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驾驶着车子驶出城区主干道,就在车子即将拐上高速方向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踩踏声。
江澜余光扫过后视镜,眸色一沉。
三四只浑身沾着泥水的丧尸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四肢僵硬地狂奔着,腐烂的手掌不停拍打、抓挠车尾,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嘶哑的嗬嗬声穿透车窗,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被行驶的车辆动静吸引,死死追着车尾不肯放弃。
“坐稳。”江澜低声提醒一句。
脚下轻踩油门,车速提升。车身轻快地窜了出去,迅速拉开距离。身后的丧尸追赶不上,摔倒在了地上,很快被远远甩开,渐渐落在夜色里,拍打车尾的声响彻底消失。
沈朝微微松了口气,视线尽头的路面中央,忽然出现几道人影,在疯狂的挥舞着双手。
那几个人分散挡在马路正中间,看着像刻意拦车。
沈朝开口:“怎么办?看着不像好人。”
江澜眼神未动,半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提高了油门,方向盘稳稳握在手里,车子直直朝着人群冲去,那几人见状,着急忙慌地向道路两侧躲闪,露出了空荡荡的路面。
车身呼啸而过,将那几个人甩在了后方。
“不能停。”江澜目视前路,“末日下还敢拦车,要么是团伙设伏劫车,要么是引路人陷阱,停一秒就有可能被围堵。”
沈朝默然点头,他心里清楚。
一路飞驰,车子很快抵达高速收费站路口。
可当两人抬眼望向高速主干道时,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原本宽阔通畅的高速路,此刻彻底沦为废车场。密密麻麻的废弃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面,有的连环追尾挤压变形,有的侧翻横亘车道,封死了所有可通行空间。
无数丧尸游荡在车与车的缝隙之间,缓慢踱步、漫无嘶吼,密密麻麻遍布整条高速。
进入就是成为它们的一员。
“高速走不了。”江澜眉头紧蹙,“改道,走郊区小路。”
他打着方向盘,车头利落调转,避开高速入口,拐进一旁偏僻的城郊岔路。
郊区道路狭窄偏僻,少了废弃车流阻挡,相对通畅,路边是荒芜的田地,丧尸数量也稀疏许多。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夜视线极差
江澜放缓车速,开口道:“先找个地方休整,雨小了再继续赶路。”
沈朝望着窗外荒芜安静的郊区夜色,轻轻:“好。”
车子沿着郊区小路缓缓前行,
路边每落一处平房,就隔着一处旷阔田地,房屋之间距离相隔的极远,没有户户相邻,大多门窗紧闭。
感觉就像根本不是常住的家,是田地主人的休息小屋。平日里也只是做完农活时,短暂休息,存放农具的。
两人没有急着落脚,依旧开着慢车沿着小路往前慢行,他们一路开,一路做对比。
有些平房太过靠近小路,容易被夜行游荡的丧尸或过路的幸存者察觉;有些屋前杂草长得太高,遮挡视野;还有几间房门破损严重,风险太大。
往前开了两百米,小路转弯处,一栋独立平房落入视线。
“就这间。”江澜停下车,开口道。
沈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仔细环视一圈,眼底微微放松:“这里最安全,没有隐患。”
这栋平房远离主路一截距离,藏在田地内侧,不轻易被发现,房屋门,玻璃窗完整没有破损,房屋四周是开阔平整的空田,杂草没有长得太高,视线还算可以。
江澜和沈朝两人拿着防身武器,推开大门,进了房屋,快速且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检查完毕,安全。
确认没有危险后,两人返回车上搬下了一部分物资用做晚上准备。
关好房门,两人合力将屋内旧木桌抵在门边后边,
沈朝走到房屋一脚的凳子上坐下,双腿微微伸直,放松着。
江澜来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坐着,距离极近,肩膀轻轻相抵,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拿出两罐水果罐头,轻轻撬开拉环,递了一罐到沈朝手中。
沈朝开口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第一天下班路上听到广播,就立马开车去超市囤了物资放在家里,因为不知道什么时侯会恢复秩序,就想着出去找物资,顺便锻炼身手,加强自保能力。”
他不会诉苦,很少示弱,哪怕第二天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小危险,他也解决了。他在外永远是无坚不摧的模样。只在江澜面前,才愿意简单报备一句,让他安心。
