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觉就这样随着两人的双簧以及一只被收买的狐狸,不如愿地和虞何一间房。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一间房,但是他近几日越发觉得奇怪,尤其是与他相处之时。
从前坦坦荡荡,现在心里倒是没底,特别是上次红狐一问,导致他食饱饭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去想自己与虞何是怎么走到今日这一步的?
最后他得出结论:他还是吃得不够饱。
此时此刻他埋头苦吃,把这溪风客栈的所有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
他夹起清蒸过后又淋上滚热的香油的鱼,吃进嘴里,咸度满足了,他捏了口酱子酥,咬开里面的果子酱,甜度满足了。他欲要拿起麻辣鸡丝之时,一双筷子从中作梗。
只见那双筷子夹起自己碗中那咬了一口的酱子酥。
吟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向他,筷子指向那盘装满酱子酥的碗:“这……还有的。”
虞何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酱子酥吃下咽下去,喝了盏茶,才说道:“每个只食一口,不出多久你便腹满,浪费。”
吟觉抬了抬肩。
你都不介意,我何须大惊小怪?
只花了三秒钟,他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虞何吃自己剩下的。
一饭过后,吟觉撑着脑袋,瘫坐在席榻之上,开了几丝缝的窗户吹来几阵风,他的发丝随着风吹到脸上,痒痒的。
“你不是说你要去处理一份文书吗?”吟觉问。
“今日晚了。”
“晚了?”吟觉坐起身,“哪晚了?天还亮着呢。”
“已经下午了,我去了就不止一份文书了,我此时去,城南司今晚必然是延时治事的。”
吟觉听到这话,正想着如何支开这人,好出去找乔筝说的那位小厮。他并非不愿带虞何一同前往,只是他心中每每劝导自己,都会生一种无法言述之意。
他只得劝道:“君主快去,早日早回,今日不去明日也要去,明日去了,人说不定要忙一整天。”
现在去了,晚上别回来也可以,刚好查完小厮回来享受独立大床房。
虞何也未犟,他点头:“好,那你晚上不必留烛火。”
吟觉一脸谄媚地笑道:“谨记谨记。”
在确认完虞何带着方策坐上马车从客栈离去,他迫不及待地跑向下等房,找到红狐。
“走。”
*
城南与中心并无太多区别,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的小摊。
吟觉走到乔筝所说的那家果子铺———南果厢。
“万一他知道我们的来意后,理都不理咱怎么办?”红狐突然凑到他的耳边说。
吟觉双手抱胸:“小事一桩,我们先静观其变,再慢慢打听。”
他掌柜的看着这面前穿着碧色清浅蓝的吟觉,眉宇间透着少年之气息,洒脱之辈,定是哪家不凡、不缺金的小少爷,他赶忙问道:“公子要买何果子?有喜欢的我们可预先备着,又或者送到您府上。”
“你们这儿是否有位叫温术的小厮?”吟觉又解释道:“我听闻我朋友说这个小厮侍奉得不错,挑的果子全然新鲜。”
掌柜点点头,转过身就喊到他的名字。
温术连忙走到掌柜身边,“掌柜的。”
“你招呼一下这两位客官。”说完,掌柜笑着看向吟觉,转身告退。
温术颔首,问了句:“客官平常爱吃什么果鲜果或者是想要买点干果蜜饯?”
“苹果干可有?”
此话一出,温术愣了一下,嘴上的笑变得不太自然,但他很快恢复神情,浅笑道:“苹果干廉价,果子铺量少,一般街上贩卖的比这多,不知客官要多少,如若太多估计得等上一阵了。”
吟觉自知苹果片的来处,乔筝说过流离失所的孩子压根就没有零嘴,只有路上卖相不好的苹果片,摊主不要的许会扔几块,这就是孩子们唯一的零嘴,已然算得上幸运。
此时他故意提出这件事,是为了试探。
可现下看这反应,的确不像全然不知的,有触动,那就有无法忘却的深刻。
吟觉避免打草惊蛇,摆摆手道:“那给我装一罐先试试吧。”
温术拿着罐子,一勺一勺地往里装,一片片苹果干缩成干扁的片状,慢慢地堆积在罐子里,它不似其他果干,装下去成色好看,一颗颗一粒粒,而是像一片泡发的宣纸,皱巴巴地躺在玻璃罐壁。
装好的一罐房入纸袋,开口处拿这一张写着“南果铺子”的纸条封了起来,他递给吟觉,“客官拿好。”
吟觉看着温术,他才发觉这人小小只,从刚才到现在从未抬头正眼瞧过自己,不知为何他就突然想起那日晚上的虞何。
低头置气不陪自己来城南。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吟觉接过纸袋,又打开罐子。
温术瞧着这举动,有些不放心,他眼神低垂着扑闪:“客官,是苹果干不好吗?”
