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善意和心软

天光微亮,后半段守夜的苗梨花丝毫没有懈怠,眼底带着浅浅的疲惫,却依旧清醒警觉。

确认外围暂无异动后,她轻声叫醒了浅眠休整的三人。

江澜、沈朝、李挚立刻清醒起身。

桌脚边的多比迷糊着眼睛,起身摇摇晃晃走向苗梨花。

四人收拾好装备,弯腰穿过带着晨露的灌木丛,走到隐蔽在浓密灌木丛后的越野车旁。

江澜率先坐上驾驶位,沈朝绕车一周,细致检查车身、轮胎、后备箱物资,确认一切没有问题后,站在车侧,远眺前方静默的乡镇入口,苗梨花和李挚坐进后座,将多比安稳护在怀中,收好随身医药包。

全员就位,戒备拉满。

随着江澜轻轻拧动钥匙,越野车引擎平稳低鸣,无声苏醒。

*

整座小镇,安静得太过离谱。

昨晚湖边尚且有零星丧尸徘徊、嘶吼,可踏入小镇的这一刻,放眼整条长街,空空荡荡,一览无余。街头巷尾、商铺门口、巷道拐角处,看不到有游荡徘徊的丧尸,听不到有丧尸低沉的嗬声,感受不到活物,整座小镇干净得近乎诡异。

沿街的所有商铺、小卖部、便利店、药店,卷帘门玻璃门全部完好紧闭。

没有暴力撬砸的破损,没有墙面抓痕、地面血渍,没有任何打斗、劫掠的痕迹。玻璃橱窗干净透亮,没有蛛网蒙尘,没有裂纹破损,连街边的路灯、招牌、路牌都完好如初,整齐规整地立在原地。

这根本不像末世爆发的样子。

越野车缓缓低速穿行街道,车厢内死寂无声,四人的神色尽数凝重。

“太干净了。”李挚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沉凝,“干净得不正常。”

苗梨花紧紧抱着怀里的多比,小家伙似乎也察觉了不对劲,乖乖贴在她怀里。

沈朝坐在副驾,自进入小镇开始,视线就未曾放松分毫。看着眼前整齐的街道、完好的门店、丰富的物资,一种荒诞的虚无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这让我觉得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就像做了一场梦,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车子缓缓停在超市门口。

四人下车,让多比留在车内,降了半扇窗户,透过洁净的玻璃门向内望去,心头的震撼与诡异愈发浓烈。

超市货架满满当当,零食、饮用水、速食、粮油、生活用品整齐陈列,从未被人搜刮触碰;

“怎么可能?”苗梨花发生不可置信的声音。

“我怎么总觉得脖颈发凉呢。”李挚摸了一把后脖颈,搓了搓。

江澜转身向隔壁紧闭的便利店走去:“去隔壁,没必要进超市,超市太空旷,货架太多,如果突发危险,我们来不及跑。便利店里的东西足够了。”

几人当即转身。

江澜伸手拉动门把手,玻璃门应声轻开,没有卡顿,没有被锁上。

门店前厅干净规整,正对入口的就是一方玻璃柜台,柜面一尘不染。内里的烟酒货品摆放得井然有序。

李挚和苗梨花守在门口。

沈朝和江澜进店查看,店内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穿过一条廊道,光线慢慢变暗,视线的尽头是一道紧闭的铁皮门。

沈朝看了眼江澜,“去看看吧”

铁皮后门被推开,一股浓烈腐臭的腥气瞬间扑面而来,毫无遮掩地灌进廊道。

沈朝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颈猛地一麻,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后门外根本没有平地,一道狭窄的沟渠悬空横在眼前,就是一条溪流。浑浊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着人类尸体,还有几具腐烂的动物尸身一同漂在水里。长时间浸泡让尸体尽数泡得发胀腐烂皮肤泛出灰白,皮肉虚软地鼓起来,扭曲不堪,随着细微的水流轻轻晃动,视觉上令人作呕。

恶臭缠绕着水汽,腐腥、酸败,混杂着淤泥的腥气,厚重得压人胸腔,吸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涌。

江澜握着短刀,强忍着刺鼻气味,上前一步,小心蹲下身,探着身子凑近护墙边缘仔细观察。

这条溪流远远延伸出去,沿着小镇的地势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道源头在哪,也不知道最终会流向何处。目之所及的整片水面,几乎被浮尸铺满,静静漂在浑浊的水里。

