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时间转瞬走到尾声。
几人的状态都已经调整到位。李挚胸腹的伤口结痂牢固,能够长时间坐车,大幅度动作依旧需要小心克制;沈朝手臂炎症完全消退,伤口结上厚痂,不再影响握刀警戒。苗梨花怀里的幼犬已经习惯了众人,安安静静趴在她和沈朝脚边,半眯着眼打盹。
四人围坐在地板上,最后敲定出发的时机。
“今晚动身。”江澜开口,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苗梨花微微一怔:“夜里上路?夜晚丧尸会更加活跃,视野差,风险不小。”
“正是因为白天更危险。”沈朝缓缓解释,“白天光线充足,越野车在街道上行驶,很远就能被藏在楼宇、商铺废墟里的幸存者看见。尤其是那伙追踪者,一旦被他们远远发现车辆,我们的路线、据点都会暴露,他们会一路尾随设伏。”
李挚点头附和,他最清楚这群掠夺者的习性:“他们白天会分散在各个临街建筑蹲守观察。车子目标太大,白天出城,等于主动亮出踪迹。晚上虽然丧尸活跃度更高,但暗处的人很难远距离看清车型,只要关掉车灯,贴着阴影路线走,不容易被远处的人锁定。”
黑夜赶路,反倒成了更稳妥的选择。
“我们不开大灯,只用微弱的应急小灯辅助辨认路面。”江澜继续布置。
大家分头收拾东西。后还有这几天省下来的食物和水,全部重新清点打包。苗梨花把小狗的少量口粮、饮水装进小布袋,贴身收好。
一切物资清点完毕,全部搬下楼,整齐放进越野车。
“出发。”
江澜拉开车门,低声吐出两个字。
众人依次上车,苗梨花将多比护在怀中,轻轻关好车门。
漆黑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向后退去。
江澜关掉了所有车灯,只凭着远处建筑的微弱灯光轮廓,缓慢控制车辆向前滑行。车子速度压得极低,一点点向着郊外的方向挪动。
黑暗之中,丧尸的嗬嗬声此起彼伏,夜色是它们的主场,街道两侧、拐角处、小巷里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数量远比白日要多。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隐在阴影里,隐约泛着灰白的光,偶尔转头望向车辆的方向。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绷着神经,保持高度警惕。
沈朝紧盯前方道路,苗梨花抱紧怀里的多比,李挚观察两侧的变化,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压抑的气氛,安静蜷着,不敢出声。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停在了出城的主干道出口。
城门口两侧堵着废弃车辆,这里是离开城区的必经关口。成群的丧尸在出口一带徘徊游荡,堵死了通路。
“我和沈朝下去清理。”江澜压低声音。
两人轻轻推开车门,动作放得极轻,短刀握在掌心,悄无声息踏入夜色,打算清出一条可供车子通行的通道。
空气闷沉沉的,让人莫名觉得不适。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感笼罩在这片区域。
沈朝出手,一刀刺入离得最近的丧尸头颅。可这具丧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僵直倒地,反倒猛地侧身,堪堪避开要害,手臂快速挥来。
沈朝心头一凛,迅速后撤躲开抓击。
他眉头紧锁,快速观察周围其余游荡的丧尸。
不对劲!
往日里的丧尸行动僵硬迟缓,各自漫无目的游荡,互不干涉。可眼前这群,完全不一样。
它们的动作明显灵活许多,转身、扑击的速度大幅加快,不再是笨拙拖沓的挪动。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它们仿佛有着微弱的协同性。一只丧尸察觉到动静发出低吼,附近其余丧尸立刻集体转头,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彼此呼应。
“小心!”沈朝低声警示江澜,“这批丧尸有问题。它们更灵活,像是能互相传递信号,懂得抱团。”
江澜闻言,立刻绷紧全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尸群。
原本只是清理少量拦路丧尸的简单任务,此刻风险陡然升高。
压抑、不安的感觉紧紧攥住两人的心。
沈朝握紧短刀,做好缠斗准备。原本以为只是普通拦路尸群,没想到在出城关口,遇上了行为异变的丧尸。
后方车上,李挚和苗梨花也察觉到了异动,凝神戒备,随时准备接应。
江澜眸光一沉,身形骤然前冲,短刀借着夜色寒光劈出,精准锁死丧尸颅腔。可这批怪物灵敏度远超寻常,半数丧尸侧身规避、抬手格挡,护着脑袋,笨拙的躯体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协调性,死死封死两人的走位空间。
沈朝紧随配合,江澜正面突进收割,牵制大半尸群注意力;沈朝游走侧翼,精准斩杀绕后偷袭的丧尸,一正一斜,步步推进。刀锋起落之间,接连放倒半数丧尸,黑色污血浸透地面,沉闷的倒地声在死寂的深夜格外刺耳。
但剩余的丧尸反倒被血腥味彻底激怒,动作愈发迅猛,扎堆聚拢的速度越来越快,隐隐形成更严密的围堵。
车上的苗梨花全程紧盯,看着越聚越多的异变尸群,不敢再坐视等待。她将多比安稳放在座椅软垫上:“多比,保持安静喔。”
扣好车门防护,带好手套,抓起随身的斧头,利落推开车门跃了下去。
她脚步沉稳,专门盯住漏网的残血丧尸与悄悄迂回的落单怪物,精准补刀,帮两人扫清侧面隐患,缓解双人作战的压力。
三人在外并肩作战、清剿尸群的同时,车内的李挚立刻默契换位。
他强忍伤口的酸胀,快速移步主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全身紧绷,时刻待命。车窗半降,目光死死锁定战场全局与四周黑暗街巷,越野车引擎处于怠速待命状态,随时可以启动、冲刺接应。
一旦三人被尸群围困、体力透支,或是暗处突发未知危险,他能第一时间驱车冲上前破开包围圈,带所有人撤离险境。
城门口的战况愈发焦灼。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远处和暗处的丧尸慢慢现行向他们走来,之前遇到的两波尸潮只会盲目扑杀,可眼前的异变丧尸,懂得集结、懂得包抄、懂得配合牵制。
江澜一刀劈退身前扑来的丧尸,低声沉声警示:“别恋战,这批丧尸不对劲,像进化了!”
