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今日是纳征之日,除去男女双方,以及双方亲属之外,到场的还有两边族中长辈。

萧和春看着屋檐上红彤彤的大灯笼和各种绸缎,恍惚间以为到自己成亲之日了,顺意给她梳着头发,揶揄道:“没想到回来不过半年,姑娘就要成亲了。”

忙碌的可心闻言,忙里偷闲放下手里的活给了顺意一个轻轻的拳头:“再多嘴,让小姐送你去马房刷马。”

两人打打闹闹缓和了屋里的气氛,丫鬟嬷嬷们都笑出了声。

顺意急忙认错:“我错了,请小姐原谅。”

看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萧和春抚摸着头上的发簪,心中感慨万千。

纳征主要是族中长老及家中长辈主持大事,她只需到场就好,其余的不需要她来做主。

一开始,萧和春还满心担忧,直到李静姝一一同她讲明白,心中的石头才落地。没想到富贵人家的婚嫁竟如此繁琐,自一月前祝家上门,到现在,连婚事的日子都还未定,今日便是来定日子的。

望一眼外面朦朦胧胧的天,喝一口可心递来的醒神茶,问道:“祝家的人何时来?”

旁边统筹的嬷嬷道:“回大小姐,辰时一刻到,是看好的时辰。”说着,嬷嬷又给萧和春讲了关于纳征下聘的各项礼仪,这两个日子虽都需要她出面,不过也只是在一旁听着长辈们讨论便好。

嬷嬷看出萧和春的焦急,笑道:“大小姐先用饭,今日都是些清淡的粥点,也是老夫人吩咐过的。”

今日要吃清淡,李静姝之前也同她讲过了。不过萧和春听到这个习俗后颇有不满。为何女子这个日子就要清淡饮食,难道是怕男方家瞧见自己未来媳妇是个能吃的不喜?

她的心思自然未同母亲与祖母说起。

也不知祝珩今日是否要吃清淡些,否则只她一人吃,还有些不公平。

正吃着,外头丫鬟通报说是姨娘来了,萧和春连忙让人进来。

“姨娘,你怎么过来了?”她放下碗勺,让姨娘坐下。

姨娘满眼慈爱地看着萧和春,随即拿出两张做工精细的帕子与一个手镯,萧和春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也明白了姨娘前来的意思。

手镯精致,成色都比得上母亲屋里的了。

没等姨娘开口,萧和春便开口拒绝了:“姨娘,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说着,生怕姨娘不同意,便拿过她手中的帕子,“这个帕子一看就是姨娘的手艺,上面的大雁栩栩如生,我收了帕子,手镯姨娘带回去。”

闻言,姨娘起身,看一眼手里的镯子,不由分说地往萧和春手里塞:“大小姐,我也没能给你添一些之前的物件,这个镯子你就收下,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两人僵持不下,姨娘继续劝:“你就当是我对你的报答之恩吧,近来青阳学业颇有进步,也是托了你这个姐姐对他的教诲,我们母子二人在府中仰仗将军夫人的厚爱,也青阳也仰仗大小姐对他的关爱。”

说着,姨娘落下两滴泪来。

萧和春不忍,把镯子攥在手中。

“姨娘破费了。”

很快,辰时到了,祝家的马车也到了萧府门口。

街上的人们看着乌泱泱的马车以及上面的箱子们,纷纷驻足议论。

祝太傅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满意地点点头。

本以为这一生都要与大儿子六亲缘浅了,不曾想这几十年前便定好的娃娃亲倒是让家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珩儿。”

祝珩站在祝太傅身边:“父亲。”

“准备好了吗?”

“嗯。”

闻言,祝太傅看一眼夫人,又看看儿子们,以及身后数十位长辈:“诸位,请随我来。”

萧将军与夫人已早早等在外厅了,听着管家回来说祝家的人已到,本还平静的两人一同从椅子上起来,在厅中来回踱步。见此,萧今桃还揶揄两人一句。

闻言,李静姝看一眼小女儿,轻拍她一下:“说话没轻没重,待会来人了一句话都不许说。”

祸从口出,被母亲剥夺了说话的权利,整个人变得蔫巴。“是。”

见状,萧将军整了整本就规整的衣衫,看一眼闷闷不乐的小女儿,又看一眼自家妇人,不以为然:“大喜的日子,你就别说她了。阿桃心中有数的。”见父亲帮自己说话,萧今桃一瞬高兴起来,但看到母亲盯着自己,立马表态谨遵母亲教诲。

