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黑色的眸子平静地回望着她：“所以你要搬出去？”
付葭怡眨了一下眼，转头看回衣柜。
她的沉默让人烦躁，许云泽抬腿走过去，立在她身侧，声音压低了：“付葭怡，你在怕什么？”
付葭怡低头，脸侧的发丝配合滑下，许云泽只能看见她的睫毛末梢，那卷翘的曲线往下轻轻一沉，静止了。
“……你那时候，”许云泽望着她的睫毛，“对我说的那些话，只是因为想跟我做朋友吗？”
付葭怡像是陷入对什么困难问题的思考，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那时我才高一，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且我已经不记得都说过些什么了。”
“你说其实很犹豫要不要送我生日礼物，其实你连我的生日都搞不清具体在哪一天。”许云泽本来有些冷的声音突然温柔很多，“不管我是不是你回忆里的童年玩伴，你都会带着那份温暖继续走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缘由地握了握空气：“你要一直一个人走吗？”
“现在想来都觉得有意思，明明就十几岁，却能想出那么多不知所谓的东西。”付葭怡的语气里有点含讽笑意，侧脸被深棕色发丝挡住，许云泽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云泽，忘了吧。”
“那个时候我没能想明白到底想对你说什么，你就该对我失望了。”付葭怡声音里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不要对我这种孤僻到骨子里的人抱有什么期待，我不会爱人的。”
她头一次把话说这么直接，但话里的意思分明还是模糊不清，那一刻许云泽甚至想抓着她的肩膀把人扳正来面对他把话说明白，却无法下手。
他感觉到眼前的人很难过，他对这份难过究竟因何而起完全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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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宇接到陌生电话是在准备回寝室厨房做午饭的路上，他在身边乔霖的注视中接通来电：“您好，哪位？”
“许云泽，跟付葭怡住一起的人。”
舒宇不由得一愣：“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许云泽的声音冷静郑重，“就跟她开导你一样，你能试着开导她吗？”
“她怎么了？”舒宇微微蹙眉。
“她要搬出去一个人住，我知道我该尊重她的选择，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对她、”电话那端的男人猛地顿住，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舒宇形容。
“嗯，我知道。”舒宇望着回宿舍的路，“她不肯给你回应吗？”
“也不是不给，但她跟我说的话让我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许云泽有些无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又不想逼她，毕竟都是这种年纪的人了。”
既然知道年纪都不小，心理承受力都比较可观了，你不敢逼她，是太过看重了吧。舒宇不知怎么的，突然很庆幸陪着付葭怡的是许云泽。
前一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中，许云泽时不时会出现在付葭怡所在的地方。
但哪怕是舒宇重生前离开G市的2032年年底，许云泽跟付葭怡的关系都跟目前的状态差不多。
这么说来，前一世的时候，许云泽也有那么段时间对他的态度带有敌意，估计是觉得付葭怡对他太上心了，而那个时候确诊重度抑郁症的他，任谁看都是无药可救的模样。
彼时付葭怡对他是肉眼可见的无法置之不理，如果不是他坚持离开，她放不下治愈他这件事。
“许哥，您或许可以不用对她那么小心。”舒宇思索着，“她对你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吧？”
“她回国是去年年中，住我这里已经一年多了。”许云泽冷静阐述着，“我试探过她，可她从来没妥协过。”
妥协？
舒宇：“那个，您说的试探是……”
许云泽：“吻过她，拥抱过她，更过分一些的事也尝试过，她的反应无非是睁只眼闭只眼，过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乔霖感觉身旁一边听电话一边走路的人突然顿住，不由得转头去看，看见舒宇一脸木然。
舒宇：“我觉得姐姐绝对也对你有不一般的感情，否则她早搬走了。”
乔霖：“？”
许云泽：“就跟你说的一样，我也确信她对我越界行为的纵容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不肯放弃。”
“她不心狠一点对我，我怎么舍得放弃对她的念想。”
舒宇抬头跟乔霖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想了想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我尽快找个时间跟她聊聊。”
