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糟糕了,他在意谁都好,可是他在意我,我到如今还是觉得,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相比起喜悦,更让我绝望。”
电话里沉寂了许久。舒宇轻轻问道:“姐,你哭了吗?”
付葭怡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里,泪水盈满眼眶,最终滑出来淌过脸颊。她没去管那些温热的液体,而是抬起手用掌根抵住额头,眉目寂然,嗓子压抑到发出的声音快令人听不清:“他也在意我,可是我无法全身心地为这件事感到开心,我无论如何都怕,都不敢让他知道我过去的那些遭遇。”
“可是他不知道的话,我也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告诉他我一直都在想他。经历了那些事以后,我还是在靠回忆十多年以前的他来告诉自己,世界上并不全是糟糕的人,我曾经也遇到过那么温柔的人。”
“我那个时候过于年轻,不懂事,不擅长跟异性相处,也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他,同班的时候有一次在他生日之前跟他说了一些话,好像只是想祝他生日快乐,甚至还送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生日礼物。”
“其实我后来一想,我做的这件事对于那个年纪的男孩子来说,真的很令人为难。”
“可是当时的他处理的方式却很恰当,他跟朋友商量了一下,两个人一起送了我生日礼物。”
付葭怡带着满脸泪痕笑起来:“明明年纪差不多,他却能那么懂事。所以我现在还是觉得抱歉,我不该打扰他的,他去找朋友商量送我礼物的时候,应该是觉得为难的,毕竟他的性格也不是非常阳光活泼。”
“如果我那个时候不跟他说那些根本表意不清的话,如果我不那么幼稚,莫名其妙地鼓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向他表达自己的想法,有可能他就不会记得我了。”
她把下巴边缘的泪水擦了擦:“人生的前二十年间,我一直觉得没什么可后悔的事,现在我才觉得那个时候做的事情都令我后悔。”
“我明明一点都不了解他,却擅自那么在意他。”
“在意的人也在意自己,多么幸运。”付葭怡无法自抑地泪流满面,“偏偏是我,喜欢他的人那么多,偏偏是我。”
舒宇也觉得嗓子难受:“姐,你没有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认为,只有阳光灿烂的人才配跟他拥抱,像我这种把年少的喜欢在心里放烂的人只配孤独到死。”付葭怡怕冷似的屈起双腿蜷缩在椅子里,克制住颤抖,“我甚至没有刚遇见他那会儿有勇气,这已经不是主不主动的问题了,如果忘记他有多好,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好的,可惜我记得他有多好就跟记得我有多脏一样,我恐怕治不好自己。”
“太脏了,太恶心了……”
她皱眉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舒宇低头思考片刻:“姐,其实以前,你好像一直都跟他住一起,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搬家?”
付葭怡沉浸在痛苦里的思绪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他在说前一世。
“你突然要离开他,是不是因为见过我爸爸?”舒宇试探着问道。
付葭怡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开口却是两句流畅的英文,语末像是在喟叹:
“You're just harder to see than most.
(骗自己你在这里只是难以看到)
Every night I'm dancing with your ghost.
(孑然一人也当做你在身边)”
“令尊让我想起二十岁时听到的这首歌,”付葭怡解释道,“我发现你父亲是我无法治愈的,我能做的只是听他倾诉。他似乎下定决心不再寻找第二个爱人了。”
“人吧,要不然就在孤独中变得无坚不摧,那么独自走到终点也并不用因为他人而产生软弱的留恋;要不然就在陪伴与被陪伴中变得坚韧不拔,哪怕有谁先一步离开,依旧留在这世上的那个人也仍然因为曾经的陪伴而坚强。”
“孤独和陪伴都是很难的事,很少有人一直停留在一种状态。习惯了一种状态,偶尔也会向往不一样的生活,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所以总有人能往前走。”
“如果仅仅只是在舒适圈里生活,久而久之,舒适圈也总会因为外界的变化或多或少变得不舒适。”
“所以我想,再孤独一点,我也能找到一个人走到终点的途径。”
舒宇:“所以你要离开许云泽?”
“姐,你找不到一个人走到终点的办法的。曾经我的所作所为就跟现在的你没什么区别,而我失败了。”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失败?一旁的乔霖拿着手机满心茫然。
付葭怡又叹出一口气:“好累啊,小宇。极度悲观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死在那个夜晚就好了,哪怕是现在,我都不觉得这种消极想法有错,我就不该出现在他许云泽的人生里。我好像真的无法自愈,也无法向唯一能治愈我的人寻求依靠。”
“我不如你啊,小宇。”
“抛开医生的身份,我只是个胆小鬼罢了,继续留在他身边也只是耽误他的时间,不如学着你母亲狠心一点,让他以为我不在意他,他这么年轻,总能遇到更好更值得在意的人。”
舒宇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劝解她了:“可是我妈也没成功啊……”
突然付葭怡又出声道:“小宇,我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
舒宇一愣:“嗯?”
