,语气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诚然,吾心悦阿觉,不知阿觉应否?”
这属意在这等着自己呢?
早知今晚不撩拨了……
吟觉心里乱得狠,又默默地躲回被窝,他捂着脑袋,平常那个劲儿去哪里了。
“阿觉再不应,那方才的亲泽可就算阿觉的不对了。”见吟觉没有回答,虞何自顾自地说。
吟觉一听这话,掀开被子,看着他,语气不满道:“我何错之有?”
果然,阿觉只吃这一招。
虞何在暗里笑着。
“我心悦阿觉,阿觉呢?”虞何借机追问。
吟觉:“不应。”
说完,他把被子掀回原先的模样。
不应不是允,也非不可。
虞何蓦然嗤笑一声,躺卧下靠近吟觉,将人若即若离地拥入自己的怀中。
小情侣甜甜的,嘿嘿。
看了一眼自己的存稿,又要开始慌张(虽然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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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情各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