这是温术第一次用微微的余光打量起眼前这位公子,他眉眼弯弯,明媚的笑,露出牙侧方不显眼的小虎牙看向自己。
温术无意识微张着嘴,看着面前的人。
正如容色般轻快的声音随风响起。
“请你吃几块,可好?”
温术摇头:“多谢客官好意,我不喜欢苹果。”
吟觉收回,咬在嘴里,“无妨,是过敏吗?”
“是。”温术中规中矩地回答。
吟觉把冥币递出去,离开店内。
红狐:“就这样结束了?”
“怎么可能”,吟觉转身走向南果铺子对面的茶馆,“今晚虞何横竖晚上回不来了,我就一直盯着温术。狐大仙你可以回去休息,毕竟你是冥狐,你就擦亮眼睛,等着虞何的恨意值蹭蹭往下掉吧。”
红狐从肩上下来,“那我回去替你盯着他们何时回来,有动向我立刻来寻你。”
“你不知温术家何处,怎来找我?”吟觉问。
红狐忍痛拔下一根毛,递给他:“这下我可以找到你了,狐毛很珍贵的。”
吟觉拿出香包,把狐毛塞进里面,摸了摸红狐的脑袋,一人一狐分别。
吟觉在茶馆坐了一整天,直到缓缓落日,温术才从店铺里走了出来,走向一条巷子。
吟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一路上温术行色匆匆,周围并不是越来越繁华的井市,而是越来越荒芜的巷口。
他的脚步停在在了一座废弃的瓦舍。
吟觉委着身子,从破败的窗户外看去。
里面布满尘灰,木瓦破旧,只在中间摆着长长的一道紫檀色木质盒子。
呃,这有些不对劲。
这还没到夜晚,怎么如此瘆人。
温术整个人靠在那木头盒子上,脸一边贴着:“我讨厌苹果干,它让我想起我们最痛苦的那段记忆,楚子显你还记得你哥吗?”
他顿了顿,闭上眼睛:“别记得他了,他早就把你忘记了,你还记得我吗?”
他突然笑了声:“可是你只依赖你哥哥,忘了我。”
吟觉皱着眉,觉得他说的是重要的东西,但是听得一头雾水。
还是不行,再听听。
温术的脸离开木头盒子:“今日那人给了我苹果干,我就会回忆起我与你又幸福又痛苦的日子,你哥那会儿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如今的好日子更甚,他当上君主了,可以就没记起你,你说为何当时你不愿意看看我呢?好在你醒悟得不晚,最后靠在我怀里死去,葬在这。”
什么?
吟觉眼神微微瞪出双眼,他揉了揉耳朵。
是我听错了吗?君主不就是虞何吗?
温术没再说什么了,他从老旧的抽匣里拿出几根香,点燃插入香皿中,“我下回再来看你。”
吟觉借着幻境仅剩的功法往屋顶一跃,藏匿其中,看着他渐行渐远,才跳下,他往房中的木头盒子走去。
他的手摸上木头盒子,又收回。
还是算了,这样不好,他倾身:“多有叨扰,告辞。”
此番,他能肯定这里面的人一定与虞何有关,至于他恨意的执念可能来源于这,只是他自己忘了,所以恨意一直在,只是未被触发。
那为何会忘记?吟觉突然严肃地思考起来。
肯定是被虞守拙打傻的。
他离开破旧的瓦房,往巷子外头走去。
今日有所收获,甚至还能提前收工,吟觉十分妙哉,他轻快地走在巷子里。一阵孰轻孰重的花香弥漫在自己的鼻尖,清冽又浓稠,仔细一闻却又是淡得空无。
他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道:“肯定是虞何他总喜欢揣着虞美人,导致自己闻什么花都像虞美人。”
夜晚降临,街市上更加热闹。
虞何穿过繁华的街市,看向每个摊位。其中一个摆满一堆小挂饰的摊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的摊位不像其他摊位那般闪亮,在灯火通明的夜晚反倒显得无人光顾,乌压压的黑,一排排小玩意儿有序地坐落于一排排。
吟觉凑前看了看,不知为什么在这五颜六色当中,他第一眼便瞧见了狸花猫挂饰。
这神态太像某个人了。
毫无生机,一脸死样,有的时候却又出乎意料地萌。
吟觉直接拿起那支狸花猫,在眼前晃了晃:“摊主,这只猫多少文冥币?”
其实我还挺喜欢发作话的,但是每次一更完文就忘记了…
我的更新时间,好的情况下会每日有,不好的情况下就...很不好()
但素没关系,好像也没人看=W=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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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昔时素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