江澜却根本不满足沈朝所说的,眉峰微蹙,带着心疼:“不管在哪里,我都会来到你身边。”
“我知道。”沈朝轻声应着,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
屋外夜风拂过荒田,寂静无声。
B市末世的第三个夜晚。
对沈朝而言,就算江澜不来B市,他也会准备去找他。
对江澜而言,只要沈朝在身边就好。
江澜抬手,轻轻护住他的肩,捏了捏他的肩膀“吃完好好去休息,我来守着。”
江澜在身边,沈朝总是能睡得很好,很安稳。
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江澜也没叫醒沈朝,让他继续睡着。
他坐在床上,偶尔听着门外的动静,更多的时候还是看着沈朝的睡眠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躺下来睡了会。
*
第二天的天气晴朗,阳光铺满大地,带着雨后的清新。
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进。
沿路上偶尔看见的丧尸,沈朝会下车清理干净,动动作利落干净。
车子一直向前行驶着,转过一道弯的时候,看到了一座小型加油站,江澜下车确认过安全后,走到油枪旁,油箱盖弹开,取下油枪,卡紧在油箱口。
江澜一手扶着油枪,手指扣住扳机,燃油顺着管道灌入油箱,汽油味飘进鼻尖。
沈朝站在一旁警戒,清瘦的身形靠着车身,冷白的皮肤在灰蒙蒙天光下格外显眼,眼尾微微上挑,是那双极具辨识度的狐狸眼,视线来回扫着周边,鼻头那颗淡红的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手里攥着棒球棍,时刻留意周遭动静,骨子里依旧是那份独立沉稳的模样。
确认主油箱加满后,江澜转而提起备用油桶灌油,沉甸甸的塑料桶被他稳稳托住。
江澜拧紧油桶盖子,扛着放进后备箱,转身走到沈朝身边,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朝左脸颊那道微小的伤口,力道放得很轻。
沈朝被触动痒到了,偏了偏头,“之前在花店,不小心被划到了。”
“以后小心点。”江澜的语气带着点强势。
沈朝没有反驳,狐狸眼静静望着江澜,方才警戒时的锐利淡下去几分,露出只属于江澜的柔软,扬起笑容:“好。”
重新出发后,换沈朝开车。
“路标显示往前还有一段郊野路,再往前才能接上通往S市的支线。”沈朝开口,
“你睡一会吧,昨晚都没休息好,我盯着路。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江澜靠在副驾座椅上,身体放松下来,他侧着头,视线一刻不离沈朝的脸,哪怕是休息,他的注意力大半依旧放在沈朝身上。
车子又往前开了约莫十几分钟,原本空旷的小路上出现一堆翻倒的木板与报废三轮车,直接堵住了大半车道。
沈朝踩下刹车,车子停顿的震动间江澜睁开眼,直起身,摸出了脚边的短刃。
“我下去看看。”
沈朝停稳车子,也推了车门拿起武器,跟在江澜的旁侧。
两人慢慢靠近那堆路障,视线碾过晃动的草丛,没有看见人影。
可下一秒,草丛深处传来拖脚步声。
四具丧尸佝偻着身子,慢慢从摇晃的野草间钻了出来。鼻子捕捉到活人的气息,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吼,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一共四只,分散在路障左右。
嗬嗬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最靠前那只丧尸伸着腐烂的手扑过来。江澜迎上去,短刀精准扎进丧尸的颅腔,他抬脚一踹,尸体一软重重栽进草丛里。
另一只紧跟着扑向侧面,江澜转身躲开,反手又是一刀,然后目光转向沈朝往他身上瞟
沈朝的另一侧,两只丧尸同时扑向他,他挥起棒球棍,找准时机,向一只丧尸的脑袋狠狠砸下去,丧尸踉跄地倒地,他再以快速的速度抬手朝另一只丧尸敲去,又抬棍再补一击。
片刻功夫,四只丧尸都被击杀。
沈朝殷红的唇微微喘气,狐狸眼看向江澜,卸下力:“路障像是人为做的,摆放的顺序太奇怪了,附近大概率藏着人,小心些。”
“我也觉得不对劲。”江澜低声回应,短刀握在掌心,指节收紧,“只能往前走了,回去的话只会被困在城里。”
两人合力一起板挪那些木板和推车。
一阵嗡鸣的车声从身后传来,他们转身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乘坐一辆摩托车正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摩托车提前减速,在距离他们十米外停了下来。车上男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路吹风的沙哑:“兄弟,你们这是去哪?”
