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宇有些干裂的唇瓣撕裂开来，似是想说点什么，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然后他想从床上坐起来。
乔霖起身，动作轻柔地把人扶起来一些，将耳朵凑到舒宇脸旁。
舒宇靠在他的臂弯里，发出的声音轻若鸿毛：“今天的日期？”
“2030年5月13号B国时间下午七点多，在B国亚马逊雨林那块发现你是昨天上午。”乔霖说完转头把额头贴到舒宇的刘海上，“现在感觉怎样？”
“……”舒宇抬手摸摸他的脸，“超时了，本来只想花一年时间就回来的。”
乔霖瞬间如鲠在喉。
舒宇想要坐起身来：“这个房间有洗手间吗，我想洗漱一下……”
“有，我抱你过去。”乔霖伸手要揽起他的膝弯。
舒宇按住他的手：“不用。”
乔霖顿了顿，依然扶着男生的背：“那我扶你过去。”
“哥，”舒宇抬头看他，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你在这里等我吧。”
乔霖看着他的脸沉默片刻，放开了手。
舒宇动作缓慢地下床，往洗手间走过去。
他打开洗手间的门，走进去后又把门关上，扫视了一下洗手台上的物件，拿起未拆封的牙具。
他低着头慢慢刷完牙，又捧了水泼到脸上，然后取了条毛巾擦脸。
擦着擦着，他的动作渐渐变慢，最终停住。
水流的声音渐渐消失，洗手间里变得很安静。
舒宇抓着毛巾的手开始有了轻微的颤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显出来。
他佝偻着身子在镜子前静止了一会儿，才从毛巾里抬起脸，去看镜面里映出的自己。
镜子里脸色苍白的男生双眼猩红。
他忍了又忍，终于把身体涌出来的想要撕裂镜子里那个人的冲动给尽数破除掉。
毛巾被随意放置在洗手台边，舒宇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慢慢地蹲下去，蜷紧了身体。
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失控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出来，落在纯白的衣料上，砸在洗手间白皙的瓷砖上。
他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鼻腔里发抖的呼吸都被压抑到没有声响。
像是撑不住身体般，他将膝盖磕到地板上，弯着腰愈发紧绷地蜷缩起无法停止颤抖的身体。
-
乔霖在床边椅子上静坐许久，转头看洗手间的门，起身无声地走过去。他在门前伫立片刻，垂眼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
全身裹着纯白衣料显得更加苍白无力的男生此时正靠着浴缸坐在地上，头埋在交叠的双臂里，两条微微屈起供手臂支放的长腿随便分开支在冷白色的地砖上，两只脚都光着贴在地上，整个人都很病态。
乔霖低头找了找，在洗手台附近的地上找到本来穿在男生脚上的拖鞋。
他俯身拾起拖鞋，抬步朝浴缸边的人走过去。
舒宇在他靠近时抬起了脸。
乔霖见过两次舒宇哭泣的模样，第一次是流泪后的样子，第二次是亲眼看着舒宇流泪。
现在的这第三次，又是流泪后的样子。
而且看起来比前两次更糟糕。
被衣服蹭去一半还留了一部分的泪水混乱地糊在男生的脸和下巴上，眼眶周围的皮肤通红一片，被泪水洗过的双眼布满还未褪去的血丝，眉眼间都是阴郁和脆弱，还有一些无法抑制的暴躁。
乔霖神情冷寂，低着头俯视了一会儿这样的舒宇，拖鞋被从他手里扔到一边地上。
舒宇的手腕猛地被拉住扯起，乔霖俯身将手贴到他背后，然后舒宇就被按进了在他面前屈膝跪身的人怀里。
他们的牙齿隔着唇肉轻轻撞了一下。
舒宇闭着眼，感觉乔霖的吻落在他唇上，又落到眼皮上，落到眉心，最后又顺着鼻梁回到唇上，像温暖的雨点。
乔霖把舒宇抓在他胸前衣襟的手放到脖子后边，更紧地环住了舒宇的腰身。
舒宇的眼角又渗出了温热泪水，乔霖贴在他脸上的手指感受到这点湿意，于是他复又去吻男生的眼角。
可是舒宇抬起下巴咬住他的唇，双手交缠环着乔霖的脖子，像是依依不舍的挽留。
乔霖的手掌覆在男生脑后，手指与发丝纠缠。
这场开局突然的缠吻最终还是温和下来，乔霖吻了吻舒宇的下巴，随后往下将唇贴到男生脖侧，隔着皮肤感受有节奏的搏动。
舒宇摸摸乔霖的头发，感觉脖子被轻轻咬了一下，他抓着乔霖的肩膀，往后仰了仰上身，嗓音轻哑：“哥，你硌到我了。”
“嗯？”乔霖抬起头，把距离拉开了一些，“抱歉，没注意。”
“我的意思是，”舒宇把手按在他胸前，后退一些低下视线，“你把我按太紧了，硌人。”
乔霖反应半秒，也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时跟舒宇染上点笑意的眉眼对上目光。
男生清俊面容上染着红霞，漆黑眼睫间还沾着泪光，眼梢的微笑弧度很撩人，因为大半年的军营生活消瘦许多，显得有点病态。
