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觉杵在门口，挠了两下头，手欲放不放地搭在门上，一脸苦相。
“狐大仙，这下不进去是不行了，你要不躲起来？”吟觉问。
红狐摇头：“我走了怎么看幻境能不能看到恨意值嘞？”
吟觉深吸一口气：“那一有不对，你就跑。”
他一只手兜着红狐，另一手手紧拽着房门，匆忙推开，脸上笑盈盈，说：“虞君主，今日的晚霞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虞何低头抿了口茶。
红狐激动得在吟觉怀里小幅度地扑腾：“能看到恨意值，只是不太美妙……什么时候多了10？”
吟觉心道不好，他把红狐往一旁放下，示意从窗户门口溜走。
红狐点头溜出门外，狐狸脑袋探了探。
吟觉不安地蹙立在虞何的身后。
“还带了一只狐狸回来？”虞何抬眼，眼里弥漫开黑浊的雾气，形成低沉的气息。
吟觉见此。
看来这招没用，那只能……
他一个滑跪过去，无泪哭喊道：“虞君主，我真的是不小心迟的，我一路谨记酉初的！”
虞何瞥了眼，他的眼睛上下慢慢一扫。
面前的吟觉身穿女子服饰，一身蓝色粉丝相间的，他的脖颈和锁骨完全暴露出来，那锁骨上的一点痣，虞何转过眼睛，语气冷淡：“穿着这身衣裳，你最好给我解释得通你去了何处？”
吟觉爬起来，自顾自地坐在凳子上，举起双手：“我向苍天发誓，我绝对无此举！真的！这里连烟花巷柳之地都没有！”
“怎么？”虞何抬眸，眼神黯淡无光，睫毛轻垂，看向坐在面前的吟觉，“还特意找过？”
听闻此话话，吟觉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虞氏家训莫非是不信、谁信、鬼信吗？
他双手抱胸，认真道：“我不管，我就是没有，没有的事儿你怎可污蔑我？”
在吟觉都没有发现的角落，他已经对虞何毫无防备，甚至已经到可以直言直语，该戏精的时候，大胆戏精，该埋怨的时候，大胆埋怨。
虞何上下打量一番，语气依旧冷峻：“那晚归你究竟去做了何事？”
这突如其来致命的问题，让吟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看日落？不信。
添置衣物，买的女子衣物？谁信。
在外头睡着了？鬼信。
吟觉支支吾吾半天，实在编不出理由，他巴眨着眼睛，看着虞何道：“我下次保证准时回来。”
虞何却没有一丝反应。
正当吟觉觉得这件事儿就这样过去的时候，突然他被拎起来。
“你干什么，虞何？”
吟觉落地到床铺上，其实一点也不疼，但是忽然被这样对待，他有些不满。
“我干什么？是谁晚归？”虞何说。
吟觉从床上撑起来，一脸不服气地样子，说：“你凭什么这样要求我？”
“凭你来到这儿的目的就不纯。”
他欺压上身，压低声道：“我给你的衣服和铃铛挂饰呢？”
吟觉气势弱了下来。
说他去外头干坏事，他是不会认的。
但他的确把衣服弄丢了，铃铛也是。
“你不在乎没关系，本君主会让你知道。”
说完，虞何一把拉过吟觉，从兜里揣出零碎的叮当声，往他脚踝一套：“不准摘下来。”
“你不揍我？”吟觉趴在床上，头闷在枕头下问。
“不揍。”
“也不掐我？”
“不掐。”
虞何起身松开吟觉道：“这些对玩心大发的没用，锁紧点比较稳妥。”
这人终于当人了。
吟觉还没高兴多久，整个人一站起来往前走几步，就被脚上的沉重给疑惑住，他低头往后一看，脚上的铃铛后面还牵着一根绳索，一环一环的锁，连接在床腿上。
“这是什么？”
“新玩具，”虞何坐在床铺上，“不是玩心大发得舍不得回来吗？”
“……”吟觉不解，但尊重，他只是问道：“那啥时候可以解开？”
“我带你出去遛弯的时候。”
对于吟觉来说，其实这样也行，这个幻境围绕着虞何，如果要离开这个幻境，也得从他下手，如果离开幻境的同时，可以让恨意值减至零到也不错。
他认命道：“好吧。”
虞何抬起眼睛，歪着头，静静地盯着吟觉，看了良久又不说话，而是起身走出门。
吟觉直接跳下床：“你不给吃不给喝的了？这也太过分了。”