他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溪流很长,看不到尽头。”

沈朝强压下恶心感,目光望向对面,仔细打量溪流另一边的建筑。隔着翻滚着腐臭气息的溪流,能看见对岸一排房屋的后门,竟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铁皮门,款式统一,深灰的金属板面,厚重扎实,紧紧闭合着。没有一扇木门,没有破损,整齐得像是刻意统一安装过。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澜的肩膀,抬下巴示意对岸,说,“对面房子的后门,也都是统一的铁皮门。可能是这座镇的设计,也可能只有这排临溪的房子有,不过不好判断,需要再看看其他街道的。”

先前萦绕在两人心头最大的疑问——小镇街道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此刻忽然有了答案。

江澜往前微微俯身,耐着恶臭仔细打量水面上浮起的尸体。反复看了好几具,都没有见到撕裂的伤口、啃咬的痕迹,没有丧尸袭击留下的抓痕或者利器造成的伤口。

“你看,这些尸体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江澜眉头紧锁,“不像是被丧尸咬死,也不像搏斗致死。”

沈朝凝神细看,心头寒意更甚:“没有外伤……那更像是中毒之后,被人集中丢弃进这条溪流。”

江澜握紧短刀,目光扫过对岸紧闭的铁皮门:“如果是下毒,那动手的人,对这座小镇肯定非常熟悉,或许凶手就是镇上的人。统一的铁皮门,也是为了把这件事藏起来。”

便利店前厅始终安静得诡异。

李挚守在正门一侧,目光紧盯空旷无人的小镇长街,全程警戒外部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幽深的店内廊道始终没有传来半点脚步声,沈朝与江澜进去的时间已经太久。

一旁的苗梨花心头愈发不安。店内死寂沉沉,后门方向隐隐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腥臭,不同于丧尸血腥的腐味,更加浑浊、酸腐,让人莫名胸闷。

“我进去看看他们。”

苗梨花轻声对李挚说了一句,攥紧手中短匕,谨慎地抬步走入店内。

转过最后一排货架,廊道尽头敞开的后门豁然映入眼帘。

下一秒,满溪浮沉、泡发肿胀的人类与动物尸体,毫无遮挡地撞进她眼底。

刹那间,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胃里剧烈翻搅绞痛。

她再也撑不住,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瞬间泛起水雾,下意识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身子微微佝偻,转身踉跄着冲出廊道,跌跌撞撞奔回便利店前门。

刚踏出店门,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压抑许久的反胃彻底爆发,她弯腰扶着门框,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是空的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一阵阵干涩的干呕,身子不住轻颤,后背微微起伏。

门口值守的李挚瞳孔骤缩,立刻侧身护住她,轻拍她的背部:“怎么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尸体,全是尸体。”苗梨花沙哑着嗓音。

沈朝和江澜闻声回头,看着苗梨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去另一处街道看看。”江澜起身,和沈朝关了这道铁皮门。

这座小镇的极致反差,诡异感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苗梨花缓了许久,干涩的干呕才渐渐停歇,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微发颤。

李挚站在她身侧,轻轻替她顺着后背,眼底满是沉凝与担忧。

沈朝和江澜缓步从店内走出,挑了关键线索,简略地告知两人方才探查的所有发现。

“这条街所有商铺民居的后背,统一装了密封铁皮后门。”江澜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门外是一条溪流,不知道通往哪里。水里铺满了尸体,还有大量动物尸身。”

沈朝接着补充核心疑点:“所有尸体都没有外伤,没有撕咬、搏斗的痕迹,不致死。大概率是集体中毒身亡,再被人统一抛入溪中处理。”

李挚眉头死死锁紧:“人为抛尸,刻意藏住所有死亡痕迹。”

“这是被伪装后的小镇。”

苗梨花心口发寒:“我们拿好物资,离开这吧,这里太诡异了。”

李挚附和着,也认同马上撤离的想法。

沈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沉着望向小镇深处:“我们再去另一条街道的商铺后门对比一次,确认情况。万一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们也好摸清这里全部的底细,免得撤离路上踩进埋伏。”

