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听说了吗?祝太傅家的大公子真的要与萧将军家的长女两订亲了,聘礼都备好了。”
“你从哪里听说的啊?萧大小姐前些日子不是追着祝公子走了?现在回来了?”
烧饼羊汤店,两个刚进门点好羊汤的人寻了一个空位坐下,闲聊两三句后话头便接到了如今京中最大的好消息上。
其中一人不满道:“将军府的大小姐还需追夫?你别听风就是雨,两家本就有姻亲,两人如今修成正果实乃大喜事一件,怎得从你嘴里说出来,倒像是祝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倒觉得大小姐嫁给祝家公子是委屈了。”
“哪里委屈?你是没见着祝公子,那样貌,满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
“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没功名而没官职。”
两人意见不合,眼瞧着就要争执起来。
这时,小二端着烧饼上来:“二位稍等,羊汤马上来。”
觉得祝珩与萧和春成婚祝珩委屈了的掰了半块饼嚼着,很不认同他的说法,撇撇嘴:“本就是,也不知道萧家给祝家下了什么**药,就非她不可了?”
闻言,旁边的人一脸嫌弃,端着刚上来的羊汤去了另一张桌子。
“你这人,闲话几句还生气了。”嚼着饼子的人不以为意,大口大口喝着美味的羊汤。
“嘶。”
忽地,嘴快,被烫了一口,恼羞成怒:“小二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
“你家羊汤怎得如此烫嘴?”
小二闻言一瞬愣住,很快反应过来道歉,让人取来凉水:“客官我家羊汤都是现做的,你稍稍放凉一些再喝,这样吧,您这碗我就给免了钱了。”说着,就要去拿钱过来。
被烫舌头的人怒目盯着小二,道:“我是为讹你的钱?”
见他如此不饶人,小二一时没了办法。
旁边几个客人见状,纷纷帮小二说话。
“老三家的,你今日是不高兴了来羊汤店撒气?”说完,一桌子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被人点出,男子一时红了脖子,粗狂的声音响起:“笑笑笑,笑什么?不就是烫了嘴。”说着,便把小二的碎银子扔回他怀中,道,“去,再赔我一张饼来。”
小二一瞬欣喜:“哎,我马上给您送来。”
门外等着的人见此一幕,相互议论着。
“也不知萧将军怎得突然松口了,我那日还瞧见祝家一大家子去了将军府,怕不是就说这事呢?”
“哪日?怎没听你说起过。”
被问的人一下想不起来,扬着下巴细细思索者,半晌,才道:“就是五六日之前,我去帮我岳丈盖房子,就碰见好几辆马车,现在想着,那不就是祝太傅带着一家子上门提亲了嘛。”
付完钱的另一人纠正他:“你看到马车里的人了?还是认得赶车的车夫是祝家的?”
见人摇头,又问:“那不就得了,你啥也没瞧见,怎能确定是祝家的,万一是别家呢?”
这人说话神神秘秘的,周围人一听,连忙让他快说。
他故作深沉,在众人的催促下,缓缓道来:“这不是我说的啊,也是我听别人说起的。”说之前,他还要给自己带一个免死金牌。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说说。”旁边的人急了。
“我听说啊,萧家有意与周家结亲,可祝家因着十几年前两位老太爷的承诺,势必要与萧家结亲,两人闹得可不好看。”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
旁边有人不信:“怕不是瞎说,这与周家有何关系?”
“是啊,怕不是你胡说呢,还有个朋友同你说得,我看你这朋友就是你自己的吧?”
说着,众人哄然大笑,围着的人群散去。
方才被围在中间的人看着嬉闹的人群,怒道:“一群不知所谓的下民,你们懂什么啊!”