虞何顿住身子，停在门口说：“链子够长，你甚至可以走到我现在这个位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啥东西都没有，老鼠来了都只能啃我一口，这一口还不是果腹的，是解恨的！”吟觉走到他身后，叉着腰不满道。
他就算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本君主何时说过不给你吃的了？”虞何转身低头看着面前雄赳赳，气昂昂的人，问道：“你是怕饿死，还是怕被老鼠咬？”
“怕你做的饭不好吃。”
“那你饿死吧。”虞何说完转身离开。
……
红狐瞧见，抖动着耳朵，从窗台一跃而下：“你看，本狐仙都说了虞何在幻境里，和在外边一样，嘴上凶不拉几的，实际上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恨意值又减少了10，又跟在幻境外一样了。”
“对，始终如一，一样的坏。”吟觉甩着脚上的链子，“你喜欢吗？喜欢让给你。”
“不了”，红狐说，“我在冥王殿那有一个，但是我不会乱跑，所以就没给我用过。”
吟觉没有在继续这个事儿，虽说对梅迟的第一个灵魂碎片颇有不满，但经历了这些天的事，他也觉得虞何本性不坏。
他问道：“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恨意根源，下一步该如何让他减少至零呢？”
红狐说：“显而易见，咱把他养父除掉，为他报仇。再加入大量的爱，你看你每次跟他相处，总会遇到这么个突如其来之时，恨意值减少了，对吧？”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我怎么觉得这事情这么简单的话，好像不太正常。”
“谁说简单了？你没有雪皆你现在打得过谁，打得过虞何他养父吗？你目前就只会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
一狐一人还没说完，门口那熟悉的脚步声缓缓靠近，红狐先反应道：“本狐仙只给你演示一遍。”
红狐立刻趴下身子，钻入床底。
门被推开，虞何端来上菜盘，上面放着四菜一汤，他看向坐在床上摇头晃脑的吟觉：“不是怕饿吗？”
吟觉没穿鞋子，赤脚走过去，坐下来，看着这四个菜，他眼睛放光，立刻夹起那道藤椒水煮鱼。
他塞了几口饭，突然问道：“你用过晚饭了吗？”
微光下的烛火，从窗外溜进来的风，吹得剩下的火光忽明忽暗，燃烧流下来凝固的蜡油，亮在眼里，却紧紧地沾在他心里。
吟觉看着虞何愣住的样子，眼睛却不看自己，盯着桌上的菜，
吟觉一下子就猜到，看来这位君主大人生气得很，连饭都没吃就坐等在这硬生生地逮人。
“那一起吃，反正你吃不过我。”
说完，吟觉低头快速扒了两口饭，他突然想到什么，说：“但是这个鸡腿你可一定要留给我。”
“刚到不还帕饿死吗？”
吟觉停筷，一脸谄媚：“现在怕撑死。”
红狐在暗暗的床底，欲哭无泪。
本狐仙没白疼你，至少还留一只腿。
一顿酒足饭饱，虞何摊开笔墨，处理每日剩下的事，而吟觉瘫在床榻上。
他抬头看着床上的天花板。本以为死后的世界就该如此的，可曾想到死后就要再死，这次还真的可能是挫骨扬灰了，想到这，他又起身坐起来，微微皱着眉看向还坐在桌子前的人。
虞何的房间里有竹蜻蜓，说明他还是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的，只是时间不长，那在这样的环境下，无非最缺的就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爱。
吟觉绕了一圈又想到这儿，他不自觉地舒展了眉头，反倒是慢慢地弯下去，像是被云遮住的满月，只剩下朦胧一角。
“虞何，你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会是什么？”吟觉问。