坐在后座的女人没有下车,双手抓着车坐,打量着他们。
沈朝抬眼看向摩托车上的两人,狐狸眼微微一敛,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骑车的男人身形高大,蓬松的中长卷发垂在下巴处,肩背宽阔。可后座的女人气质温婉安静,眉眼柔和。两人坐在一起,气质反差强烈,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路结伴逃难的人
江澜站在沈朝身侧,目光同样扫过那二人,手悄悄靠近沈朝的后背,他没有向陌生人透露S市有安全区的信息。而是回答:“开到哪里算哪里。”
卷发男闻言,也没有深究,只是点了点头:“理解,现在这世道,走一步看一步最稳妥。前面这条小路,往前两公里还有一条岔道,能绕开这片田地。就是那条路坑洼多,汽车不好走,摩托车勉强能过。”
后座温婉的女人轻声补充:“那边过去几乎没有村庄了,全是山和路。”
江澜淡淡应了一声:“多谢提醒。”
江澜的视线又落回男人的摩托车筐,不动声色地打量,:“你们来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吗”
男人还没来得及答话,后座温婉的女人先轻声回应,“什么也没遇到,一路还算顺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朝的神经骤然绷紧。
狐狸眼微敛,冷白的面庞看不出情绪起伏,可心底已经警铃大作。———不可能!
他心里默默复盘——早上动身之前,他和江澜特意在这条小路更靠后的位置,摆放了木桌木椅拦在路上。那道简易障碍,就算拦不住活人,也会延缓丧尸的行进速度,一定会留下痕迹。
江澜用余光扫了沈朝一眼,立刻明白这里面有问题。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看向摩托车上的两人,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那倒是运气不错。”
卷发男发甩了甩头发,跟着附和:“是啊,运气挺好,一路上安安静静,没撞见丧尸。”
沈朝指尖微微收紧,嘴唇抿起,心底的念头飞快翻转。
他们没有说谎,他们真的没有碰到那套木桌木椅。
可那道拦路的障碍不会凭空消失。他和江澜亲手搬过去的实木桌椅,沉重笨重,不可能被风吹走,也不会被丧尸轻易推倒清理。
只有一种解释——有人一路跟在他和江澜身后,在他们开车离开之后,悄悄挪走了桌椅。等这对骑摩托的男女驶过那段路,来到他们这的时候,跟踪的人已经提前隐匿起来,藏进了田地或是树丛,没有现身。
微风吹过田野带起一阵凉爽。
卷发男:“你们清理路障要是需要搭把手,我们可以帮忙。”
后座女人安静坐着,目光淡淡扫过草丛,没有再多言语。
沈朝缓缓开口,殷红的唇开合,声音平稳:“不用麻烦,我们很快就能搬完。”
他心里清楚,暗处还有另一伙人一直在尾随他们,现在他们和这对男女站在明处,田地里的每一片晃动的草叶,都有可能藏着视线。
江澜移开最后一块木板,“可以走了。”
女人提出:“我们一块同行吧,我们跟在你们车后。”
江澜刚想开口拒绝,身侧的沈朝却忽然轻轻开口,音色清浅平稳:“可以,一起走吧。”
江澜身形微顿,侧头看向沈朝,没有反驳什么。
摩托车上的男女露出放松的表情,温婉女人眉眼柔和,轻声道谢:“谢谢。”
卷发男人也爽朗笑起来:“太好了!”
又转头向后座的女人低头笑着说:“如果遇到丧尸,人多力量大。”
沈朝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和江澜一同走回汽车。
两人并肩前行,江澜侧身贴近沈朝,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独有的迁就:“你想借他们引出跟踪的?”
“嗯。”沈朝轻轻应声。
两人坐回车内,沈朝重新握住方向盘,脊背笔直沉稳。汽车引擎低沉启动,缓缓驶上通畅的小路。
身后,卷发男拧动油门,摩托车稳稳跟上,不远不近地跟在汽车后方两三米处,速度把控得恰到好处,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