江澜没有反对,默认了沈朝的提议。小队短暂商议,决定先完成最后一片区域的探查,再收集物资动身离开。

他们选了一间的炸鸡店,小心推门进入。店内物资满满当当,穿过货架间的通道走到屋子最深处,又是那扇熟悉厚重的铁皮后门。

江澜伸手,缓缓拉开门板。

熟悉的腐臭腥气扑面而来。

门外依旧是那条蜿蜒的溪流,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泡发的人与动物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晃动。溪流对岸,民居与商铺的后门,清一色全是紧闭的铁皮门。

景象和前两条街道完全一致,没有半点差别。

沈朝低声开口:“全部都一样。”

苗梨花喉间发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完了,我们现在收集物资,马上走。”

江澜合上铁皮后门,隔绝一部分令人作呕的恶臭,转头看向众人:“嗯,抓紧时间。”

他们快步折返最初探查的便利店,江澜和沈朝搬运物资,苗梨花和李挚搜集刚需。

短短十几分钟,便利店近一半的刚需物资被尽数收纳,直到越野车后备箱放不下。

一切收拾完毕,四人合上后备箱锁扣,准备登车撤离这座诡异死镇。

死寂的街道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声稚嫩又凄厉的哭喊声。

“救命!带我一起走,求求你们!”

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与慌乱,骤然撕裂小镇整片死寂。

四人浑身瞬间紧绷,动作骤停,几乎是本能般瞬间转身、呈戒备阵型卡位。短刀瞬时出鞘,寒光在空荡的街道上一闪而过,目光死死锁定声音来源——一旁紧闭的超市。

下一秒,超市紧闭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

一个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穿着短袖,头发凌乱,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冲了出来。他小小的身子踉跄狂奔,一边拼命朝小队跑来,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救命!叔叔阿姨救救我!”

孩童的哭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整条长街,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

这一刻,没有任何人心生怜悯,全队四人心底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极致的猜忌,空气瞬间凝滞。

太不对劲了,处处都是圈套般的违和。

沈朝眸光凛冽,周身气息冷到极致,指尖死死攥紧刀柄,全身肌肉紧绷,丝毫没有放松戒备:“不对劲,是刻意等我们收尾,才现身的。”

江澜眼底覆满沉沉阴霾,目光紧锁狂奔而来的小男孩,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动作、神色变化,声音低沉冰冷:“整个镇都是死局,怎么可能凭空留一个无辜活口。”

李挚侧身护住苗梨花与身侧车辆,堵住撤离后路,神色肃穆:“我们刚才反复观察过超市,里面绝对没有人。他藏不住,也不可能躲得过我们的视线。”

苗梨花紧紧抿住唇。

江澜率先出声,声音冷硬沉稳,不带一丝温度,是最直接的试探:“站住。别再往前。”

威严的喝止声落下,小男孩猛地顿住脚步,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停在几米开外,不敢再靠近半分。他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眼前神色冷峻的四人,哭得更凶,哽咽着断断续续:“别……别丢下我……求求你们,带我走,这里好可怕……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沈朝目光锐利如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开启层层盘问试探,直指最核心的破绽:“我们刚才在超市门口停留,观察过店内全貌,空空荡荡。你藏在哪里?为什么我们看不到你?”

小男孩一边抽噎,一边慌忙抬手抹眼泪,小身子抖得厉害,语气满是真切的惶恐与无助,没有半分迟疑卡顿:“我……我躲在超市最里面的冷冻货柜夹层里……柜子挡着玻璃,我不敢出声,不敢喘气,一直躲到刚才……”

几人眸光微动。

冷冻货柜紧贴超市最深处墙体,纵深遮挡、双层隔层,恰好完全挡住玻璃的视野。

李挚往前半步,依旧守住退路,继续严苛试探,直击小镇惨案的真相:“镇上的人呢?街上为什么没人?溪流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小男孩的哭声骤然哽咽滞涩,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恐惧,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甚至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知道…大家…大家都睡过去了……”他嗓音破碎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前几天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突然就倒在地上不动了……后来来了好多黑影,把所有人都拖走了,丢进后面的河里……”

“我妈妈提前把我塞进货柜,让我千万别出来、千万别出声,她说谁来都别信,躲着才能活……奶奶后来也被拖走了……”

稚嫩的话语,字字句句对应他们查到的线索。

江澜观察着附近,朝着沈朝摇摇头。

小男孩依旧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小声嗫嚅着:“我听话躲好了…你们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

