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某固不敏

虞何从晌午那顿饭结束后,一直坐在书房桌前,时而皱着眉头落笔几个字处理公务,时而突然舒展眉头看向门外,来来回回过了一个下午。

一旁伺候的下人看这样子,说道:“君主,您都伏案一下午了,该去外头走走。”

虞何对待下人的性情十分规矩,该罚罚该骂骂,其余时候都是对待家人般对待,这使得虞何内府上下均敢直言不讳,甚至有的时候劝上虞何本人。

虞何摇头,胡乱抓起手中的书:“本君主很忙。”

下人叹气,下人无奈。

一个没长嘴,一个没长脑子。

“那乔筝姑娘是否留用夕食?现下该去安排晚膳了。”下人问。

虞何语气平平,抬起眸看向窗外渐渐落下的太阳,“不必,今夜不留客。”

似乎意识到这话语的不妥,虞何找补道:“纵是故交,亦不可为。”

“亦不可为?”吟觉不满地翘起脚问。

乔筝一旁笑着:“无妨无妨,吟公子也别生气,说不定你家虞君主正埋怨着霸占公子好些时间了。”

转而她看向下人:“多谢虞君主款待,我走了。”

吟觉在原地跺脚道:“这朋侪当得也太憋屈了吧?他说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谁愿与他论交?”

红狐蹦出来:“你这么生气作甚?”

“时姑娘告知我如此重要的端绪,我不得再请一顿饭吗?”

红狐:“可是……那好像是是虞何请的饭。”

“……”

吟觉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嘁了一声。

夜晚坠降,弯弯月,点点星,飘渺的几片灰云。

虞何两人在院落中吃饭。

吟觉变嚼着菜叶子,边瞟向他。

虞何此时脸上如平日一般平静,毫无波澜,只是多了一丝享受吃饭的自在。

他就是喜欢乔筝。

吟觉吞下这口菜叶得出了结论。

红狐嘴里叼着鸡爪,看着吟觉开始犯蠢那样,摇摇头继续啃鸡爪。

“和乔筝都说了些什么?”虞何突然问。

“没什么,就是说说君主小时候的臭屁事。”

虞何夹了口粉蒸肉到吟觉的碗里,“我曾有此事?”

“有啊,上树掏鸟蛋,院子里藏鸡蛋……”吟觉扒了两口饭说。

听到这,虞何就知道这人在胡扯,那压根就没有的事儿,一张嘴就是谎话连篇,说了什么都不让他知晓,但虞何没有进一步追问,不想说便不说,他只是淡淡地说道:“不想说便罢了,但是污蔑本君主可没什么好处。”

吟觉吃完饭,大口喝着碗里的酸梅汤:“你是不是心悦人家……”

虞何一愣,看着他。

月光下的吟觉糊上朦胧的外圈,笑意朗朗,手指轻捏着碗边,他微微放下碗对视着。

只见吟觉打了个饱嗝,他捂嘴笑道:“心悦人家乔筝姑娘?”

好得很。

虞何站起身,再舀了碗酸梅汤重重地嗑嗒一声放在吟觉面前。

他面色冷淡,语气平平,似乎带着些不耐烦,对着一旁的下人说道:“收碗。”

转身就离开院落,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吟觉起身,想去追着问个清楚,可他的脚还未完全痊愈,他步子迈得十分小,他喊道:“虞何?虞何!”

红狐跳上桌,舔着酸梅汤,看着一脸疑惑回来的吟觉,“真酸,太酸了。”

吟觉:“尚可尚可,酸酸甜甜的。”

红狐一下子立正,往吟觉头上扑:“你是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

吟觉双手抱胸:“我对你说句掏心窝子话,他或许心悦我,但我还真不一定心悦于他。”

红狐:“那你都是装的?”

“不吧,你这说得本人感情泛滥”,他又坐下,“这是积极对待任务,以及人之常情,会为他的遭遇痛有所感嘛。”

红狐摇头。

你就造吧,反正这些记忆都是要回到原主身上的。

红狐又啧了两声,跳下桌:“所以你接下来何计划?”

“乔筝说城南有个铺子的小二,他或许是假装不记得当年之事,我决定去看一眼那人。”

“那你的脚伤……”

“无妨”,吟觉打断,“只是走得稍慢而已。”

“万一那人会功法……”

吟觉觉着很有道理,他点头道:“拉上虞何一起去,如果死了,我们俩还是待在一起死,比较仗义。”

红狐:“这是啥歪理?”

吟觉把刚才的事都抛之脑后,摸到虞何的房间,象征性地叩了叩门:“虞何?”

里面默不作声。

吟觉轻启一条缝,眯着眼,看着那人正襟危坐,也不抬头,他又说了一声:“虞何?”

虞何继续低头,没有理会。

吟觉转眼就进去,把门关上,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肩:“为何不理我?不过不打紧,我有要事与你商量。”

虞何看着桌面上被自己写满密密麻麻的纸,依然没有抬头,问道:“何事?”

吟觉手上停了动作,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下道:“我这几天要去城南一趟。”

“那去吧,三天后记得回来。”虞何行笔写至下一行,语气淡淡地说。

什么?

怎么不按套路。

吟觉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卷了卷自己的衣袖,“城东远吗?”

“离这里六十五里。”

“好玩吗?”

“不爱玩。”

“有好吃的吗?”

“不知。”

吟觉想不到能说什么了,他愣愣地看向面前着只给自己蚊子视角的虞何,“你不问我为何去那吗?”

“为何?”

“……你就是喜欢乔筝姑娘,为了她跟我置气。我就应该告诉你,那盒膏药是她给的,这样你心里更舒坦了吧?”

