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点了点头：「我有些问题想找人商量，但是没有人可以问。」
对方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有一点局促，浅麦色脸颊染上点红，舒宇冲对方微笑了一下：「你问吧，我有时间。」
陌生男孩望着他微笑的俊脸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挠头：「是这样，我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现在还在高中念书。」
「比起继续上学，我想当电竞选手。」
「很喜欢游戏？」舒宇感觉这就亲切起来了，「什么游戏？」
「Dance of Bullet。」男孩安静片刻，「我没有能商量这件事的人，但是又放弃不了，刚刚看到你，突然想问问你，对不起。」
「不用道歉。」舒宇笑了笑，「既然你有进电竞圈的想法，有想好要进哪个战队吗？」
男孩好奇地看他：「你都不问我哪来的自信吗？」
舒宇：「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想打比赛的是你自己。」
男孩不知怎么的也笑了一下，然后撇下眉：「我不知道要进哪个战队。」
「你住在这边吗？」舒宇问道。
男孩点点头。
舒宇皱眉思索起来。
男孩：「我要去WL试试吗？」
「不，」舒宇出声否决，「最好不要，你要是了解过DB的职业战队，也该知道WL现在情况不好。」
男孩乖乖安静下来，等候他思考的结果。
这时舒宇的手机突然来了通电话，他对男孩说了声“稍等”，接通来电：「耗子？」
「雨哥，你是不是在我说的那家肯得基外边？」李铭昊的声音隐约有些激动，那在舒宇听来有点怪异。
怎么说呢，他印象里的耗子没有拿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感觉就……有点假，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假。
舒宇：「嗯，按你给的定位走的，我就等在外面，你到了吗？」
「不，雨哥，我现在暂时有事过去不了，你听我说。」李铭昊声音里那假模假式的激动依然存留，「刚才我朋友告诉我，FOG的队长现在就在那家肯得基里面，你能不能进去帮我要个签名，我是他的粉丝。」
“FOG的队长”这一身份在舒宇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他猝然抬头，望向几步外的那家肯得基。
阳光很好，虽然已是深秋，但浅金色的阳光给一切建筑都罩上一层暖色，包括身边枯黄了所有树叶的大树，包括视野里那栋被照亮大部分的肯得基两层建筑，装修主基调是红色的餐厅嵌在商场一二层的角落里，干净敞亮。
舒宇的视线很快便定位到店里疑似FOG队长的身影，对方的身体被橱窗上覆盖的海报挡住一部分，从舒宇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个人灰色过膝的宽松裤腿和其下一双修长的雪白小腿，肌肉的健康线条比精心雕刻打磨过的石膏还悦目，脚踝以下蹬着一双码数可观的运动鞋。
那个人实在太高了，以致海报上方还能看见他带在头上的白色卫衣帽子。
怎么这个季节了还穿露小腿的裤子。舒宇漫无目的地想着，突然记起来耗子托他进店里去要签名的事。
他在网上随机双排遇到乔霖还是六月二十一号的事，今天是十一月五号，再过两天就是立冬。
这四个月左右的时间里，他跟乔霖只在网上双排过五六次。除去第一次是他碰巧随机到乔霖的小号森森森森森，其他五次都是乔霖主动邀请他的。他也找过对方两次，但是乔霖都是没时间回复的状态。第三次双排后，舒宇觉得森森森森森的水平不一般，没准是职业的，于是抽空了解C国的DB职业联盟选手，正巧一眼看到FOG战队赢得2028年C国DB世界预选赛冠军的新闻摆在论坛的热贴里，于是他顺手点进去。
随后舒宇找出2027年FOG战队宣布队长换届的新闻发布会现场视频，FOG的经理万华景回答完现场记者的问题后，有记者对万华景身边坐着的乔霖提问：「能请雨林谈谈上任后打算带领FOG取得怎样的成绩吗？」
坐在发布台中央一直沉默的新队长移动颜色清浅的眼睛看一圈现场记者，抬手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鹅颈话筒。乔霖的正前方摆着能将整个发布台都摄进画面的录像机，而他就处于画面中央。
舒宇盯着视频中央被放大的人，对方也在画面里直视着镜头，耳机里响起画面主角清晰的声音：「两年之内，拿个世界冠军。」
舒宇抬手暂停发布会视频，又看了一会儿乔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垂下视线。
虽然跟游戏麦里的声音有些微区别，但FOG这个新队长的确就是森森森森森皮下的玩家，舒宇对于自己辨认音色声线的能力还是有自信的。
FOG战队队长换届的发布会于2027年八月份举行，舒宇看到发布会视频是2028年九月份，已经是二十几号，决出2029年代表C国参加DB世界联赛的战队的2028年世界预选赛已经结束，第一名正是FOG战队。
