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霖大概是蹲在床边看他,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发光。
原来还在梦里?
见他睁着眼貌似是醒了,乔霖脸上出现一点无措。
这表情非常清晰,乔霖的五官非常清晰。
那为什么她的脸那么模糊?
舒宇心里翻涌起无法平息的委屈,他伸手去碰眼前的人,但是他躺的地方离床边有些远,碰不到床边的人。
碰不到就碰不到吧。舒宇的手欲要落回床上,但乔霖很快抬手把他的手握住了。
非常短暂的迷茫过后,舒宇忽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微微睁大眼看了一会儿乔霖握住他的手,把手抽回来支起上身靠到床头,低头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舒宇之前一直蹙着眉,面上神情脆弱而阴郁,这一会儿已经完全看不见痕迹。
乔霖垂眼看刚刚握住舒宇手的掌心,回忆了一下男生冰冷的指尖,再抬眼时笑得温和:“其实我还带了别的东西。”
舒宇还有些困顿,他在满室熹微中勉强打起精神望着乔霖。
乔霖低头从身上已经烘干熨好的衣服口袋里取出什么,然后那只手握拳举到他眼前。
乔霖松开手指,于是舒宇便看到摇晃的细链闪光,一块圆形物体自乔霖掌心垂落下来。
是一块用链子挂着的怀表,目测直径四厘米左右,表链和表壳都是古铜色。
“十八岁生日快乐。”乔霖拿过他的手,把怀表放到他手心里,“来福告诉周凯的,因为我后面几天估计很忙,所以提前两天来送给你。”
舒宇愣愣地打量手里的礼物,表盖上刻着一片龟背竹叶,怀表背面刻了几棵靠在一起的未结果椰树。图形花纹并不是很精密复杂,但是能一眼看出是什么,植物很惟妙惟肖。
“表壳是我自己做的,里面的钟表零件是朋友帮忙安的。”乔霖望着他,“几年前做的,比较粗糙。”
“一直放着不知道要送给谁。”
舒宇抬眼看他,乔霖的眼睛在明亮了一些的房间里泛着光,说话的声音低沉缓和:“刻表壳的时候,想着送给自己当做成年礼,所以刻得很认真。”
那个时候在组织里老是出前线任务,一挂彩就得躺病床。忍着伤口的痛,边刻边想,如果成年之前没死,那这块表就是自己的……
是什么?其实也没想出个答案来,干脆继续专注于刻花纹,一条很短的痕迹要刻至少上百下才能满意,他长年累月地刻,不知厌倦,有空就刻,对着灿烂的阳光琢磨下一道痕迹刻在哪里,对着冰川反射的波光打量叶片的纹理。
“后来成年了,又觉得它不能只在我手里,我想送给一个更独特的人。”乔霖支在床边,脸上的表情很安宁。
“所以我来送给你。”
舒宇在听的过程里已经直起身来朝着乔霖,此时微微塌着肩看着乔霖说完,低头又看一眼手里的怀表,抬手带到脖子上。
表链有点长,怀表垂到胸腹间,安静贴上衣料。
明明没在做梦,可舒宇又感受到跟梦里仰头看着女人模糊的脸时一样难过的情绪,他攥着怀表,低声道:“谢谢。”
乔霖的微笑掺了些无奈:“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很难过?”
舒宇垂着脑袋,抬起手摸摸眼睛:“是我自己的原因。”
乔霖抿抿唇,起身把膝盖支上床,将舒宇揽进怀里,摸摸男生的脑袋。
-
乔霖在凌晨六点的时候告辞,舒宇被他按回被子里,没让起床。
“他把自己亲手做的,据说本来打算当做自己成年礼物的怀表,送给你当成年礼物了?”