虞何落笔,看着他:“为何给我?”

“啊?”吟觉本来在生气的边缘,突然被这么一问问住了,当时乔筝确实没有告诉自己这盒药是给谁的,只是让自己拿着。

“乔筝姑娘给的,说了什么来着我忘记了,转头就瞧见你受伤了,我手上刚好有药,不给你岂不是不为人了。”

吟觉回答完,觉得好生奇怪,他像个漏气的气球,转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出去,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满与失落,“我明儿自己去三天。”

虞何眼见时机差不多,再逗下去真的可能会惹得小猫几日不理他。

他起身朝外大步追去,一下子抱起吟觉,往房中走去,“明天一同启程,刚好那里有份文书要取。”

他看向吟觉,瞟了眼眼角:“不用感动得眼角发红。”

吟觉气得在他的怀里蛄蛹,作势要下来自己慢慢磨蹭回去。

“作甚?你说我喜欢乔筝,那为何还如此生气。”虞何借势调整,晃悠了两下抱着的人。

吟觉的脚踝随着动作露出一小截,虞何见此又叮嘱道:“脚上的药还是需要擦一下,看疤痕能不能淡化。”

吟觉一言不发,看着脚下的路许久,快到房间时才开口道:“你长得太丑了,不兴你抱我回去,我要自己跳回去。”

“好,”虞何也不恼,面色依旧平静,语气却一副很开心的语气,“回床上慢慢蛄蛹。”

*

翌日辰时。

吟觉还在梦里蛄蛹,忽然吹来一阵阵凉风,他迷迷糊糊地醒来,视线还未对焦,一个熟悉的身影矗立在自己面前,一团黑色,上面布满金色纹路,右边还有块红红的一撮。

这是包袱吗?

他揉揉眼,看到虞何站在自己面前,而肩上那红红的一团是红狐,红狐舔着爪子上的毛,看着自己。

“辰时了,该起身了,”虞何走向一旁的桌前,“洗漱,早饭我命人装好,在马车上食。”

吟觉才缓缓想起昨日虞何说过他也要去这件事。

昨晚再那样故意挖苦自己,不还是有公务在身,要一同前往?

这次出行,虞何并没多带人,除去吟觉和红狐,也就带了一马夫还有自己的贴身护卫,说是贴身护卫,但虞何自己本身就能武。

他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吟觉,另一旁自己的护卫方策,两人面对面,暗暗较上劲儿地……

比谁先眨眼。

虞何叹口气。

还是把人看紧点吧。

没多久时,一路紧赶慢赶,到了城南地界。

吟觉打了声饱嗝,他捂着嘴,眼睛来回看着马车内的两人,“抱歉,虞君主你的早饭有点过于丰盛了。”

方策直言道:“是吟公子你太能吃了。”

一份蟹黄汤包,一碗青鱼汤粉,一份莲藕羹汤,只剩了一鸡腿,被旁的狐狸吃了,此时正假寐着。

虞何似乎并无大惊小怪,早在第一晚吃饭之时,他就知道吟觉对吃饭的热衷,“罢了,午饭可还吃得下?”

吟觉一听午饭,什么陈年往事都抛之脑后。

什么来找小厮,什么还在幻境。

只有自己吃到的饭是真的!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吃得下吃得下。”

话语刚落,车夫把马车停了下来,下车牵着马绳,“虞君主,到了,可以下马车了,已经在城中内了,老夫记得你之前来过一次,这次自作主张回儿。停在溪风客栈这了,无不妥吧?”

“无妨。”

方策虽心智不熟,但眼力见同武力般顶配,他马上起身揪着狐狸尾巴往外头窜去。

红狐从假寐中眩晕地睁开眼睛,此刻真想破口大骂,但作为冥宠,还在幻境中,还是假装一只普通狐狸来得更加安全,它只能狐狸叫了几声,爪子乱爬。

方策把下车凳子放好,站到一旁,顺着红狐的尾巴,将红狐揣进自己的兜里。

一介武夫。

红狐内心无力地吐槽着。

抢先出来的是吟觉,他的脚上已经太差不差,昨晚那完全是被气出来了。只不过脚上的疤痕依旧没好,他看着自己下车的小微步,庆幸有鞋袜的遮挡。

虞何随后而出,几人进了这家客栈。

“虞君主,好久不见,这次怎么没跟那位姑娘一起来?”客栈老板也不等人回答解释,继续道:“还是上次的房间吗?”

吟觉听到这,他偷偷打量着虞何。

这还不是喜欢乔筝姑娘吗?

客栈老板立刻说道:“那不能了,虞君主要讲先来后到,上次那两间房没了。”

两间房?吟觉发觉自己似乎是误会了,有些窘迫地把眼神收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这手指可真手指啊。

“那这里还剩下几间房?”虞何像是察觉到吟觉的目光,他并未看向客栈老板问,而是微微侧过脸庞,一直看着吟觉。

客栈老板说:“巧了,这次也还剩两间,一间上等房,一间下等房,您看怎么安排?”

虽为贴身护卫,每每都在院落里站岗,不像其他下人般靠得如此近,但这些天虞何种种的行为,都表露出他在意吟觉。

方策的眼力见依旧上线,他抢先道:“我和小狐狸投缘,我们去下等房,那里离厨房进,半夜喂食小狐狸最合适不过了。”

在还没听到后半句的红狐本微微露出牙齿以示不满,一听到厨房二字,牙齿瞬间收回去,雀跃叫好。

虞何余光微瞟在吟觉身上,面上却依然表现得波澜不惊,说道:“尚可。”

吟觉:喂,有人问过我本人的感受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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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某固不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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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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