傍晚，舒宇给付葭怡拨出微信的语音通话。
付葭怡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奶茶，听见卧室里的手机铃声，于是进卧室拿起手机按下接通：“小宇？”
“姐，你有空吗？”舒宇坐在宿舍客厅里，此时乔霖在卧室浴室里洗澡。
付葭怡：“有空，有什么事直接问。”
舒宇望着在客厅暖色光线中透出些许翠色的万年青，开门见山：“为什么不跟许云泽在一起？”
付葭怡沉默了。
她望着卧室窗外暗下来的城市上方天空，有些僵硬地走到卧室里的桌子边坐下，将上身靠住椅背。
“怎么说呢，”付葭怡的声音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变得干涩刻板，“我没有自信。”
舒宇听到她突变的声音忽地感到不安，但还是开口：“你在不自信什么？”
“哪里都不自信，”付葭怡叹了口气，“我对自己没有办法，就算你问我为什么不对他敞开心怀，我也只能告诉你，我没那个勇气。”
医不自医？舒宇皱起眉。
“既然你好奇我跟他的关系，不然我跟你讲讲我跟他怎么认识的，有时间听吗？”付葭怡笑了笑，声音轻缓许多。
舒宇有些无奈：“这不是我有没有时间的问题，你愿意讲的话我一定听。”
“好。”付葭怡把视线放到桌上摆着的台灯以及其他装饰物上，目光慢慢地失去焦点，“我跟他是高中同班同学。”
“那是十多年之前，我那个时候的性格很孤僻，跟许云泽也仅仅只是同班而已，不熟。”
卧室里只亮着付葭怡临时打开的桌上台灯，暖色光线把她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
“但是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在意他。”
“后来的很多年，哪怕跟他一点联系都没有，也老是想起他。”
她沉默了。
舒宇安静地等待着。洗完澡的乔霖走到客厅里来，看见沙发上的人拿着手机一脸认真聆听的模样，也安静地拿起手机在一旁沙发上坐下了。
“好糟糕，我一直觉得就算高中以后的人生里不再出现他的身影，也没关系的。”付葭怡的声音又低落下去几分，“我觉得不该继续跟你说了，有些经历我该在心里放烂的。”
“可是把那些一想起来就感到灰暗的经历跟对他的在意一起放在心里，我觉得更糟糕。”
“那就跟我说说，”舒宇声音平静，“你如果实在不能让他知道，就告诉我，我不会跟别人说。”
付葭怡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想一想该怎么说，放在平常挺难以启齿的。”
舒宇立刻起身在客厅里找出一支笔，取了张纸巾写下一串号码，然后在号码下面写了两句话，最后递给旁边的乔霖。
乔霖接过去看了一眼。
【给这个号码发短信，让他安静去付葭怡房间门口。】
乔霖看完这一行略显潦草的话，拿着手机开始迅速操作。
舒宇想了想，拿开耳边的手机把通话录音点开。
付葭怡并不知道跟自己通话的男生都干了些什么，她放松地坐在椅子里，闭了闭眼睛，开始叙述：“六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一点往心理学方向发展的苗头，准确说，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我可能一辈子都跟心理医生这个身份没关系。”
“在国内读完大学后，我被家里人送到国外读书。”
“2022年，有一天晚上，从学校回租住的房子时，在街上碰到几个磕了药的人。”
她往胸腔里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那片街区不安全，我是知道的，但人生第一次遇到那种事，当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
“其实也不是半夜，但是天色暗，街上没什么人，那几个人又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状态。”
付葭怡顿住，抬手揉太阳穴：“我被他们几个架到一个仓库，……”
“那几个男的磕的东西貌似有助性的成分……”她说话的声音愈发滞涩，“后来第二天是那个仓库的管理员发现了我，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把我送进医院。”
乔霖早发完短信，继续浏览手机，这时他突觉异常，转头去看身旁一段距离外的人，只见舒宇的嘴角抿起下撇，线条起伏的侧脸失了原有的温和，整个人都透着冷意。
乔霖皱起眉来，忍不住看看舒宇贴在耳边的银色手机。
付葭怡无声地叹了口气：“哪怕是现在，我还是在想，那个时候都已经像一个废弃人偶一样瘫在地上了，根本看不到一点光，怎么还是没勇气把墙角那个玻璃瓶敲碎了往自己脖子上扎呢。”
“反正再痛也不会更痛了，怎么就是不敢呢？”
“我脖子上的脉搏那么清晰，清楚到让人恶心，我完全能找准地方。”
“但我清醒地犹豫了一晚上。”
她说话的声音已然沙哑：“后来回国随便发了条说说找住处，许云泽突然联系我的时候，我心里的害怕完全压过了可能是高兴的情绪。”
『tbc.』
《Right Now (Na Na Na)》 - Am1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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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医不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