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贝塔组那个女人在下面这片雨林里的事真的可以当真吗，你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可疑的密讯？”
乔霖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没有原因。”
驾驶员的声音响起：“已经到达指定降落点附近。”
除驾驶员以外的两个人同时起身，直升飞机一侧的舱门被打开。
两人动作迅速地跃出直升飞机，在黑暗的天际径直下坠。
降落伞在空中忽然展开，带着伞下的人缓缓降落。
“阿瑞斯使用降落伞的动作真的很标准啊。”优莱卡走在舒宇身边，语气亲昵。
此时是白天，贝塔组此次来B国这片热带雨林里执行任务的人只有四个，优莱卡，舒宇，再加上两个贝塔组成员。
舒宇望着周围青翠的热带植物，没有回应。
其他两个组员在后面，跟他们俩隔了一段两百米左右的距离。
“预计到目的地还要一会儿，跟我聊聊呗？”优莱卡的声音没有因为舒宇的沉默改变分毫。
舒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土和植物根系之间穿行，过了片刻才应道：“你问。”
声线清冷。
优莱卡的笑容倏忽间热烈起来。
“那么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么一个代号？”优莱卡背着手跟在舒宇后边，“虽然你是配得上战神的称号啦。”
舒宇：“没什么原因。”
“不告诉我啊。”优莱卡很假地叹了一口气，“那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要告诉阿尔法组的人，我在这里？”
舒宇拨开藤蔓的手顿了一下。
“我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们会不会相信，”优莱卡的语气依旧轻松，“反正人总有一天会死，我不在乎自己的死法。”
“你好像也不是因为我会知道这件事才惊奇，你只是想不到我会这么快就挑明吧？”
舒宇转身看她。
优莱卡的脸很美丽，带着娇艳的笑容，她像是这茂盛密林里的一条毒蛇，只待探出舌尖将猎物侵染。
“继续往前走呀，活祭的事可不是我说谎。”她跟舒宇擦肩而过继续往前走，“其实我一共有三个问题，但是我把第三个问题提前到第二个来问了。”
“在你回答第二个问题之前，我先问原本的第二个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对我动心吗？”
舒宇在原地伫立几秒，跟上她的步伐。
沉默在两人之间延续了好一会儿，优莱卡最终叹出一口气，这一次她声音里的无奈比较真实：“我可真是想不懂，Lin不就是比我早遇到你而已吗，你凭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舒宇突然出声：“其实我们本来可以是朋友。”
“哦？”优莱卡回头看了一眼他被面具挡住的脸，“此话怎讲？”
舒宇护目镜后面的双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去，磁性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要继续装蒜吗。”
优莱卡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缓缓淡去。
“他一开始就对我诚实，毫无保留。”舒宇又抬头看她，“即便有隐藏，也是因为我没必要知道。”
“但是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不仅有着假的身份，假的性别，假的脸，还有假的名字。”
“允落，虽然这样，我那个时候也觉得你可以是我很好的朋友。”
舒宇和优莱卡所处的雨林区域是植物难得稀疏的地方，即便如此，两人头顶的植物还是遮天蔽日，更高处的空气中弥漫着半透明的水雾，云气散漫。
高大的蕨类植物围绕在两人身周，不知名植物的巨大叶片能将人的上半身都挡住。
蛇虫在湿润的泥土和落叶间穿梭骚动，不远处的半空中隐隐响起奇异的叫声。
但是正在对视的两个人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是这遍地生机中的一点死寂。
优莱卡止步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入云的巨木，三四个成年人展开双臂环抱都无法将这棵树的树干抱拢。她在满地遍布的板状根之间选了个落脚点，很随意地抱臂靠在树干边。
女人的脸头一次在面对舒宇时冷到没有表情：“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舒宇抬头看着一滴露水从头顶的一片树叶上滑落，晶莹的水珠在空气中折射出一点细微的光亮，最后无声地融进泥土。