再说,已没人再搭理他。
做饼的厨子把饼胚放进烤炉,在休息的间隙抬眸瞧一眼说话的人,笑着摇摇头。
既说起这个话题,众人虽不信那人所说,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忍不住继续探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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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和春看着祝家送来的各种衣衫首饰,金银珠宝,花了眼。
“这也太多了吧。”她随手挑起一条珍珠项链,上面每一颗珍珠饱满光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让人挪不开眼。
可心跟着琥珀后面一一记录着礼物名称与数量,看到萧和春手中的项链,目光也被吸引过去:“在阳光底下还闪着光呢,真奇妙,比从前见过的那些妇人脖子上戴着的更好看。”说着,项链已被萧和春递了过来。
一旁的琥珀笑看着两人,说道:“大小姐,旁边箱子里的好东西更多呢,这种项链咱们将军府也有不少,就连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都有。”
“鸽子蛋?”可心偷摸比划一下,立刻瞪大了眼睛。
这么大?
闻言,旁边收拾的丫鬟把另一个箱子打开,金光闪闪,确实比珍珠还要璀璨夺目。
可心张大了嘴:“祝家这么有钱啊?”她仿佛是萧和春的嘴替。
萧和春也看向琥珀。
琥珀笑笑不说话,议论主人家的事她不能做。
萧和春嘀嘀咕咕着,屋子里这样的箱子有十几个,看着一一打开的箱子,她一瞬没了力气:“这么多钱,要花到猴年马月啊?”
琥珀把记好的账本递给可心让她保管好,说道:“大小姐,这只是祝家送来的一部分。”
这只是一部分。萧和春喃喃道,还不算萧家给自己的嫁妆,萧贵妃与皇后给自己添的嫁妆,还有,还有。这也太多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融入了京中的富贵迷人,但没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只见识了表面。
与此同时,李静姝看着嬷嬷送来的嫁妆单子,不甚满意。
“怎么这么少?我的嫁妆呢?分一半出来给春儿添上。”
嬷嬷说道:“是。”
傍晚,萧将军一进屋就瞧见一脸不悦的夫人,上前逗她笑,也不理人。
“哪个不长眼的惹夫人不高兴了?”
闻言,李静姝一脚踩在丈夫脚上,惹得萧将军抱着脚直跳:“夫人,夫人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李静姝怒道:“春儿是你亲女儿,嫁妆就那么一点。”说着,一份嫁妆单子被拍到桌上。
萧将军偷瞄夫人一眼,小心翼翼地拿起,仔仔细细翻看着,片刻后,试探道:“夫人,这比你当年的嫁妆多了三四倍都不止啊。”说完,他又小心翼翼看夫人一眼,慢慢坐在李静姝身边。
嫁妆单子被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写满了每一寸纸页,看过去,足足有几十页。
看着李静姝依旧不满的模样,萧将军凑上前,耳语道:“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夫人说添什么就添什么,咱们家不都是夫人做主吗?若是夫人怕厚此薄彼,以后阿桃议亲嫁妆不比姐姐,那春儿也是明事理的,更何况,咱家这些不都是给儿女们留下的?”