沈朝神色依旧冷峻,没有彻底放松警惕,对着小男孩沉声道:“把身上所有衣服全部脱掉。一件不剩。”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小男孩虽满心惶恐,却不敢违抗,颤抖着小手,乖乖脱下了全身衣物。

赤着身子的小孩站在空旷街道上,瘦小、干净,皮肤白皙稚嫩,周身没有任何伤口、黑斑、异样纹路,没有寄生痕迹,没有沾染不明毒质。

“暂时带上你。”江澜出声,语气郑重,“但路上必须听话、不许乱碰任何东西、不许擅自出声。”

小男孩用力点头,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衣服,慌忙穿好。

危机四伏的死镇不宜多留一秒。

四人不再耽搁,迅速带着小男孩快步回到越野车旁,全员利落上车。苗梨花和李挚将小男孩夹在中间,多比窝在苗梨花的怀里,看着陌生人,低叫着。

江澜踩下油门,越野车猛地提速,车轮扬尘,急速驶离这座死寂诡异的乡镇。身

车子一路疾驰,沿着郊野土路往前狂奔,彻底远离小镇范围。

约莫十几分钟后,前方道路陡然断开,出现一处无标识的分岔口。

荒郊野地,老旧土路破败荒芜,没有路牌、没有指示标记,两条道路延伸向截然不同的远方,四周林木遮挡视野,根本无从判断方向。

车子缓缓减速停下。

左侧道路平直延伸隐入林道深处,右侧道路坡度下缓,隐隐通往远处连绵的山林。没有参照物、没有路标。

“哪边?”沈朝蹙眉看向众人。

李挚盯着两条路口,沉声开口:“看不出区别,两条路都看不到尽头。”

就在四人沉吟迟疑、难以决断之际,后座的小男孩忽然怯生生抬起头,小声开口:“走左边的路吧。”

众人齐齐看向他。

小男孩攥着衣角,眼神认真。“右边那条路是通往深山里面,没有人也走不通,我奶奶说进去的路不好走,里面还有毒蛇毒虫,进得去不一定出得来。左边的路是往外的,能走出山林,通往外面的大路。”

小男孩笃定的话音落下,车内短暂安静下来。

江澜心底并未全然,他抬手示熄火停车,沉声道:“我下去看看。”

推开车门,微凉的林间风扑面而来。江澜俯身蹲在两条路口的地面,指尖拂过干燥的泥土路面,仔细比对两路痕迹。

左侧路面干净,路面铺满细碎落叶与杂草。

而小男孩口中通往深山、走不通的右侧路,泥土表层赫然印着几道崭新清晰的车轱辘印,纹路深刻、泥土翻新,是近期才有车辆碾压驶过的痕迹。

江澜眸光一沉,瞬间了然,反身折返回到车上,重新启动车辆,方向盘一打,越野车稳稳驶入左侧林间道路。

越往深处走,周遭环境越是静谧,绵长的路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全程看不见半间房屋,道路两侧是密集高大的乔木,灌木丛紧贴路沿疯长,杂草漫过路面边缘,将整条公路死死裹挟在密林中。

阳光穿透层层树叶,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车窗上忽明忽暗。

刚刚逃离了空无一人的诡异小镇,又闯入了这片无人、无声、无边无际的密林。

车厢里气氛再次沉凝。

谁也没有预料到,危机早已潜伏待命。

下一秒,道路两侧浓密的灌木丛骤然剧烈晃动!

无数黑影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灌木深处疯狂窜出,动作迅猛敏捷,完全不同于那些迟缓的普通丧尸。它们借着绿植掩护,直直朝着行驶中的越野车猛扑过来,速度快得猝不及防。

“小心!两侧有尸群!”沈朝厉声低喝,浑身戒备瞬间拉满。

话音未落,沉重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砰砰——!

数具丧尸狠狠撞在车身两侧,有的扑砸车门,有的纵身撞上车窗,粗糙的手掌疯狂抓挠拍打玻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车内,嘶哑的嗬声密密麻麻挤在林间,撕破了长久的死寂。

车身被撞得微微晃动,剧烈的冲击感让车内众人瞬间绷紧神经。

后排的小男孩本就惊魂未定,骤然撞见四面八方扑来的狰狞丧尸,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心理防线,他控制不住地张嘴,尖锐的惊叫声猛地响了起来:“啊——!”

