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安静得只剩车行的轻响，正好遮掩住两人极低的私语。
沈朝唇轻启，压着嗓音开口询问身侧的人：“你觉得，他们两人，和那群隐藏的跟踪者，会是一类的吗？”
江澜身子微侧，视线先透过车后窗，淡淡扫了眼后方紧随的摩托车，卷发男人和温婉女人的身影清晰可见，姿态坦荡，看不出任何鬼祟。
他低声回得笃定：“不是。”
江澜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拆解着眼前的局势，字字沉稳：“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主动上前搭话、请求同行。暗处的人刻意清理路障、全程隐匿尾随，目的是暗中窥探、伺机偷袭，不敢暴露身形。”
沈朝静静听着，狐狸眼微敛，心底的猜测被一一印证。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朝轻声应声，殷红的唇抿了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
连续奔波两个夜晚，车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还有一些飞溅的血迹。
是赶路时击杀丧尸所留下的，轮胎侧壁黏着暗红血污，还挂着细碎的腐肉碎块，混杂泥土。
前方的小城入口一片狼藉，被遗弃的各种车辆横七竖八堵在道路上，想要去往S市，这里是必经之处，没有导航，再也寻不到别的绕行路线。
四人都下了车，站在路边相对安全的地方，低声商量进城的办法。
卷发男李挚皱着眉望向远处城门涌动的丧尸群，思索片刻开口：“我有个想法。摩托车体型小、机动性强，引擎的嗡声能引开一部分丧尸。我可以骑车上前，把它们往别处引。”
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朝和江澜，提出条件：“但是，你们必须带上梨花，跟着你们穿过小城。”
苗梨花安静站在李挚身侧，听到这话，轻轻攥紧了衣角，没有反驳李挚提出的话。
沈朝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头看向江澜，无声地交换着视线。
江澜点了点头。
确定想法后，沈朝抬眼看向卷发男，声音平稳：“可以。”
李挚松了口气，咧嘴点头：“没问题！等我把这群东西引远，就过去跟你汇合。”
沈朝听到最后一句，眼睛瞟了下。
江澜的目光扫过苗梨花带着一丝警告：“上车之后，不要随意触碰车内任何东西，遇到情况，听我们指令。”
苗梨花轻轻点头，声音温软：“我明白，我不会添麻烦。”
苗梨花拎着鼓鼓囊囊的一包行李，拉开轿车后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她把行李抱在腿上，目光不经意扫过车窗上斑驳暗红的血点，还有轮胎上黏附的污碎肉块，垂了下眼。
没看到车外的李挚在跟她打招呼。
沈朝坐进驾驶位，冷白的手指牢牢握住方向盘。江澜落座副驾，一手搭在车门边，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短刀，目光一边留意前方尸群，一边也不忘余光扫过后座的苗梨花，时刻戒备。
李挚跨上摩托车，双手攥紧车把，拧动钥匙。
“嗡——”摩托车引擎骤然爆发出轰鸣，在空旷的郊野回荡开来。
城口那些游荡的丧尸闻声，纷纷转动腐烂的头颅，嗬嗬的嘶吼此起彼伏。大批丧尸被刺耳的引擎声勾住，踉踉跄跄朝着摩托车的方向跑来。
李挚看准时机，猛地调转车头，朝着和小城入口相反的荒僻土路疾驰而去。
“我把它们引去那边！你们抓紧时机冲过去！”他的喊声隔着风声远远传过来。
成群的丧尸被摩托车的动静牵引，一窝蜂跟在后方，跌跌撞撞地追向那条土路，原本拥堵的城口，丧尸数量一下子少了大半，只余下零星几只还滞留在废弃车辆之间。
沈朝眼眸一凝，脚下踩下油门。
轿车引擎低吼，车身带着满身血污，朝着小城入口的缺口冲去。
路口还残留着几只没被引走的丧尸，蹒跚着挡在通路之上。沈朝没有减速，方向盘稳得纹丝不动，车子径直撞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丧尸被高速行驶的车身狠狠撞飞，重重摔在路边废弃车辆的残骸上。还有几只躲闪不及，直接被车轮碾过，轮胎碾过躯体的闷响混杂着皮肉撕裂的动静，溅起更多暗红的血污，糊在车窗与车身上。