沈朝点头应声,手腕发力,刀势愈发凌厉,快速收割残余尸群。
刀锋起落,污血顺着城门地面流淌。沈朝、江澜和苗梨花背靠着背,竭力斩杀不断涌来的异变丧尸,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群里,清出一条仅容越野车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
残存的丧尸依旧躁动,躯体灵活地左右迂回,还在尝试聚拢封堵缺口,它们互相呼应的低吼在黑夜里层层叠叠,听得头皮发紧发麻。
江澜喘着粗气,抬眼扫过四周不断涌动的黑影,低声开口:“它们有意识了。”
沈朝收回染了黑血的短刀,目光凝重地望着那些怪物:“之前从没见过这样的,再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
苗梨花也点头,心头沉甸甸的。短短一场战斗,足以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们将要面对的危险,比预想中更加可怕。
她侧过身,朝着越野车的方向,抬手快速比出约定好的接应手势。
车内的李挚一直紧盯战场,始终没有松开方向盘,看见手势的瞬间,立刻踩下离合,引擎猛地发出一声低沉轰鸣。
越野车猛然向前冲出,车身撞开挡在通道边缘来不及退开的丧尸。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被撞到的丧尸踉跄翻滚,被车体狠狠挤到两侧断墙边上。
“快上车!”李挚压着声音喊道。
江澜一把踹开扑到身前的丧尸,沈朝护着苗梨花,三人迅速侧身冲到车旁,拉开车门接连跃入车厢。
车门重重关上的一刻,李挚脚下油门狠狠踩下。越野车不再缓慢滑行,借着刚清出的窄道,全速冲破丧尸的阻拦。车身不断撞上扑过来的怪物,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闷响与丧尸嘶哑的嘶吼。
车窗之外,黑影不断被甩在身后。城门口的嗬嗬声渐渐远去,被车轮飞速滚动的声响盖过。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郊外的方向狂奔。
车厢内一片安静,每个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场凶险的遭遇里。苗梨花伸手轻轻安抚怀里受惊的多比,小家伙缩成一团,轻轻叫唤着。
沈朝擦去刀身的黑血,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漆黑原野。
城市已经被抛在身后,但方才城门口那批行动协同、身手更灵活的异变丧尸,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他们清楚,以后更加的危险。
整个末世,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
车子驶入郊外地带,路上游荡的丧尸肉眼可见地变少,不再像城门口那样成群结队。但众人不敢松懈,小镇的轮廓就在前方朦胧的黑暗里,他们选择停在镇子外围过夜。
几人在湖边找到一间孤零零的低矮平房。墙体斑驳,门窗残缺,是一处废弃民居,好在湖边树木高大,灌木丛多可以遮掩,隐蔽性好,适合临时落脚休整一晚。
李挚把越野车开到屋后的树丛藏好,拔下钥匙,众人轻手轻脚搬下必要的背包、医药包,苗梨花抱着多比走进屋内。
屋外,湖面的晚风不停席卷过来。风穿过残破的窗框、屋檐裂缝,穿过湖边灌木丛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声音,时长时短,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呜咽,听着格外瘆人。
风声混着湖水的哗啦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层层传来。
透过破损的窗沿向外望去,能看见湖边零星几道摇晃的黑影。为数不多的丧尸漫无目的地沿着湖岸缓慢踱步,断断续续发出低沉嗬声,绕着湖水来回游走,距离平房不算太远。它们行动迟钝,始终在附近徘徊,只要屋内传出稍大一点的动静,就有可能被吸引过来。
沈朝和江澜考虑过后还是打算去把湖边的几具丧尸处理掉,他们担心丧尸会被他们的呼吸声吸引过来,会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偷袭。
苗梨花简单的打扫了下房屋,为李挚处理了伤口,将多比安置在自己旁边,小家伙被风声惊扰,时不时轻轻蹭一蹭她的手臂。
两人还没整理完,外出解决丧尸的沈朝和江澜已经回来。
“这里的丧尸也进化了吗?”李挚提出疑问。
沈朝摇了摇头,无意识摩擦着刀柄:“当初被困商场的时候,我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只是那时候局势混乱,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反常,也没去关注过。后来在教堂,是第二次感受到异样不舒服。直到刚才出城关口,我才敢确认,这不是偶然。”
江澜沉吟片刻,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声音低沉:“我一直在回想教堂里的场面。当时大堂里大批丧尸整齐转头,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我怀疑,下达指令的,就是当时站在讲台上的那具‘主持”丧尸。”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更沉。
“只是我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背后的原理。”江澜继续说道,“究竟是什么力量,能让原本各自游荡、毫无神智的丧尸,变得可以听从指令,彼此配合,抱团行动。”
沈朝低声补充:“普通丧尸只有捕食本能,互不关联。可教堂、出城关口的尸群,有明显的联动。一旦存在能够指挥丧尸的个体,那危险程度完全不是零散尸群能比的。”
李挚神色凝重:“如果这类异变个体不止一个,往后我们走到哪里,都要多留一层心眼。”
苗梨花轻轻抚摸怀里安静趴着的多比,轻声道:“但愿小镇里不会遇到这种东西。”
今晚轮流值守,除了还未痊愈的李挚和多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