缩在苗梨花怀里的多比,被突发的撞击声、嘶吼声、孩童的惊叫彻底惊扰,瞬间炸毛,小小的身子紧绷着,不停摆动尾巴,仰着头对着窗外围拢的黑影急促地汪汪直叫。

稚嫩的惊叫、幼犬的吠声、丧尸沙哑的嘶吼、接连不断的车身撞击声,彻底撕碎了林间的宁静。

江澜手握方向盘,眼神凛冽沉稳,面对骤然围堵的尸群,脚下踩着油门,稳住车身不偏不倚:“坐稳了!”

密密麻麻的异变丧尸前赴后继扑上来,完全不惧冲撞,层层叠叠堵死了林间的前后去路。它们动作迅捷,借力弹跳扑打车身,手掌指甲狠狠刮擦着车窗与车漆,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无数嘶哑的嗬嗬低吼交织成片,震得人耳膜发紧。

车内气氛紧绷到极致。

小男孩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再发出半点哭声,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座椅角落,满眼都是极致的恐惧。多比依旧炸毛低吼,小小的身躯挡在苗梨花前。

越野车引擎爆发出一声强劲的轰鸣,瞬间挣脱滞缓状态,如同脱缰的猛兽朝前猛冲而出。

沉重的车身直接撞飞迎面扑来的两三具丧尸。骨骼碎裂的闷响、躯体翻滚落地的声响混在一起,挡路的丧尸被狠狠撞开,滚落在道路两侧的杂草丛中。

左侧又一具丧尸高高跃起,狠狠砸在车窗上,整张腐烂扭曲的脸紧贴玻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车内。

苗梨花下意识将多比和小男孩一并护在身后,指尖扣紧医药包,脊背紧绷。

车身不断左右轻微震颤,沿途扑上来的丧尸无一例外被车头撞飞、被车轮碾开。坚硬的越野车成了他们唯一的屏障。

身后的灌木丛还在不断晃动,依旧有丧尸不甘地追扑而来,但越野车速度越来越快,强劲的动力彻底拉开距离。

车内一片安静,只剩几人急促的呼吸声。

小男孩脸色惨白,小手死死抓着座椅布料,久久无法回神。多比也渐渐平静下来,耷拉着耳朵,乖乖窝在苗梨花怀里。

沈朝转头回望空荡荡的林间后路,眼神凝重:“这些丧尸是刻意守在密林道路两侧埋伏的。”

林间的惊魂稍稍平复,车内众人心口余悸。

江澜放缓车速,稳稳把控方向盘,小心翼翼朝前行驶。

才开出百余米,两侧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再次疯狂震颤!

这一次,动静远比刚才浩大数倍。

黑压压的丧尸如同潮水般从密林深处喷涌而出,数量是方才的数倍不止。密密麻麻的黑影填满了整条林间土路,行动迅捷、目标统一,不再是零散扑击,而是有秩序地合围堵截,彻底封死了车辆所有前进与避让的空间。

“不好!大批量尸群!”沈朝瞳孔骤缩,厉声警示。

数具丧尸纵身跃起,粗壮的手掌死死扒住越野车车顶,锋利的指甲抠进车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响。更多的丧尸层层叠叠爬上引擎盖、挡在车头前,臃肿腐烂的躯体堆叠在一起,彻底挡住了前方所有视线与去路。

沉重的车身被无数蛮力压制、推晃,轮胎在泥土里打滑,无论李挚如何踩死油门,车身都只能剧烈轰鸣、原地震颤,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彻底冲不出去了。

车顶、车身全是丧尸拍打、抓挠、嘶吼的声音,黑压压的尸群不断聚拢逼近,死亡的窒息感瞬间包裹整台车辆,绝境彻底降临。

“糙!怎么就这么倒霉!”李挚大声咒骂着。

就在四人准备打开车门冲出去和丧尸拼死一博时,路的一头骤然传来了皮卡车的轰鸣声。

几辆墨绿色皮卡车破开林间绿荫,急车身稳稳刹停在百米开外。下一秒,密集清脆的枪声骤然炸响在山林之间!

砰砰砰——!