车窗外，残碎的肢体四散飞溅。
江澜说着“保持速度，不要停，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街道两旁满目狼藉，街边商铺大门敞开，散落着被遗弃的杂物，各处游荡的丧尸听见动静，纷纷调转腐烂的身躯，嘶吼着朝着车子扑过来。它们伸着枯朽的手臂，想要扒住车身，可汽车疾驰而过，强劲的车速将它们狠狠刮开，有的被车身侧面撞得踉跄摔倒，有的扑空后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溅在布满尘土的车窗上。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李挚摩托车的轰鸣，以及成片丧尸嗬嗬的嘶吼，那声音正在朝着远方的土路越飘越远。
沈朝握紧方向盘，目光快速扫过左右街巷。
江澜坐在副驾，短刀已经握在手中，视线警惕地扫过车窗外两侧扑来的丧尸，他察觉到沈朝的心思，立刻压低声音开口，带着安抚，语气坚决：“不要停，一直开。”
沈朝闻言，保持车速，不做停留。车轮碾过路面散落的碎玻璃与废弃杂物，一路向前冲去。
转弯过一条街道时，一栋偌大的商场建筑闯入视线。
远远望去，商场的沿街外围彻底被密密麻麻的尸群包围。无数丧尸扎堆盘踞在正门广场与沿街步道，三个旋转门入口处都被围住，层层叠叠的尸群封死了商场所有临街出入口。
沈朝目光快速锁定建筑结构，目光转动着，跟着指示牌找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入口。他立刻转动方向盘，跟随指示牌向入口行驶去。
顺着缓坡驶入地下负一楼停车场后。
与外圈人山人海的尸潮截然不同，空旷的地下停车场格外冷清，光线昏暗，尘土弥漫，只游荡着两只穿着保安服的丧尸。
他放缓车速，缓慢穿梭在空旷的车位之间，仔细观察四周环境，最终选定了一处靠墙的安全通道门口。
他稳稳踩下刹车，将车辆熄火。
江澜率先推开车门，从后座拿起了两个背包，紧接着绕到车尾，抬手掀开后备车厢盖板。
后备箱里放着着他们从b市家里带出来了全部家当：锋利的近战刀具、备用铁棍、急救药包、手电和打火机，还有分装密封的饮用水、压缩饼干与风干口粮。
俯身将所有关键装备逐一取出，把锋利短刀别在腰间，铁棍斜挎在身，将背包肩带拉紧，把食物和水归置妥当，方便随时取用、快速撤离。
全程他目光从未松懈，视线不断扫过昏暗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盯着那两只慢悠悠游荡的零散丧尸，时刻把控周遭动向。
沈朝拿起脚边的棒球棍，转身说：“下车吧。”
后座的苗梨花抱着行李，长长地松了口气，摸了摸随身包，下车紧跟在他们两人身后。
江澜把背包和物资收拾好，抬眼看向通往商场一层的安全通道铁门，低声开口：“这商场里面，应该有导览图，就是楼层索引平面图。拿到图，我们就能看清整栋建筑的通道、安全出口。”
“你有没有随身的武器？”沈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你知道怎么联系到李挚吗？”
苗梨花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布包，指尖攥紧包带，神色微微局促，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有武器……李挚他把唯一的防身短棍放在摩托车上了。”她顿了顿，声音轻细，“通讯早就断了，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江澜站在沈朝身旁，一手搭在腰间短刀上，目光静静打量苗梨花，语气带着审视：“他前面说去引开丧尸就来找我们，走之前可没商量好在哪汇合。”
沈朝接着开口，带着质问声：“李挚走之前可是说去找你汇合，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联系到他，他要怎么找你？”
面对沈朝的质问，苗梨花咬了咬嘴唇，垂下头，紧紧地攥着随身包，闭口不言。
气氛瞬间变得凝滞紧绷。
沈朝看着她躲闪回避的模样，那双狐狸眼带着温和的样子褪了下去，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寒意。
“如果你有伤害、出卖我们的行为，我会杀了你。”
没有威胁的嘶吼，没有过激的动作，可平静的语调里，藏着绝对的决绝与狠戾。