“嗯。”舒宇带着蓝牙耳机,进入书房打开书柜,取出相册,在里面找到舒曦给他的信。
刚重生回来的那一天,他第一时间把舒曦这写着短短几行话的信纸找出来,因为想着如若G市这所住处再像前世一样失窃的话,这一次一定要想个办法将信贴身带着。那时候想过买一块怀表,把妈妈的信放进去。
信纸真的很小一张,当初想着要放进怀表里,所以特意折成小纸块估算过大小,考虑要买多大的怀表来放。
舒宇垂眼看过有着折痕的信纸上流畅的字迹,抬手把相册放回书柜,然后仔细地把信纸折好,将乔霖今天凌晨送给他的怀表取到掌心里,弹开表盖,把折成薄纸块的信纸放进去,合上表盖。
金属的磕擦声又轻又脆,舒曦的信被怀表严丝无缝地护起来了。
终于解决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舒宇拿着怀表,心情突然一松,他放手让怀表贴回胸腹间的衣料,转身往桌边走的动作顿了顿,又低头拿起怀表塞进衣领里,怀表滑进去晃悠,略有点粗糙质感的底壳贴上皮肤。
乔霖的怀表大小和薄厚都恰好,放进衣服贴身放着,别人不特别注意也察觉不到。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时间不久,通话对象付葭怡很快从舒宇的话里缓过来,她第一个反馈是叹了口气:“啊,这可太伤单身狗了。”
你还单着?舒宇陡然生疑。
没等舒宇回应,她又说起另一回事:“有件事我很好奇,你说他穿不了你的睡衣,所以你能看到他上身,嗯那裤子他应该是穿着的……”
舒宇心间突生不安。
果不其然,付葭怡接下来一通分析跑出嘴:“我寻思了一下,你们俩的体型差,内裤的延展性再好都承受不住,而且这玩意跟睡衣也不一样,穿别人的容易膈应,你也说过他啥都没带就过来了,哪怕临时买了内裤也得洗过再穿,你家有烘干机的情况我想到了,所以他昨天有买新的内裤吗?”
舒宇哭笑不得:“他把我睡衣上身围腰上了,没穿。”
付葭怡:“刺激。”
舒宇听见了许云泽的声音:“我先不跟你讨论避嫌的问题,你关注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试探他俩关系啊,”付葭怡语气正经,“避嫌?听不得我一直把内裤挂在嘴上的意思?行,我回房间。”
许云泽声音一冷:“坐下。”
付葭怡:“啧。”
她继续跟舒宇打电话:“我可真琢磨不出来,他到底是性格如此,还是就是不跟你见外。”
舒宇迟疑:“可能都有?”
他忍不住补充道:“他解释为什么要把我睡衣上身围腰上的时候还是把脸偏过去了,没看我。”所以我才有打量人家上身的机会。
“就这么点不好意思?”付葭怡嗤笑,“不过非要把你衣服围在腰上这事还挺耐人寻味,那么明显吗还非要挡一下。”
许云泽:“你有完没完?”
舒宇挂电话后,在书房里背了两篇文言文,才迟钝地意识到付葭怡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到舒宇的手摆在镜头里半天没动,也没听见舒宇轻声背诵文言文的声音,一个个在问自己是不是卡了。
片刻后舒宇的一只手骨节一动,消失在镜头拍摄到的桌面上,直播间粉丝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手捂住了舒宇的嘴。
舒宇闭了闭眼,转而揉眉。
……走神了。
-
时间在舒宇直播复习间过得飞快,对于准备今年五月份世界联赛的FOG一队来说,也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四月九日的C国DB职业联盟全明星赛是国内战队都得参加的。
“……周凯少调戏人家战队的小孩,然后没什么事了。”战队经理万华景说完,转头看一边的陆绵:“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陆绵摆摆手:“没了。”
万华景:“好,那Joe留下来,周凯邱闻客苏楷回训练室。”
片刻后,会议室只剩下万华景,陆绵,卢森以及乔霖。
乔霖靠在会议室桌边,等着万华景说事。
万华景扶了一下金丝眼镜:“说说舒宇的事。”
乔霖挑眉:“讨论他入队后的安排吗?”
“那个不急,等他正式入队后再看。”万华景迟疑了一下,“这次全明星赛在G市那边举行,你会特意跑他那去吗?”
乔霖抱起手臂:“我看着很像会做这种事的人吗?”
其他三个人都安静看他。
乔霖:“……行,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去见他。”
毕竟又是两周多没见面了。
“能有什么条件妨碍你?”万华景在心里叹气,“你到底怎么看待舒宇的?”
这问题一出,万华景本以为乔霖会问“你具体问什么?”,但被提问对象听完他的问题,却垂下视线陷入沉默。
万华景倍感疑惑地瞅着他,一旁的卢森和陆绵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极为平静地等待乔霖的答案。
“不太好说,”乔霖抬起一只手看掌心纹理,语气平淡,“我是个不信命的人,不觉得有什么人是我必须抓住不放的,如果他没有跟我产生联系的意向,那我情愿不打扰他的生活。”
陆绵心底一个感慨:淦,好虐。
万华景并不知道他身边的侄女在想什么,他问:“那你现在对他怎么个态度?”
乔霖摸摸后脖子:“能有什么态度,希望天天见到的态度呗。”
“以前觉得想见到他只是因为他特别,现在才发现已经不满足于偶尔看见他,已经是见不到就会觉得遗憾的心情了。”
卢森叼着根万年不点用来解瘾的烟:“对自己心思剖析得挺有深度啊,不错。”
陆绵轻轻鼓掌:“不错不错。”
『tbc.』
《Battle Symphony》 - Linkin Park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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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