火光接连闪烁,子弹呼啸破空,精准扫向围堵越野车的异变丧尸。

但凡靠近车身、堆叠在车顶与车头的丧尸,中弹后瞬间倒地,黑色污血飞溅,此起彼伏的尸体重重砸落泥土,大片尸群被瞬间肃清。

还未等小队众人松一口气,皮卡车上的人迅速收枪、下车站位。

数道身影从车上跳下来,十名歹徒迅速散开,形成半包围的阵型,每一个人手中都举着枪械,枪口牢牢对准越野车这边。

为首的男人站在最前面,身形高大壮硕,肩膀宽厚,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划到下颌,把整张脸割裂成两半。他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浑浊阴鸷,皮肤粗糙黝黑,胡茬杂乱地爬满下巴,身上的背心沾满干涸的暗褐色污渍,腰间别着短刀,手腕上还有几道抓痕。

他身侧是个瘦削的男人,颧骨高高凸起,尖嘴猴腮,眼白占了大半,看人时眼珠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油滑狡诈。头发油腻打结贴在头皮,手指搭在扳机上,来回摩挲,目光不停扫过越野车后备箱,明显在打物资的主意。

为首刀疤男抬了抬枪口,声音粗嘎冷硬,不容商量:“都听见没有,熄火,全部下车。动作慢一点,子弹可不认人。”

沈朝缓缓按住江澜的胳膊,示意不要冲动。江澜松开油门,关掉引擎,车厢内骤然安静。

苗梨花把小男孩和多比护在身后,小男孩紧紧攥住苗梨花的衣角。

几人依次推开车门,缓步走下车。

尖嘴猴腮的男人视线立刻落在他们身上,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苗梨花怀里的小狗,嗤笑一声,转头看向刀疤首领:“宏哥,运气不错,一车物资,还有只狗。”

宏哥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江澜一行人,枪口没有半分偏移:“搜身。把所有武器都拿下来。

两名歹徒端着枪上前,粗鲁地推搡着四人,指尖在他们周身反复搜查。短刀、匕首全都被一把夺下,随手丢进布袋子里。武器被尽数收缴,四人失去所有自保的依仗,冰冷的枪口始终抵在身侧,逼着他们转身,登上皮卡车的后座。

李挚抬腿跨上车厢的时候,动作稍一用力,旧伤猛地被扯动,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开来,他眉头狠狠拧起,闷哼一声,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宏哥扬声喊了一句:“小飞,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苗梨花身侧一直瑟瑟发抖的小男孩猛地一动。方才还满眼惶恐、缩在她身后寻求庇护的孩子,此刻再没有半分怯懦。他快步从苗梨花身侧跑出去,一路奔到刀疤男的脚边,扬起小脸,露出一个笑脸,“爸爸!我把他们引过来了。”

宏哥垂下手,轻松地拍了拍小男孩的头顶,动作熟稔。

这一幕,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小队四人的心上。

众人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随即一股滚烫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宏哥低低地笑起来,三角眼扫过面色铁青的四人,枪口抬了抬:“好了,别愣着。看好俘虏,把人带走。”

四人被枪逼着坐进皮卡后座,满心的善意尽数化为灼烧般的愤怒。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场小镇里的求救,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从他们进入小镇开始,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

冰冷的枪口始终牢牢对着四人背脊,没有片刻挪开。

小队四人被迫蜷缩在皮卡车粗糙的后车厢里,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歹徒,死死看守,半点动弹不得。

车队引擎轰鸣,不再驶向方才开阔求生的左路,而是顺着来时的林间路原路折返。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那处无标岔路口。

先前小男孩信誓旦旦说“进山无路”的右侧上坡山路,此刻在众人眼底彻底撕开了伪装。

车队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一转,径直驶入右侧山路。

和众人预想的崎岖险路、荒芜死路完全不同。

这条上山的路面格外平整结实,泥土路面被反复压实,宽敞规整、坡度舒缓,没有乱石坑洼,没有丛生杂草阻碍,远比左侧的林间小路好开数倍。一路畅通无阻,行车极其顺畅,难怪路面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车辙,显然是常年有人通行、频繁往来的主干道。

荒谬感瞬间席卷四人全身。

那个孩子满口谎言,刻意颠倒黑白。

生机大路被他说成绝路,凶险密林生路反倒被他诱导众人奔赴。

山路缓缓延伸,两旁林木整齐,隐约能看见深处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处处都是人为活动的迹象。

前方头车内,小飞靠在宏哥身侧,再也没有半分惊恐怯懦,偶尔还会抬头和宏哥说笑两句,熟练得不像话。

皮卡车顺着平整的山路,一路平稳向深山腹地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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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安全区(末日)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