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取的。”舒宇仰头回忆了一下,“我那个时候还不到三岁,妈妈怂恿我给自己起个英文名。”
付葭怡:“…你那个时候已经认识英文字母了吗。”
“认识。”
“……你继续说。”
“妈妈在我面前摆了一堆写着英文单词的卡片,那些字母都是她画出来的,她让我挑一个最喜欢的。”舒宇顿了顿,“我选了Leo,因为妈妈画这个单词的时候用了橙色和黄色,字母o被她画成了小太阳,我很喜欢这些元素。”
“嗯,因为是狮子座嘛。”付葭怡话里行间的笑意无法掩饰,“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孩子的取向都没变啊。”
未待舒宇反应过来,她的声音一变:“闲聊结束,那个人给你注射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舒宇沉默了一会儿:“是一种会催化人产生暴躁和抑郁倾向的物质。”
付葭怡:“或许前一世,你也被注射过这种物质吗?”
舒宇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平静回答:“不,没有。”
付葭怡沉默了。
“昨天被注射那种物质过后,我开始做梦。”
“梦里我是个谁都无法察觉到的幽灵,我回到了自己在G市的住处,看见了刚满二十六岁的乔霖。”
付葭怡:“二十六岁?”
舒宇靠在床头,闭上了眼:“是前一世我坠楼之后的第二天,那天刚好是他满二十六岁的生日。”
“他找到我家里,在我家客厅坐了半天,然后坐飞机回战队,经理问他要不要直播跟粉丝聊聊天,他拒绝了,说自己心情不好。”
“接着他登陆了我的游戏账号,完成了前一世我没去碰的高楼街道毁城bug,Rainstorm的人物皮肤很像他,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一座城的废墟。”
“再接着,他回到战队寝室,跟战队的心理医生打电话,说他很在意我这个前一天死去的人。”
“最后他给他妈妈打电话,要那颗现在待在我脖子上的海蓝宝石。”
“他的外婆给这颗宝石起名为‘眼中暴雨’,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看不见暴雨了。’”
舒宇抬手摁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顿了一下才继续出声:“第一次经历这些场景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跟看见的这些画面有什么联系。”
“但是很快这所有的一切都从开始的地方再度开始了,我依然是幽灵,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这些场景都意味着什么。”
“在我昏迷的时候,我不知道这所有的画面重复了多少遍,我只知道我无法离开他身边,即使我捂住耳朵,还是能听见他的声音,即使我不去看,还是知道他只身一人。”
“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听见,但是他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次我看见家里的落地窗,都会感到害怕,害怕一转头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害怕最后看见他一个人坐在寝室客厅里。他明明没展露出一点歇斯底里的情绪,但是我却快疯了。”
舒宇蜷起身体,声音干涩:“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幻想,我觉得可能重生之后的事才是一场梦,实际上我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了。”
“哪怕是醒过来之后的现在,我还是能听到他在我不远处说话,说他应该早一点找我,说他心情不好,说他看不见我了。”
“……我好想死啊,姐。”
“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小宇,”付葭怡突然出声,她的声音有点不稳,“是真的,都是真的。”
舒宇将头靠在膝盖上,睁开了通红的双眼。
“小宇,还记得我以前说前一世可能只是你的潜意识在作祟吗?”付葭怡哑着声音,在引导他,“其实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你的说法,不认为重生这种事会成真。”
“但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让我逐渐确认,或许你确实在某个时空经历过未来。”
“人是无法证明今天的自己跟昨天的自己是一个人的,所以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最重要的事上就行。”
“小宇,你无法证明梦里那个乔霖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现在陪着你的人是虚幻的,对吗?”
舒宇摸摸心口的怀表:“嗯。”
“那就不要局限你的思维,”付葭怡加重了语气,“不要往回看,你只管往前看就够了。”
“能把手机还给手机的主人吗,我有些事要跟他商量。”
房间响起了敲门声,舒宇转头对着门口说了声“请进”。
“麻烦把这个手机还给医生。”他把手机递给跟着乔霖走过来的李铭昊。
李铭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显示未挂断的通话界面,转身便走。
乔霖则是重新在床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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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您一件事好吗,”付葭怡的声音很严肃,“跟注入Ares体内的物质相关的信息可以直接问Ares,我想请您尽快给Ares做几轮BDI测试和SDC测试。”
高斯林思考了片刻:“异常物质给他造成的影响应该只是暂时的,我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有做抑郁测试的必要吗?”