闻言,李静姝缓缓转身,叹道:“也不是嫁妆的问题,我一想到春儿这才刚回来就要出嫁,我心中就难过。”
话音刚落,萧将军伸手环住了李静姝,眸子里满是心疼。女儿才寻回来不到一年就要嫁人,不论发生在谁身上都无法接受。
“为人父母,谁又愿意母子分离,好在祝家离咱家不远,日常走动方便,夫人想春儿了,便让她回来,亦或让人去接,这些我都同祝太傅夫妇说好了。”
温存过后,李静姝一整日的担忧消散不见,她捡起桌上的嫁妆单子,说道:“我再去看看,你先睡吧。”
没等萧将军拦人,李静姝已出门了。
床上的人叹口气,起身穿衣,跟着出了院子。
“夫人,夫人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翌日一早,萧和春看着琥珀,唉声叹气:“琥珀姐姐,我现在一看到你就害怕。”
琥珀笑道:“我看大小姐是怕夫人。”
萧和春不语,赖在被子里不出来,一旁的顺意无奈地看着琥珀,不料,琥珀上前一步,扯着被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大小姐,快起了,夫人等着您一同用早饭呢。”
被子里的人声音嗡嗡的:“你回去让母亲自己吃吧,我中午过去陪她。”
“大小姐。”琥珀不接话,只在床边等着。
半晌,萧和春投降,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看到琥珀,她甚是无奈:“琥珀啊。”
琥珀笑:“大小姐,今日是尚功局的女官们来为您量婚服尺寸的日子,您若是再慢些,人就要到了。”
说完,可心偷瞄琥珀一眼,见她依旧笑着,赶紧伺候萧和春洗漱。
见萧和春起来,琥珀便去了门口等。
在内室洗漱的两人同时伸着脖子偷瞄一眼门外,看到琥珀的背影,两人相视撇嘴,萧和春嘀咕:“可心,下次琥珀再来你别让她进来了,给你小姐我吓得心脏都有些不舒服了。”
可心悄声道:“是,下次我让顺意在外面拦着琥珀姐姐。”
萧和春到了母亲的院子,就看到母亲已经在用饭了,看见女儿,李静姝冲她挥挥手让她进来。
“日日睡懒觉。”
听着李静姝有些不满的声音,萧和春冲琥珀吐吐舌头,嬉笑道:“母亲。昨日睡得晚,母亲也是知晓的。”
李静姝并不是责怪,看着女儿和自己撒娇,说道:“你在家睡懒觉也就罢了,日后成婚了便不能如此了,知道了吗?”
闻言,萧和春不满地撇撇嘴:“能睡的。”
看着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李静姝心中了然,继续道:“好了,母亲知道你的心性,祝家也知晓,他家也不是迂腐人家,我相信不仅祝珩会惯着你的,祝太傅夫妇也会。不过,你万不能恃宠而骄,那毕竟不是将军府,懂了吗?”
“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的,这些话祖母也同女儿说过。”
李静姝:“你祖母疼爱你,才同你说这些,这几日虽忙,但也夺取祖母院子里陪陪她。”
“是,母亲放心,除了我,阿桃和青阳都常去陪祖母呢。”
没一会,尚功局的女官们来了。
今日来将军府的只有负责良裁的五位女官,去除婚服,还有婚冠,婚鞋都要一一仔细良好尺寸。
一个时辰过去,萧和春的婚服才堪堪良好,鞋子和头冠的尺寸较为简单,女官们仔细核对好数据,便离开了。
“夫人,样衣做好后还烦请大小姐再试,若有差错再改。”
李静姝:“劳烦诸位了,诸位辛苦,吃盏茶再走。”
“多谢夫人好意,下官们心领了,茶就不吃了,回去后还要同皇后殿下禀告,就不耽搁了。”
说完,李静姝示意琥珀送去银子。
为首的女官没有推脱:“多谢夫人。”
李静姝:“诸位慢走,琥珀,你去送送。”
看着一行人离开,萧和春舒展着身子,长舒一口气:“母亲,我都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僵硬了。”说完,她继续在屋子里做一些简单的招式活动着。
做着做着,忽地想起祝珩,问道:“母亲,尚功局何时去祝家量婚服尺寸啊?”
李静姝思索道:“今日应该是一同量了,不过给祝公子量婚服也是男官,尚功局分男女官,女官负责宫中嫔妃公主们,男官则负责陛下的常服,皇子们。”
“原来如此。”
量尺寸耽误了午饭,李静姝也一直陪着,母女俩闲聊片刻才开始用饭。
饭桌上,李静姝问道:“阿桃给你书信了吗?何时回来?”