今日人多,萧老夫人不喜热闹,便待在自己院子里没出来,姨娘也特地过去陪她,两人喝茶说话,仿佛其他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看到陪着的萧青阳,萧老夫人问道:“青阳怎么不去热闹热闹,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婆子。”

萧青阳微微颔首:“祖母,今日是大姐的喜日,孙儿就不去凑热闹了。”

看着这个乖巧的孙子,老夫人高兴,但还是不让他陪着。

“我这里有姨娘陪着足够,你们年轻人喜爱热闹,非要凑到我这里做什么?我听说你与祝家二公子交好,今日他也在,你去,出去玩去,我要与你姨娘下棋了,可不要打扰我们。”

姨娘也笑道:“你去吧,说不定你父亲母亲有事要你做,小孩子家家的,就不要凑在我们这里了。”

推辞不下,萧青阳行礼离开。

两家的长辈们坐在一起说着两个孩子的婚事,其乐融融。

萧和春站在母亲身边,抬眸便看到祝珩朝着自己这边望过来,两人四目相对,忽地,一旁的祝瑀也看向自己,萧和春一瞬挪开视线。

看到红着脸的人,祝瑀戳了戳哥哥,笑道:“你俩看什么呢?”

此话一出,只得到祝珩一个冷眼。

正当他还要说什么,就看到门外的萧青阳。祝瑀立马环顾一圈,见没人关注自己,便想偷溜出去,不料被祝珩拦下。

“你去哪里?”

祝瑀也不隐瞒,指了指外面的人:“青阳喊我呢,我去找他。前几日他答应我要给我骑骑他家的宝马。”一想到此事,祝瑀兴奋极了,恨不得天没亮就过来。

见哥哥依旧不放自己走,祝瑀很是不解:“方才还嫌我烦呢,现在又不让我走。”

祝珩:“嗯。”

祝瑀觉得他哥纯粹是为了报复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好哥哥,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日后再也不多嘴了,等你与嫂子成婚,我为你们二人马首是瞻,让我去东我绝不往西,让我吃饼,我绝不买馒头。”

等了片刻,祝瑀才从祝珩的魔抓下逃出。

目睹两兄弟讨价还价全程的萧青阳问道:“你与祝珩哥说什么呢?这么久才出来。”

“可别提了。”祝珩生怕被哥哥的顺风耳听见,把人拉到院外才说。

听完,萧青阳笑道:“真是你自找苦吃。”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将军府马厩,祝瑀馋将军府的宝马好些时日了,今日好不容易能来,磨破了嘴皮子才让父亲去与萧将军说来了这个机会。

看着马厩里一匹匹毛色光滑的马,他眼睛都看直了。

萧青阳说道:“这些都是我父亲亲手挑选驯服带回来的,父亲说了你看上哪匹,尽管骑。”

被萧将军的大方震惊的祝瑀地徘徊在马厩前,每一匹马都长到了他的审美上。看来看去,萧青阳挑了一匹纯黑色的马,这匹马全身没有一根杂毛,毛发乌黑油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旁边的萧青阳也选好了马出来,看到祝瑀身边的黑马,说道:“你可真会选,这匹也是我父亲最爱的。”

萧将军的爱马?祝瑀一瞬愣在原地,想要把缰绳还给马厩的小厮。

接下来却听到萧青阳说:“行了,我吓唬你的,快上马咱俩跑两圈。”

“你这人,不厚道。”祝瑀翻身上马,要和萧青阳一较高下,以报他方才胡说吓唬自己的仇。

两圈下来,萧青阳看着气喘吁吁的祝瑀,笑道:“看你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驮着马儿跑呢。”

祝瑀瞪他一眼:“今日衣服太紧了,等过几日我们再好好较量。”

“行,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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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们兴高采烈地说着话,萧和春今日起得早,没多久便有意无意地打起了瞌睡,身边的琥珀见状,连忙告诉李静姝。闻言,李静姝回头看她一眼,低声道:“你出去吧,这里也不需要你们陪着。”

“是,母亲,那我带着妹妹先出去了。”

说话的长辈们完全没注意到离开的两人。

出了门,萧和春长舒一口气,方才在屋里的瞌睡虫一下消失不见。

她看着布置华丽的府中,依旧后知后觉。

萧今桃也累了,站了许久,她觉得自己的腿脚肿胀,嚷嚷着要回自己院子里歇息。

“好了,今日人多,你回去歇息,若有事我让人去叫你。”