舒宇闲着没事还算了算时间，乔霖上任是2027年七月初，如果FOG能拿下2029年五月份的世界联赛冠军，确实是两年之内拿下的世界冠军。这么说来，乔霖于2027年7月6日成为FOG的新队长，再过十几天才满二十岁。十九岁成为战队队长，挺年轻的。
而今的2028年十一月初，H市萧山区的肯得基外，舒宇盯着橱窗里那双笔直的小腿，几秒后，突然转头看回跟他坐在一条长椅上的男孩。
男孩不明所以，无措地望着他。
「你觉得FOG怎么样？」舒宇平复刚才瞬间产生波澜的心情，认真跟眼前陌生的男孩建议着，「他们战队去年下半年换了队长，今年九月份拿了世界预选赛的冠军，明年会代表C国参加DB的世界联赛。」
「我也觉得FOG不错……」男孩又在挠头，「不过咱们国内也有其他厉害的战队不是吗，我不知道这些战队内部究竟是怎样的，所以一直在想该报名哪个战队的青训营。」
舒宇迅速回忆了一下：「FOG战队的青训选拔就在十二月初，还有一个多月，你现在去S市报名参加青训营的话，如果你实力不错，就能在选拔后留在战队里，继续提升实力获得机会进入正式队伍。」
顿了顿，舒宇忽地补充道：「既然你住在H市，位于S市的FOG算是国内离你家最近的战队，回来很方便不是吗，坐高铁只需要一个钟头左右。」
他看见男孩在他说完这一席话之后明显动摇了。
舒宇又转头看一眼好几步以外的肯得基橱窗，里面那个人还站在柜台前。
「要不然这样，你先跟FOG的队长见一面怎样。」舒宇转头看男孩。
男孩懵了：「啊？你认识他吗？」
有那么一刻，舒宇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很快他便放弃回答，转而说道：「他就在那家肯得基里面，你现在进去就能碰见。」
男孩茫然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去看，也看见了橱窗里那个身高不一般的身影，他有些疑惑：「哥哥你真的认识他？你们俩是一起来这边的吗，你要带我去见他吗？」
「不，」舒宇下意识出声，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我只是刚才转头碰巧看见他了。」
男孩面上的疑惑更甚，舒宇看得出来对方大概在想：里面那人背对这边还带着帽子，你怎么认出来是谁的？
「要不然你帮我一个忙吧，」舒宇决定换策略，「进去帮我要个签名，能做到吗？」
男孩很犹豫。
「不是想当电竞选手吗？加入战队后还要面对更多无法预料的情况，你需要独当一面。」舒宇一本正经地鼓励着他。
男孩在长椅上又静坐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答应帮忙，于是舒宇去附近文具店买了纸笔交给男孩。
舒宇目送男孩径直走进肯得基，走到柜台边，在乔霖不远处站定。
他又盯着那双白到发光的小腿看了一会儿，转头去看别处。
满世界都是灿烂的阳光，他一动不动地靠在长椅上，觉察到从脊椎深处窜上整个背部的冷意。
为什么不自己进去见那个人，他找不到原因。
大概是因为，在游戏里向着对方的游戏角色奔跑过去是一件太简单的事，放到现实里来，才发现居然这么寸步难移。
又或者，在网上能跟乔霖打打游戏就够了，没什么必要在现实里也产生交集。
是这样吧？反正总是能一起打游戏的，能听见声音就够了，更别提乔霖还是一个战队的队长，在论坛和视频网站之类的地方还能经常看见乔霖的脸。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不能太贪心，总比听不见声音，看不见身影要好太多了。
要习惯孤独，要继续孤独。
舒宇不知道自己在说服自己些什么，他只觉得照到手背上的阳光逐渐失去温度，本来有风的世界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周遭只有他一个人存在了。
不想再失去什么了，只要防止拥有更多，就不怕失去。
他忍不住转头去看那面贴着海报的橱窗，看到乔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手机，此刻那个黑壳手机被对方修长的手握着垂在腿侧，手腕以上的身躯都被海报挡住。
舒宇定定地看着那个黑壳手机，片刻后又转开脸去看别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宇听见手机的来电铃声，他动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感觉骨节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来电的是耗子，舒宇按下绿色按钮，把手机贴到耳侧：「喂？」
「雨哥，你看到雨林了吗？」
『tbc.』
《Beautiful Journey》 - 平井 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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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逃避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