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管试剂被从盒子里取出，然后是配套空针筒，优莱卡垂眼拔掉针尖封壳，把针尖刺进试剂瓶的胶塞，然后倾斜瓶身吸取透明试剂。
“这个药叫啥来着……什么千夜吧，Silver说他还要对这种药进行精华萃取，从而产生最佳药效。”优莱卡慢慢拉着针筒塞，叙述的声音没有情绪，“如果现在给人用的话，会有致幻的效果，而且还会引起各种排斥反应。”
“他不同意我现在就给人用，说是要让这种药的作用变得更加无声无息，就跟寄生到大脑里的幽灵一样，慢慢让人绝望。”
舒宇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优莱卡的脸，女人的神情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好好睡一觉吧，睡醒就能看见你的爱人了。”
“如果你还能醒过来的话。”
-
“队长，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李铭昊踢走一具身体，抬头见他队长置若罔闻地往前走。
李铭昊不明所以地跟过去，看见了一大片空地。
遍布着血肉骸骨，躺着好几个生死不明的人的空地。
此时天光大亮，一切事物都清清楚楚。
乔霖眼也不斜地走到一棵树边，将躺在地上的黑发男生扶起来抱进怀里。
奄奄一息的人垂着头靠在他胸前，没有一点声息。
乔霖握起舒宇垂到地上的左手，没带手套的手通体苍白，连被指甲覆盖的部分都没有血色，看起来没有一点温度。
李铭昊安静地走到他们身边，低头看着。
舒宇突然抖了一下。
不，那不是颤抖，他的身体是很异常地痉挛了一下，然后蜷得更紧。
乔霖摘掉右手的作战手套，低头把手掌贴到舒宇脸侧，轻声唤道：“舒宇？”
舒宇转头，意识不清地把脸贴到他怀里，全身都在发抖。
乔霖垂眼把舒宇的脸抬起来。
他曾经有过无数次在丛林里保持匍匐状态一整夜的时候，从黑夜到黎明，身边植物的叶片上都沾满了透明晶莹的露滴。只需要一点点的动静，就可以使那些露水破碎掉。
当他拂开舒宇凌乱的刘海，后者睁开眸子时，乔霖仿佛听见了那些水珠破碎的声音。
舒宇的眼白以眼角眼尾为起点布满了血丝，几乎要侵入到中间的虹膜中去。而那素来纹理清晰的浅棕色虹膜，此刻也被中央扩散了无数倍的瞳孔挤压到晦暗模糊。那瞳孔幽深漆黑，仿佛照不进去一丝光，像是无法接收讯息的深渊，像是黎明到来之前最深重的黑暗。
乔霖的心便猛地坠入了那样的黑暗深渊中。
-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空中。
调转视线看了一圈，才发现是错觉，他站在室内，只不过面对着占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明媚的晴空。
天空的颜色很漂亮，很清透的青蓝色，不深重，很浅。
他又转头去看身后的客厅，感觉是很眼熟的地方，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来过。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对着落地窗挥了挥，发觉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正在大脑空白之际，本来安静的空间响起开门的声音，他转头去看，发觉一个男人进了这间屋子。
看见男人的脸的那一刻，一个名字就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乔霖。
是这个男人的名字吧？
是谁呢，这里是这个男人的房子吗？
那么他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什么结果都想不出来，他往乔霖走过去，想要询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是乔霖好像看不见他，直接走到客厅里，慢慢地看了一圈客厅里的布景。
然后乔霖在沙发边坐下了。
-
他看了一眼自己恢复意识时面对着的落地窗，外面的天空已经是一片灰蓝。
应该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确定自己无法发出声音，也无法接触到乔霖，而且也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虽然他觉得这些事都很奇怪，但是他感受不到焦虑的情绪，只是觉得茫然。
至于乔霖，则是一直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神情一直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偶尔会转头盯着茶几和没人坐的沙发看上半天，好像在发呆，又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
他就比较自在了，他确定哪怕自己靠得再近，乔霖都不会察觉到，因此他无所顾忌地凑到乔霖面前去观察这个既陌生又觉得有点熟悉的男人。
奇怪的事很多，他觉得乔霖的脸好像不该是这样，感觉应该更年轻，不管是眉眼还是唇线，都不应是现在这般沉寂的样子。
视线上移，他注意到乔霖的头发。