“是这样,虽然这种物质据说是会催化生物的暴躁抑郁情绪,”付葭怡思索了一下,“但是这个孩子,他本身就有躁郁倾向。”
高斯林皱起眉来:“您的意思是,双相抑郁症吗?”
付葭怡:“不,不是躁狂抑郁症,是躁郁症,也叫做双相障碍。”
“为什么会判定是双相障碍?”高斯林有点难解地敲敲头,“老实说,我的专业领域跟心理学还不够联系密切,不太懂这两种心理病症的区别。”
“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双相抑郁症和双相障碍的病症表现都包括躁狂和抑郁。”付葭怡叙述的声音很冷静,“区别在于,患者在一定时期内经历心情上的大起大落,躁狂和抑郁的症状出现反复切换,这就是双相抑郁症发作时的表现。”
“但是双相障碍的发作方向有抑郁发作,躁狂发作和混合发作三种。”
“我以前比对过这个孩子的大脑结构跟双相障碍患者的大脑结构,也比对过他生母的大脑结构,我确定他有这种情感障碍的患病倾向。”
“再加上这个孩子以前的躁狂症状还处在他本身能够控制的程度,他只是无法克服自己的抑郁症状。”
高斯林:“……所以他本身就容易产生负面情绪?”
“对,有这个倾向。”付葭怡的声音带上点郑重,“我无法确认现在他的大脑是否又被外来物质改变了,希望您方便的话能帮我观测一下他的心理状态。”
高斯林:“好的。”
-
乔霖看着高斯林拿走纸质文件,转头去看床上坐着的人:“这些天他让你做过好几次这种测试了。”
“应该是葭怡姐拜托他的。”舒宇看了看床边柜子上摆着的餐食,“我今天能自己吃早餐吗?”
乔霖端起一碗粥用勺子搅了搅:“不行。”
舒宇跟他对视片刻,默默扭身钻回被子里,顺便把头蒙住了。
乔霖:“干什么?”
“不吃了,”舒宇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发出来,“有手不能自己吃饭,没天理。”
乔霖端着粥沉默片刻:“想跟我讲道理?”
被子一动不动,顽固不化。
“真不该放你在外面野这么久,都不听话了。”乔霖把碗一放,起身开始在被子里捞人。
捞着捞着,就发展成舒宇被按在被子里亲吻的场面。
舒宇仰着脖子轻轻喘了口气,一只脚踩了踩乔霖支上床的大腿,在乔霖要吻到他锁骨下边时按停身前的脑袋,求饶:“别亲了,我吃就是。”
“有本事就别服软啊。”乔霖握着男生一条腿的膝弯,闻言起身咬了咬舒宇的下唇,“耍脾气还这么可爱,真想找栋房子把你关起来算了。”
舒宇陷在被子里跟支在他身上的人静默对视片刻,眨了眨眼弯起唇角笑得温顺:“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乔霖眯眼瞧他。
李铭昊的声音伴随开门声一同响起:“老大,贝塔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关门的声音,再然后是敲门的声音。
李铭昊再度开门时,房间里的两个人已经恢复成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边椅子上。
我的寿命好像突然间少了好几年。李铭昊这么想着,站在门边说话:“老大,贝塔组的处理方案已经通过了。”
舒宇咽下乔霖吹凉送到嘴里的一口粥,好奇发问:“什么处理方案?”
乔霖垂眼搅拌着碗里的粥,若无其事答道:“关于将UNSPKS更名为阿尔法特别行动组的提案。”
舒宇:“不错,我能捞个小组长当当吗。”
李铭昊:“好耶,雨哥要跟我当同事吗,当咱们副队长吧。”
乔霖把第二勺吹凉的粥递到舒宇嘴边,青蓝的浅色眸子很平静,黑色瞳孔很摄人:“你回国给战队那几个人一个交代,回部队的事别想了。”
舒宇讪讪地叼住勺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