看着依旧宠爱自己的姐姐,萧今桃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那我先回去啦。”

“嗯。”

萧和春刚目送她离开,一转身便看到距离自己几步远的祝珩。她欣喜的要上前说话,不料院子外进来几个丫鬟,便立刻停下脚步,高兴的模样被严肃替代。

丫鬟们一一走过:“大小姐。”

直到丫鬟们进了屋子,祝珩正要往前走,便听到身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回头,正是自家的几个长辈。

看到祝珩,两位夫人停下来同他说话,站在柱子后面的萧和春没被发现,便瞧瞧出了院子。

直到两人进屋,祝珩回头才发现萧和春不见了。

当他找人之际,顺意瞧瞧从外秒溜进来,看到祝珩,鬼鬼祟祟道:“祝公子。”

祝珩一开始还没听到,顺意又喊了两声,这才被他瞧见。

来到顺意面前,祝珩问道:“你家小姐呢?”

“小姐在花园,祝公子过去吧。”说着,她又提醒道,“公子从西边过去,东边人多。”

“多谢。”

萧和春坐在湖心亭,方才的嘈杂都暂时与她无关,她晃着腿,享受着短暂的宁静。

等了一会也不见人来。

顺意这丫头,莫不是被人发现了?

她打算起身看看,就瞧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影。祝珩张望着,一进花园就看到湖中亭子里的背影。

两人相视一笑,萧和春双手握在身前等他过来。

“我还以为顺意这丫头被发现了。”

祝珩拂去石凳上的灰尘,说道:“院子里人多,顺意特地叮嘱我绕路,绕来绕去差点迷路。”

祝珩的声音随着湖面上的涟漪轻轻飘荡着。

萧和春笑着盯着他,若有所思道:“以后就不会迷路了。”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萧和春打了个瞌睡,说道:“没想到成婚如此麻烦,就连纳征这样的日子都这样繁琐,我都不敢想,若是真到了成婚的日子,我得一晚上不能睡了。”

她的声音像是天边的云朵一样,软软的,似是在抱怨,里面还带着些许期盼。

祝珩视线落在少女头上翩翩起舞的蝴蝶。

蓝色的翅膀轻轻挥动着,带着些许清香,飘进了他的心中。

“嗯,不过麻烦点好。”

萧和春不解,歪着头看他。

察觉到她炙热的视线,祝珩抬手把落在她头上的叶子拂掉。

见他不说话,萧和春扭过头不理人,小声嘀咕几句。身旁的人见状,歪头笑着解释:“麻烦点才会让人珍惜。”

萧和春:“怕我不珍惜你?”

“嗯。”

闻言,萧和春忽地恼了,扭过身子不想再搭理他。

见她会错意,祝珩解释:“我说笑的,你别不高兴。不是怕你不珍惜。”

萧和春还是不理他。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和煦的风吹过来,轻抚着两人的脸颊。早晨的太阳虽不浓烈,但照的时间久了,萧和春白皙的脸微微泛红,像是清晨的太阳,红扑扑的,又像是才染红的苹果,散发着微微香甜,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还未成婚,两人虽坐在一起,但始终保持着距离。

半晌,可心过来寻人,望着两人的背影等了许久,才小跑着过来。

“大小姐,祝公子。”

萧和春先与祝珩对视一眼,才起身:“怎么了?”

可心:“夫人让您过去看看聘礼单子。”

“好。”

离开前,萧和春问祝珩:“你要回去吗?”

祝珩:“嗯,我也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别的事找我。”

闻言,可心忽地想起来,对着祝珩说道:“方才我看见您的小厮似乎在寻您呢。”

萧和春:“何时?”

“就不久前,我从夫人那边过来的时候,将军带着客人们喝茶,公子的小厮就从那边出来,不过我急着来找小姐,便没多问。”

“那你快去吧。”萧和春已经在赶人了。

祝珩心底颇有不满。

啧了一嘴。

两人在花园门口分开,萧和春跟着可心去了女客们的庭院。

看到萧和春,众人纷纷止不住的夸赞。

“小半年不见,大小姐出落的越发喜人了。”说话的是萧和春的堂婶,为人和善,对小辈们慈爱,不管何时人都笑眯眯的,从来没与人红过脸。

另一人瞧萧和春一眼,漫不经心道:“也就是弟妹你说话好听,我可学不来。”