“我卧室的桌子上摆着一个表面不规则的装饰物,外壳是跟镜子相似的光面反射材质。”付葭怡把本来缩到椅子上的双腿放下去,目光呆滞地盯着桌上那个摆件,机械地描述着,“刚才我发现,有一面反射出来的画面里,能看见我卧室的门。”
“门边站了个人诶。”
“那人身上的睡衣跟我房东今晚穿的一样诶。”
舒宇本来跑到嗓子口的心脏猛地落回去了,紧接着他感到一阵哭笑不得:“姐……”
“小宇,我仔细一想,好像那个反射面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是那样的,”付葭怡浑身僵硬地听着门口方向传来的从容不迫的脚步声,“我现在跳窗来不来得及?”
舒宇忍下不合时宜的笑意捂住额头:“……”
乔霖瞅他一眼。
许云泽弯腰从她手里拿走手机,声线沉缓:“希望等会儿你能把刚才跟他说过的打算再跟我说一遍。”
“哈,什么打算。”付葭怡声音干巴巴的,也不敢看立在身边的男人,只顾抽了张纸把脸上狼藉的泪痕擦干净。
许云泽垂眼看她:“想让我在意别人之类的蠢话。”
付葭怡把纸巾按在脸上,根本不敢抬头:“我在跟孩子开玩笑呢。”
“你最好是。”许云泽跟她对话完,把付葭怡的手机贴到耳边:“小宇,把她还我一会儿。”
舒宇揉眉:“行,你们俩好好沟通。”
挂断电话后,舒宇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找出刚才的通话录音删掉,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沙发上。
“说完了?”乔霖问道。
“嗯。”舒宇转头去看坐在一段距离外的人,后者正带着耳机看手机,表情挺认真。
舒宇又转头去看客厅的落地窗,安静沉默的城市建筑在窗外充当着无声背景,看着似乎比天空更加遥远。他漫无目的地想,该去洗澡,可是身体却不怎么想动。对付葭怡的心疼还隐隐约约在心里游荡,不过显然现在只能由许云泽去跟她交流。
舒宇又把目光转过去看乔霖,FOG的年轻队长不知道在看什么,英俊美丽的面容非常认真,这令他突然感到好奇,实际上乔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拿着手机看,貌似是一种习惯,到底在看什么?
小说?漫画?貌似不太符合这人的画风,难道是电竞相关的新闻?
舒宇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嗯?要看吗?”乔霖毫不忌讳,把手机屏幕朝他的方向一转。
舒宇坐过去一些,定睛往乔霖的手机上一看。
……是视频,是舒宇戴着耳机坐在座位里操作鼠标键盘的视频。根据设备之类的配件可以看得出是在某场比赛里,摄像的位置在偏高的位置,黑发男生面无表情的脸上只有专注,只有眼珠子在动,偶尔也会小幅度侧一下脸,大概是为了观察电脑屏幕里的目标。
舒宇抬起视线看拿着手机的人,麻木的脸上表情格式化,声音也飘忽:“这什么东西。”
“你线下比赛的全程录像,我跟主办方交涉后从他们设备里拷贝过来的。”乔霖把手机屏幕转回自己,脸上是人畜无害的微笑。
舒宇坐开一些:“你看这个干什么。”
乔霖看他的样子觉着有趣,索性把耳机和手机都放一边,看着他说话:“喜欢看啊,能有什么理由。”
舒宇又坐开了一些:“你别告诉我你平时拿着手机都在看这个。”
“没事做啊,”乔霖笑得愈发灿烂,“你才注意到?不过网上你的视频很多,所以我不愁没东西看。”
“……”舒宇的脸终于迟迟烧了起来,他捂着脸把头转开:“我打游戏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以前也没这个习惯,当初在学校里刷别人的视频也是刷十来天就没兴趣了。”乔霖望着男生烧红的耳朵,“但是看你的视频,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上瘾。”
“明明你本人就在我身边,但是看着屏幕里的你跟看着现实里的人感觉不一样,就好像是在体验那些只能通过网络了解你的人所拥有的感受。”
舒宇又看回他。
『tbc.』
《? ɑ ? ?》 - 4-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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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触目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