萧和春给母亲夹一筷子肉,说道:“阿桃说家中忙碌,她就不回来给母亲父亲添乱了。”
闻言,李静姝轻哼一声,嗔怒道:“自己想玩,这借口找得好。”
旁边的嬷嬷笑道:“夫人这是想二小姐了。”
李静姝嘴硬:“我每日忙得团团转,哪有空想她?不回来也罢,省的给我添麻烦。”说完,她甚是不好意思的笑了。
一连数日,萧和春都被母亲带着整理婚事的事,尚功局的人中间来了一次试样衣。不能出门,两人从萧贵妃生辰宴后便再没见面了。
祝家也忙着纳征之事。
半月后,萧今桃一份书信紧急回京。
看着一月不见的女儿,李静姝佯装恼怒:“你这是在外头不想回家了。”
萧今桃挽着母亲的胳膊,摇晃着撒着娇:“母亲,我这不是不想给你添乱嘛,女儿也想你,女儿在姨母家思念母亲,茶不思饭不想,吃饭都没胃口。”
“那我怎么瞧着你胖了一圈。”李静姝捏着指头在萧今桃腰间比划着。
闻言,萧今桃花容失色:“真的吗?都怪姨母,她每日让人做一大堆好吃的。”
“自己谈吃,还怪姨母。”
母女三人嬉笑着,其乐融融。
翌日一早,祝家天没亮便满府嘈杂,下人们有条不紊搬着东西地行动着,祝夫人看着嬷嬷拿来的单子,一一核对,祝珩早已梳洗完毕。
他问:“聘礼都装好了吗?”
一旁的小厮说道:“回公子,还在装着呢,公子放心,不会耽误时辰的。”
“母亲呢?”
小厮:“夫人在外院。太傅和二公子在外厅与族中长老们说话。”
祝珩看一眼天色,时辰还早。
他说道:“我们也过去吧。”
来到外厅,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说话喧闹的声音。
看到祝珩,族中的长辈们夸赞道:“数年不见,祝家小子真是朗月清风,满京城也寻不出第二个。”
“是是是。”
这句话说完,众人都附和着,却无人再接话继续。
祝珩行礼过后,便借口去找母亲离开,见状,本就不喜与这些迂腐长辈说话的祝瑀也随哥哥离开。
望着一前一后离开的兄弟里,右手边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长辈不满道:“你们瞧瞧,一点规矩都没有。”说完,周遭几人也赞同地点头。
祝太傅此时正在院子里与管家交谈,没听到屋里人的言语。
看着祝太傅事无巨细的模样,几位长老又心生不满道:“一个太傅,竟然对男女婚嫁此等小事如此上心,若是传了出去,岂非被人议论。”
旁边的人念叨:“好了,他年轻时不就这样,怕夫人是满城皆知。”
说起祝太傅年轻时候的事,几位老者都摸着胡子不愿再提起。
“婚事都定了,才找我们这些长辈过来,简直不把族中几位长老放在眼中。”一个年轻小辈站在自家长辈身后,愤愤不平道,“不过也是,一个常年在外的野孩子,娶一个村里长大的村姑,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闻言,几个年纪稍年轻些的抬眸互看几眼,微微摇头不接话。
祝太傅叮嘱完管家一些琐事,便回屋里陪伴族中长老。
看到祝太傅回来,方才说话的年轻人连忙笑道:“没想到兄长竟能娶到将军府嫡长女,两人真是才貌相合,一对璧人,恭喜堂叔了。”
其余人也纷纷称赞。
祝太傅笑笑:“各位长辈谬赞了,还望长辈们不吝教导。”
“当然当然。”
此时,祝夫人派人来寻祝太傅,告别长辈,祝太傅匆匆离去。
方才那人前一刻还笑着的脸一下了沉下来:“区区一个莽夫的女儿,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哼,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也不知堂叔听见你的话会作何感想,是让人把你赶出去还是?”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把在座的都吓一跳。
被人威胁,男子怒道:“关你何事?一个旁支,还能管到我们主家头上?”
“我是管不了你们,不过你说这话前,倒是把这些年通过堂叔的身份获得的各种利益换回来,一边瞧不起武夫瞧不起堂哥,一边又打着与太傅的关系谋取私利,若是太傅知晓了,会当如何?”
年轻男子的长辈闻言,立刻怒骂道:“行了,都别说了。”
见此,那人还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四十多岁的长辈瞪一眼,见大家都对自己有了意见,他立刻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