比较深的棕色，发丝很直，刘海随便分了个路，很衬乔霖白皙英俊的面容。
真的奇怪，他老觉得乔霖的头发颜色没这么深，发丝也没这么直顺。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直固在沙发上的人忽然起身，他猝不及防地后退开，看着乔霖走到门口，开门走出去。
他忙不迭地跟上去，在门被关上之前溜了出去。
谢天谢地，本来还以为他离不开这个房子，原来跟着乔霖能出来吗。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转头一看，自己的半截胳膊跟门融为一体。
……
他默默把手收出来。
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乔霖已经往电梯走过去了，他匆匆跟过去，还是下意识赶在电梯门合上之前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也只能看见乔霖的身影，看不见他的存在。
-
「老大，你搞什么啊，大半天不见人影。」周凯走在乔霖身边，语带抱怨。
乔霖声音平静：「找人。」
周凯纳闷了：「哪天找不行，非得今天去？」
「对啊，」乔霖没什么表情，「应该早一点。」
找谁？你就是在屋子里坐了半天啊。他跟在乔霖后边，满心都是疑惑。
刚才他跟着乔霖上了车，到机场下车，上飞机，在空中飞了好一会儿，下飞机，坐车，到达目的地。
这过程中他一直不敢离开乔霖半步，生怕一不留意就直接留在几千米的高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还确定了另一件事，其他人或者事物发出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但是他能听见乔霖跟别人的对话。
只不过这一路上乔霖的话少得可怜。
这个人的话本来就这么少吗，他又觉得奇怪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这个人干什么，但好歹乔霖是他有意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总感觉不应该跟丢。
乔霖现在所处的地方，他觉得很熟悉，并且一路上跟乔霖说话的人，他差不多都认识，知道名字的那种认识。但就跟他不知道乔霖跟自己的关系一样，他也不知道这些人跟他有没有关系。
听周凯刚才跟乔霖对话的意思，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吗？
训练室里，万华景对着走进去的乔霖说话：「Joe，粉丝们都挺想看看你的，开个直播跟他们聊聊天吗？」
「对啊，好歹是生日嘛，」邱闻客在电竞椅里转过来，「让他们看看你退役后过得好不好。」
他恍然，原来是生日。
「肖小队长明天才回战队哦，不用怕粉丝开你跟他的玩笑。」周凯比了个大拇指。
「不了，」乔霖径直走到一台电脑前坐下，「我今天心情不好，换个时间吧。」
训练室里的其他人都沉默了。
万华景扶了扶眼镜：「好。」
然后万华景离开了训练室。
周凯走到邱闻客旁边的座位坐下，跟邱闻客对视了一下，耸耸肩。
奇怪，只有三个人吗？他在训练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回到乔霖的座位旁，反正他的存在不会妨碍到乔霖，干脆直接往旁边桌上一坐，低头看着乔霖的脸。
虽然没有表情，但也看不出心情不好的迹象。
他又抬头看一眼训练室，老感觉少了一个人。
如果加上他的话是四个人，但哪怕算上他，也应该还有一个人。
诶，应该算上他吗？
思索无果，他转头去看乔霖的电脑屏幕。
熟悉的游戏界面。
乔霖突然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手机里传来人声：「老大，二十六岁生日快乐啊。」
这个人已经二十六岁了吗？他又迷茫了。
「帮我个忙，」乔霖望着电脑屏幕，「把Rainstorm这个DB账号的密码报给我。」
「好的。」
Rainstorm？也是个有印象的名字。他看着乔霖在电脑上调出游戏账号登录界面，输入手机里报出的密码，回车键登录。
他觉得这个游戏账号也真是该死的眼熟呢，可是他就是想不出来跟他有什么联系。看乔霖需要让别人报密码，那么这个游戏账号或许属于刚才接乔霖电话的那个人吗？
那么那个人直接说不就行了，为什么还敲了一会儿键盘的样子，难道是账号太多所以记不住每一个的密码吗？
乔霖登录Rainstorm之后有一会儿没动作，接着动了动鼠标，直接匹配单排地图，并且指定了高楼街道地图。
他看着乔霖操纵游戏角色，在地图里甫一落地便捡了东西解决附近的敌人玩家，然后跑到一栋高楼顶上环顾一圈，在地图上标了个点，开始往那个点前进。
心情不好来一局游戏的意思吗？他觉得这很亲切。
『tbc.』
《singing》 - り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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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昨日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