“长本事了？这时候惹我。”乔霖摸着他的脸，声音很低沉。
舒宇坐在他身上满脸无辜：“我在说实话。”
“在组织里待了这么久，应该多少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乔霖俯下脸抵住舒宇的头，“我冲动起来在这里把你办掉也是有可能的。”
舒宇眨一下眼，语气带上点试探：“真的？”
乔霖跟他贴着额头，没出声。
舒宇轻轻笑了一声，直起腰，他的脸蹭过乔霖的侧颊，呼吸抚到乔霖耳畔的同时，他轻轻咬了一下乔霖的耳垂，声音又哑又亲昵：“你完全可以。”
乔霖抓在他腰上的手爆出了青筋。
“我真的是……”乔霖的声音猛地被洗手间外传来的人声打断：“老大！你带着雨哥去哪了？”
舒宇忍不住低头把脸埋到乔霖颈窝里，忍笑忍到发抖。
乔霖抬手捂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咬牙切齿：“你算准了？”
“我不是，”舒宇笑到咳了一下，“我没有。”
李铭昊的头在打开的门外探出来半截，然后他开始惊呼：“我靠老大，你禽兽啊？雨哥醒了吗？你就不能忍……”
他被乔霖反手扔过去的拖鞋砸中了脸。
舒宇无辜地看地板上剩下的一只拖鞋：“我穿什么……”
乔霖直接托着他站起身来，转身往洗手间外走，低声命令道：“腿盘好。”
舒宇在捂着鼻子的李铭昊的注视中低头把脸靠到乔霖肩上。
李铭昊进洗手间捡起孤零零待在浴缸边的拖鞋，又把洗脸台上的毛巾浸水拧干，最后回到房间床边，把拖鞋和毛巾都递给乔霖，讪讪立在一旁。
乔霖边拿毛巾擦干净舒宇脸上的泪痕，边出声问道：“有什么事？”
“那个Silver好像是真的不知道优莱卡跟毒贩有关系。”李铭昊揉着鼻子，“贝塔组里也没人知道这回事。”
乔霖把毛巾放到一边的柜子上，拿起枕头上的怀表给舒宇带上。
“优莱卡是那些贩毒的人派到UNSPKS里的卧底，你们不知道吗？”舒宇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俩。
李铭昊揉鼻子的手捂到了嘴上：“卧底竟在我身边。”
“回头探探Warren的口风。”乔霖握着舒宇的手，看着男生的脸，“什么时候回国？”
“现在还在B国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舒宇问了另一个问题：“可以给国内的人打电话吗？我有些事想问问葭怡姐。”
李铭昊：“昂？谁？”
“付医生的话，”乔霖开口，“正在跟之前负责治疗你的医生通话。”
-
“有办法从他身体里提取出来吗？”
高斯林看着手里的文件：“嗯，我可以做到。这种物质的研发还不是很完整，在人体里分散成纳米颗粒的速度不是很快，我已经在制作相关药剂了，注入他体内可以跟我之前注射过的定位剂互相接应，生成隔绝原子膜。”
付葭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意思就是能让它无效，自然排泄掉是吧。”
高斯林：“对。”
“它的作用我希望您能再说明得详细一点，”付葭怡请求道，“主要针对的是大脑结构的话……”
李铭昊出现在研究室门边：“高斯林，雨哥醒了，你打完电话了吗？”
“稍等。”高斯林对李铭昊举手示意了一下，继续对付葭怡说话：“我暂时只能判断出这种物质会对大脑造成负面影响，具体作用还没从研发者的嘴里撬出来，不然您先跟Ares交流一下吧，我再去跟那位研发者交涉一下。”
付葭怡：“好的，辛苦您了。”
高斯林把手机递给李铭昊。
李铭昊拿着手机愣了愣：“啊，这么直接吗，其实让老大再打过去也可以……”
高斯林：“快滚。”
李铭昊走了。
国内G市的心理诊所办公室里，付葭怡举着手机纳闷：Ares是谁？
片刻后。
付葭怡：“你就是Ares？”
舒宇：“嗯。”
“自己取的代号？”
“嗯。”
“阿瑞斯？”
“对。”
舒宇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敲键盘点鼠标的声音，很快付葭怡便笑了一声：“你别告诉我，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你是没有i的白羊座（Aries）。”
“不是，”舒宇揉了揉眉，“我纯粹觉得Ares跟白羊座的英文发音比较相近……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尴尬。”
付葭怡语带笑意：“既然说到名字了，那我再问问，Leo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吗，如果是，为什么？”
『tbc.』
《无人之境》 - 陈奕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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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