他看回女人的脸，声音也凉薄：“你把我扔进训练营之后的第一次见面。”
“所以你是对我不打招呼就把你掳到国外来的事心存不满？”优莱卡眯了眯眼，“所以一直对我这么冷漠？”
舒宇：“不，我是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优莱卡：“什么？”
“我不认为你会只因为李铭昊觉得我不一般就做出这些事。”
“你真的特别聪明呀。”优莱卡忽然重新笑起来，然后她离开靠着的树干，往舒宇走过来。
与此同时，天色变暗，开始有水滴不断击打在树叶上的声音响起，雨林上空下雨了。
-
“我去找过舒宇的父亲。”乔霖在刚下过半天雨的雨林中穿行，周围昏暗的环境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
“他说他有一个在UNSPKS服役的朋友，那个朋友是我们阿尔法组的老前辈，几年前在剿匪任务中中弹去世了。”
李铭昊跟在他身后，纳闷：“所以？”
“更早的时候，舒宇的父亲跟那位前辈合作抓住了一个在C国境内进行地下贩毒交易的老毒蛇。”乔霖甩动手腕，瞬间拔刀砍掉鬓边向他袭来的毒蛇的半个头颅，鲜血白沫从匕首的刀刃上溅出去，未留踪迹。
他把匕首重新插回腿侧绑着的刀鞘中：“舒宇的父亲在网络信息技术方面比较有造诣，在金钱流通这方面也有手腕，那个卖了半辈子毒品的老爷子是自己服毒身亡。”
李铭昊听着听着感觉背脊有点发冷，忍不住又问了一声：“所以？”
乔霖的声音很冷：“优莱卡是那个老爷子的独生女。”
李铭昊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
“我那个时候跟现在的你一样大，”优莱卡站在舒宇面前，说话时几乎要贴到男生面上去，“说实话，我一直知道我爸会不得好死，只是不知道，会死得那么突然。”
雨渐渐大了起来，不断打击着茂盛的丛林植物，声响有点嘈杂。
优莱卡的笑容不曾退却，声音也清亮：“后来我进入了UNSPKS，阿尔法组的人明明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可他们根本不顾忌我。”
“真的，这很让我不爽。”优莱卡转头去看周围的植物，“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那个老毒头好歹供养了我二十多年，一夕之间被他们逼死了，我无法宽心。”
“我跟我那个爹很像，其实我不在乎杀掉他的人是谁，我只是很自私地觉得，他死之后我人生的苦难，既怪他，也怪害死他的人。”
“虽然现在听起来很讽刺，但是我曾经想要作为温室里无忧无虑的娇花，一直不痛不痒地活下去。”
舒宇在她的沉默中出声：“所以你想做什么？”
“一开始我想得很简单啊。”优莱卡笑着看他，“我看不得跟那时的我差不多年纪的你活得那么舒坦，你爸既然帮着阿尔法的人干掉我爸，那么他应该有自己的儿子会遭受不幸的觉悟。”
“我只是没想到，你枪战系游戏玩得那么好，到了真实的战场上，居然也能跟游戏里一样。”
“真不愧是我杀父仇人的儿子呢？”
优莱卡又凑近一些，鼻子都要跟舒宇脸上的面具碰到。
“所以我爱上你了。”
她拉开了距离，重新往既定的方向前行，与此同时她的声音掺在淅沥雨声中，继续传进舒宇耳朵里：“你觉得，阿尔法组的人，打算怎么把贝塔组给吃掉？”
“不好意思，本来没打算问你这么多问题的，但是这一趟我没打算回去呢。”
舒宇跟在她后边，保持静默。
“比较好的做法呢，他们会以各种军令为把柄，把我抓起来，商定判刑。”优莱卡嫌恶地拍开垂到面前的一只掌心大小的硬壳虫，“但是我最坏的结果，是被当场判毙。”
他们在葳蕤绿植间左拐右拐，一大片空地忽地映入眼帘。
碎杂的石头遍布在空地里，明显属于人类的骸骨分散在石头之间，空地附近的一棵树上挂着两具尸体。
虽然已经被雨水洗刷多时，但那些骨架上依旧残留着碎肉，鲜艳的血色被稀释过一番，只是轻微的粉，在黑色的泥土中显得很刺眼。
优莱卡走到空地中央，低头看看脚边的碎肉骸骨，然后她笑着抬起头：“至于他们要杀掉我的原因……”
“以前跟我爸打交道的那些毒贩子，把我当做我爸的继承人呢。”
舒宇站在树边，安静地看着她。
“不过我不买卖毒品，我只是参与了研发毒品的工作。”优莱卡单手叉腰，抬腿踩碎一根肋骨。
“热带雨林这种地方，物种丰富，全世界超过一大半的人都靠这里来生产自然药物，上千种有抗癌作用的植物，都能在这里找到。”
“那么与之相对的，想要在这种资源充足的地方找出可以让人无知无觉死去的毒药，也是轻而易举。”
“我今天来这里，也不仅仅是因为活祭。”优莱卡转头去看树上的两具尸体，“虽然形式的确是活祭，但目的是杀鸡儆猴。”
『tbc.』
《四季》 - w-inds.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8章 林间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