虞何的眼神瞥过来，停下手中的笔墨，看了吟觉良久，嘴却丝毫不开口，盯了好一阵，他才匆匆地把眼睛转移到纸上。
吟觉气得又倒回床上，上下蹬腿：“我就活该问你这个，理都不理我。”
虞何的脸上依旧没有起伏，他起身离开，再进来的时候提着一木头桶，往房内的澡盆里放水，水冒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他说道：“沐浴，睡觉。”
“脚被绑着怎么洗？”吟觉问。
吟觉看着虞何二话不说，径直朝自己走来，微微躬身弯腰，环抱着自己。
又来了……
这是什么爱好帮人洗澡癖，上辈子在澡堂子里帮人搓澡错忘情溺死的吧？
一下子整个人腾空，吟觉手脚乱动说道：“我要自己来。”
虞何没有放下吟觉，也不理会他说的。
吟觉一下跌入浴桶当中，整个人的温度似乎和水融为一体，在水里轻轻浮起，面色有些呆滞，他在身上一顿毫无章法地乱摸着，手掠过水，摸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到了那他想要的东西。
虞何看着他在里面乱扑腾，问道：“水太烫了？”
吟觉摇摇头，把竹蜻蜓抓进袖口，闷闷地说道：“我自己洗，衣服放屏风上。”
虞何本就是逗弄逗弄吟觉，现下看人乖乖的，忍不住笑道：“洗完睡觉，本君待会来看你有没有学听话。”
吟觉望着离去的背影，嘁了一声。
红狐溜出来：“那本狐仙今晚去哪儿？”
“待在这呗，反正他也没下逐客令。”吟觉说道。
红狐问：“你刚刚藏什么？”
“竹蜻蜓。”
“就是你们人类小时候两只手来回搓转会飞上天的那个？”红狐边说边模仿着动作，“这哪来的呀？”
吟觉看着指尖捏着的小小竹蜻蜓，说道：“在你喊我去账房之前，我恰好在虞何的房间，发现这是他唯一保存好的东西，藏在柜子的夹层中。”
他将竹蜻蜓藏回衣袖之间，就躺回床上，嘴里细声细语地对着红狐说：“你现下可以去他房间门口蹲着了，他一回我这儿，你就躺到他床上睡大觉，至于如何让他恨意值减少，我还没找到规律。”
红狐蹲坐在床边，舔了舔爪子：“你这么一说，好像他的恨意值没由来地下降”，红狐摆了摆脑袋，“反正恨意值的上升与下降都与你有关，对自己自信点。”
吟觉撑着下巴，在床上盘旋一圈。
红狐看着这动静，它依旧坐立在地上，准备听听他的发言，但是空气沉默了半天。
“吟觉？”
一阵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浪费感情，要不是有这鸡腿，不然我才不跟你好。”红狐自顾自地说，转身跳出窗户。
它叼着烧鸡，悄悄地踮起肉垫，寻着虞何身上的味道，走到一间房间外。
没点火烛？
看来已经睡觉了。
虞何凑近熟睡的吟觉，他像是一只猫咪好奇地打量起眼前的沉睡的人，吟觉睡得很沉，但虞何却觉得轻得像蝴蝶，仿佛一溜烟就抓不住地飞走了。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不是蝴蝶，他也不是猫咪。如果非要在这两者间做出选择，虞何认为他才是那只蝴蝶，一只到处乱飞、停歇，去等待生命的尽头，但是总会有凑巧的命运兜兜转转，或许藏在一块石头里，又或者是一阵风里。
就这样，吹来了一只猫咪，打乱了自己既定的路线，玩性大发地被追逐一路。
睡梦中的吟觉隐隐约约感觉到鼻尖痒痒的，像是有只蝴蝶停留在上面，轻轻地扇动翅膀，他用手挠挠鼻子，侧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如若真如此……
那此世道不能没有小猫。
虞何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随后上床搂着他。
今夜，猫与蝴蝶好眠。
红狐：那我呢？
A.你随便 B.心疼狐大仙三秒钟 C.猫与蝴（狐）蝶好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蜻蛉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