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虞何的脚好了大半,已然可以下地走路。
红狐从被窝钻出来:“果然还是虞何的床舒服,你说他把他的房间让给你,他去哪儿?”
“这里的房间比比皆是,不过在哪间我的确不知,”吟觉说,“我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我们今晚就回屋睡。”
“你的脚如何了,狐大仙?”
红狐往床下一跳,举起自己的脚,抬起粉色的肉垫:“你看看,早好了。”
自从上次的对话后,他下定决心还是得出去打探打探。
“那我们要出门了,虞何还有恨意,只不过这个恨意连他自己都忘记了,但却一直存在。”吟觉说。
“哦?那这个范围有点太大了。”
吟觉若有所思。
在这个城内,他除了认识虞何,接触过虞守拙之外,其余有关虞何的人似乎一个也不认识。他看向自己脚腕上的那道还未淡掉的疤痕。
对了!那位姑娘。
吟觉道:“我曾在塔内被锁起来之时遇见过上门找来的姑娘,只是不知她姓甚名谁,她只告诉我过她是虞何的朋友,说不定她知晓些什么?”
红狐:“那你要去哪里寻这位姑娘?”
“……好问题”,吟觉摸了摸脑壳,“问问虞何。”
*
吟觉今日穿着他最喜的蓝色,一溜烟地在塔内的长廊兴冲冲地乱跑,逮住路过的婢女问:“虞何何在?”
随即冲进离自己不远的书房。
虞何坐在桌前,低头伏案写着些什么东西,抬头便看见一只小猫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气色看起来十分好。
“虞君主,有件小事。”
“何事,竟愿意与我商量?”
吟觉想起自己之前偷跑出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低头说:“我现在怎敢不与虞君主商量呢?”
“也不是什么大事”,吟觉说,“就是你有一位朋友,是个姑娘,有印象吗?”
虞何的朋友不多,如果要说的话也就那三两个,如果是个姑娘的话,那便就只一位了。
他将毛笔放在砚台上:“乔筝?”
“你何时与她认识的?”
“她有次登门拜访,你恰巧不在,她听到铃铛声,说是以为你的白猫回来了,就上楼一看,看到了我。”吟觉说。
但至于是哪一次……
回想起来那次并不太美好的回忆,吟觉嘴笑抽了抽,既然虞守拙已疯,那就也没什么好再仔细提的了。
“那你找她为何事?”
“我无事,我就是想找着一面之缘,没有深入认识,想着现在时机很适宜”,吟觉半蹲在他的椅子旁,两只手叠放在桌上,下巴靠在上面说,“再说了我来此城一阵,只认得你,其实虞君主早就不疑心何某为何来这座城了吧?”
虞何看着他的脑袋,论迹论心,吟觉的确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更何况自己早也没有怀疑过他了,因为吟觉的一切好像都……围着他转?
想到这,他的嘴角克制不住稍微扬起。
吟觉看到那微翘的嘴角。
又是笑……
难不成他喜欢乔筝姑娘?
“那今日午膳我邀她来。”
应了声好,说完吟觉雀跃地跑出门。
*
晌午,吟觉坐在桌前,紧盯着门口的方向。
红狐凑在脚边:“你确定她知道?”
吟觉:“不确定,但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本狐仙的确没有”,红狐撇过脸庞,“可是待会儿虞何也来,你怎么当着他面问呀?”
“那就不问,吃完饭我单独问。”
红狐:“可是,万一虞何他——”
话还没说完,虞何便走进来落座,红狐紧忙噤声,瞟了眼吟觉。
吟觉摸摸它的脑袋示意放宽心,转头就一脸乐地问道:“乔筝姑娘什么时候来呀?”
“快了”,虞何直直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很开心?”
“当然,交朋友如何能不开心,我跟你认识那会儿不也如此吗?唯你摆着张臭脸。”吟觉贫嘴说。
吟觉看着虞何整天一张毫无浮动的脸,慢慢回想起似乎除了偶尔一不小心被自己撞见的生气外,好像还有少数的笑之外,就没见过他的情绪大开大合。
“虞君主要多笑笑,”吟觉说,“顺道待会儿举荐一下我。”
虞何扯出个说不上好看的冷笑。
怎么晌午的太阳还这么阴?
吟觉想笑又不敢笑出声,他用指尖划过自己的嘴角,低头看着菜,扯谎地说:“笑得真棒。”
乔筝一进来就看到桌前两人相视一笑,一个笑得很冷,另一个憋得很苦,她微微躬身道:“谢过虞君主宴请午饭。”
虞何瞬间将笑收回来,又回到那张冷到极致的状态,淡淡地道:“未曾宴请,只是普通的饭,不必如此。”
一旁的吟觉看呆了。
谁家好人跟朋友这么相敬如宾?
现下又没旁人,还这样客套的?
吟觉不理解,但他尊重,他点点头,往旁边的座位一指:“乔姑娘,吃饭吃饭。”
一个饭桌上,虽是朋友,但十分安静,还不如鸿门宴热闹。
吟觉开口道:“乔筝姑娘何时与虞何认识的呀?”