闻言,萧和春心中一阵无语,又来一个专门扫兴的。

以前她还会在乎,但自从母亲同她谈心之后,这样子的人,见一个她呛一个。

“我在家塾只听先生说学生学得慢,多是因为不够聪明,若是一点都学不会,怕不是?”她话说一半,在座的诸位却都明白是何意。

没想到萧和春会在这样的日子直接对长辈出言不逊,方才那人一瞬黑了脸,刚要开口,便听院外有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

“我家春儿言之有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方才还嫌弃人多嘈杂的萧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看到长辈,众人急忙起身行礼。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方才被萧和春落了面子的妇人身上,也不说话,直盯着她看。

那妇人一瞬不知如何自处,讪笑着。

李静姝:“母亲来了,我正打算带春儿去看聘礼单子呢。”

老夫人点头:“你去吧,就由我这个老太婆来陪诸位说说话吃吃茶。”

跟着李静姝去了后院,并未看到话中的聘礼以及单子,萧和春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到母亲不满的声音。

“你父亲怎得把你五叔一家请来了?真是晦气。”

看过去,李静姝用帕子捂着口鼻,是不是在面前挥一挥,似是要扇走面前不好的东西。

五叔一家她是知晓的。乃祖父三弟的小儿子,从小被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在家里的安排下戏子读书考取功名,长大后成婚生子,一切都循规蹈矩,也成了京中人人都称赞的,可后来不知怎得,像是着了魔,与外头的女人纠缠不清,非要带回家里来。

气得夫人与之和离,长辈们也渐渐与他断了来往。

如今十几年过去,竟又开始走动起来。

“母亲,日后不理会他们就好。”萧和春的声音轻轻的,触在李静姝心中最柔软的那片地方。

可今日是女儿重要的日子,那人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难听的话,若非是怕女儿以后名声有损,她现在就想把人扔出去。李静姝冷着脸,目光却无比柔和。

“或许也并非是你父亲的疏忽,你二叔三叔全都外任,家中只有三祖母一人。”李静姝顿了顿,“罢了,今日我便做个好人。”

见母亲脸上没了方才的阴霾,萧和春笑问:“那我们还要看聘礼单子吗?”

李静姝:“你自己去看吧。”

说着,她就要回去。

回去看看那个像是长了七八十张嘴的妇人到底要如何搅弄。

看着李静姝回去,萧和春抬头望着天,一阵叹息,慢悠悠地随着母亲的步伐一同回去。

看到母女俩回来,说话的众人立马又把话头拉到萧和春身上。

这一次,方才讨人厌的五婶坐在一边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大笑,时而激烈争论,只有她一人,捂着嘴,像是受了委屈,又像是病了。

萧和春看过去,与之对视。

察觉出对面的人要开口,她抢先道:“我瞧着五婶婶面容憔悴,是不舒服吗?”

李静姝很快接话:“不舒服就回府歇着吧,反正今日不是正日,等到了成婚的日子,弟妹再来。”

闻言,众人纷纷看过去。

“呀,方才还好好的,怎得一下子如此憔悴?”

“若是真不舒服就别硬撑着,身子要紧,我想你嫂嫂和侄女都能理解的。”

李静姝:“是啊,来人,送五夫人回府,再去找个郎中来给瞧瞧。”说完,琥珀立马带着人出现,没等五夫人辩驳,人便已经被请出去了。

望着几人的背影,中间有人感叹这病真是来的不合时宜。

也有人笑笑不语。

回到府中,方才还神色疲倦面容憔悴的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不舒服,嗓音洪亮,似是能把屋顶掀开。

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撅着嘴不满:“母亲,我都说了不要去你还偏去。”

女儿也不向着自己说话,她一下子怒火中烧,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站着的人破口大骂:“什么我偏要去?我难道不是为了你?你知道今日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吗,你若是能嫁进一家,后半辈子都要烧高香了。”

被骂的人依旧神情平淡,捏着帕子的手指搅弄着帕子。半晌,才辩驳。

“母亲,我不喜,我只想找一个喜欢的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好。”

一声轻哼。

“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连饭都吃不起了你怎么快乐?”见女儿油盐不进,她也不想再多说,挥挥手让人离开。听着女儿的脚步声,又说道,“日后你就在家中好好读书习字,琴棋书画多多练习,其余的便不要操心了。”

门口的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离开。

待人出了门,妇人身后的丫鬟上前说道:“夫人,那男子找到了。也是个贪财的,给了一笔钱便走了,说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奴婢亲自盯着人出了城,又让府中的人跟着一直到城外二十里。”

听着主仆二人的话,门外的人扯紧了手中的帕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帕子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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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嫁
连载中献岁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