苗梨花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只说了句：“我不会出卖你们的。”
一旁的江澜默然伫立，单手扣着腰间的短刀，眼底无半分波澜。他没有插话，只是无声往前贴近沈朝半步。
“最好如此。”沈朝收回目光，语气淡漠，结束了这场对峙。
"走安全通道，直达顶楼电影院那层。"
江澜立刻领会他的意图，目光顺着铁门上方的楼层标识扫了一眼，沉声分析："商场外圈尸群聚集在正门广场，其他入口和沿街区域，这层只有两只丧尸。安全通道是封闭楼梯间，直达各楼层，比走一楼商场大堂、乘扶梯或电梯都要安全——不会暴露在开阔空间里。”
沈朝微微颔首，鼻尖那颗殷红的痣随着呼吸轻伏："电影院在顶楼，位置高、视野开阔，而且顶楼远离一楼的尸群聚集区，暂时相对安全。”
江澜已经伸手握住了安全通道铁门的把手，短刀换成了铁棍，反握在另一只手里。他侧头看了沈朝一眼，确认人准备好了，才低声道："我走前面，苗梨花走中间，你在我后面。楼梯间视野受限，遇到情况我先挡着。”
沈朝跟他对视一眼，心下了然，握紧了手里的棒球棍，冷白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江澜率先迈进去，脚步极轻，铁棍贴在身侧，每上几级台阶就停下来侧耳倾听。沈朝走在最后，棒球棍握得稳当，狐狸眼适应着楼梯间的黑暗，目光始终留意着两侧防火门的动静。
三人一级一级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经过每一层的防火门时，江澜都伸手轻轻推一下门缝，观察情况。
一楼、二楼、三楼……楼梯间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商场各楼层的尸群似乎都集中在外面，封闭的楼梯间反而成了一条暂时无人涉足的通道。
越往上走，光线越暗。江澜摸出手电，拧开一束极弱的光，只照亮脚下几级台阶，避免强光引来楼上的丧尸。
苗梨花缩着身子，抱紧怀中的包，发出轻声的喘气声。
沈朝跟在最后，目光越过前面两人的肩头，望着楼梯间上方那一层又一层向上的台阶。顶楼的电影院，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看清全局的制高点。
到达顶楼五楼时，江澜抬手，指尖轻抵冰冷的安全通道铁门，屏住呼吸微微发力。
“吱呀——”
沉闷又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响起，木门被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是通道出口，干干净净，空无一人，没有蛰伏的丧尸，没有任何异动，预想中的突袭危机并未出现。
可就在走出通道、视野彻底开阔的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骤然一滞。
居高临下的视野毫无遮挡，从顶楼的护栏边俯瞰下去，整座商场的景象**裸铺展在眼前——
一楼大堂、二楼商铺、三楼四楼餐饮，每层的扶梯走道、悬空连廊的每一处空隙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游荡的丧尸。
原本只以为尸群聚集在商场外围，没想到，整栋商场内部早已彻底沦陷。无数腐烂的丧尸在各楼层来回踱步、拥挤游荡，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所有通道，密密麻麻的头颅，低沉浑浊的嗬嗬嘶吼层层叠加，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在整栋商场充斥着回响。
楼下每一寸空间都被尸群彻底占据，没有一丝空隙，凶险程度远超地下停车场，远超城外街道。
难怪地下停车场、封闭安全通道空无一人。
他们进入了更危险的场地。
苗梨花双腿骤然发软，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屏住了所有呼吸，死死咬住嘴唇，生怕一丝动静，便引来楼下整栋楼的尸群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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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