乔筝停下碗筷,看了眼虞何:“从他来虞府后。我家与虞府左邻右舍,一来二去见过几次。”
红狐的尾巴炸起。
什么?所以根本不熟吗?
吟觉尬笑了几声。
一言不发的虞何忽然眼睛亮了亮,夹了口五花肉放到他的碗里。
吟觉看着饭上的五花肉,本就有些看不到希望的渺茫,现在看到这个始作俑者更是心里不痛快,他把五花肉一夹放到乔筝的碗里,“乔筝姑娘多吃点,这个五花肉超级好吃。”
虞何蹙着眉看着吟觉。
“啊.……”乔筝错愕了一下,眼睛在两人间游走,低头把五花肉夹走,“我不爱吃五花肉,多谢吟公子的好意了。”
她不自觉地笑了笑:“有其他的话,吟公子与君主饭后再细细说,先安静吃饭吧。”
一顿饭后,几人无事。
乔筝的碗筷刚落,才拿起绢布擦嘴,就被吟觉拉出门去,他摆摆手对后面的虞何道:“我和乔筝姑娘小叙小叙。”
“……”
虞何依旧皱着眉看着一来一回晃动的门,发出吱呀的声音。
乔筝还没反应过来,问道:“吟公子可是有何事不能在虞君主面前说的?”
“乔筝姑娘聪明人”,吟觉拉着人坐下,“那我就不绕弯子,把你所知晓的,有关虞何的所有事告知于我,且不能告诉他我过问过。”
乔筝收起手绢,笑眯眯地看着他,“既然吟公子如何与人亲近,那我有话也直说了。”
“嗯?”吟觉疑惑地看着她。
乔筝满眼星星:“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啥?”吟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没想到面前这位姑娘竟是位来嗑cp的。
得,也见怪不怪了,这毕竟是死后的世界,有何不可?更何况此时还在幻境。
“你们还没在一起吗?”乔筝有些沮丧地说,“非亲近之人,不好告知虞君主之事。”
吟觉皮笑肉不笑,他开始反思他与虞何的关系,他得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
任务实施者与被任务对象。
很理性的关系。
但他又转念想起虞何的一切行为,直到现在他才察觉有点不对劲,与自己的亲近……难道虞何的改变,不是因为自己努力的攻略所改变的吗?
为他上刀山下火海,除了命不可搭。
没错,这全然是因为自己的为之努力。
但话说自己也喜欢他吗?
乔筝咳了两声,问道:“吟公子可是害羞了?还是我问得有些唐突”,她急忙说,“怪我怪我。”
吟觉才回过神,两眼一睁就是谎话出口:“在下心悦于虞君主,此番我就是想多了解他,可他偏是个愣头青,我才出此下策,借由着与你认识。现在乔筝姑娘可以开始说了?”
乔筝听到想要听的答案,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现在的事我所知晓的无非就是你也能看到的。”
“虞君主岂其实并非暴君,只是父亲有意将此罪名靠在他头上,让所有人误认为他其实才是那个暴君,城镇禁喧哗,喧哗者被鞭二十,这个是太尊逼他而为的。故每次遇到喧哗者,他都会装模作样地抽上几鞭,为了应付太尊。那些人伤后会收到虞何的补偿。”
那虞何没抽我,只是吓我……
吟觉心里碎碎念道。
乔筝继续说:“虞君主小时候是从城西那块儿来的,城西是整个城镇中最乱的地方。最先是城西那块儿有个窟,至于叫什么我也不知,现在估计也不在了,自从虞君主上任之后,他就会定期去到那儿,关心那些流浪的孩童。”
吟觉听到这疑惑地看着她。
那为何虞何说都不太记得了。
乔筝对上他疑惑的面孔,解释道:“之前我跟着去过几次,问过他以前的日子,虞君主当时确实不太记得了。而后有想找过那窟主,也就是捡到虞君主的那位男子,但是时过境迁,人早就死了,最后也是寻了后几任的窟主,才知晓这里就是无家可归之人可来,也会从路上捡流浪的孩子,每次哪里有活儿,就会把孩童发买或者暂租给其他人,若有看上的,只需给银两即可买走,每个孩子的价格不一,终究是看孩子的康健与识智。”
吟觉托着腮:“所以乔筝姑娘与虞君主一无所获吗?”
“也不全然不知”,乔筝说,“问过孩童的,但是遭遇其实与虞君主大差不差,唯一的差别是虞君主是最早的那批孩童。”
乔筝坐前一小步道:“如果你真想知道,我猜有个人估计可以替你答疑解惑,但是我也不确定那人所说的是否属实。”
“乔筝姑娘请说。”吟觉喜出望外地看着她。
“城南有家卖果子的铺子,里面有个小厮,我觉着他知道,但他啥也不说。算是那里第二批的孩童,只比虞君主少一期,没晚来多久。当时遇到他之时,他也称之他不记得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可分明他的表情写着事儿。”
吟觉诧异:“虞何没追究?”
“并未,”乔筝说,“本就够苦了,忘了也好,活着已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