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巨大的金属烛台连带着碎石台阶滚落下去,正好砸在旋梯中段,将狭窄的楼梯瞬间堵死大半。下方的丧尸蜂拥挤在障碍物前,层层叠叠堆叠成一堵蠕动的尸墙,嘶吼声震得二楼玻璃窗嗡嗡作响,一时无法冲上平台。
王绘涵蹲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和灰尘在脸上划出两道痕迹,苗梨花拄着棍,胸口剧烈起伏。
沈朝半跪在地,检查着短刀上的豁口,指尖在发抖,手臂被丧尸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毫无知觉。江澜扶着墙,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又迅速扫视二楼——这里是唱诗班席位,一排木质长椅沿墙排列,尽头有一扇通往塔楼的窄门。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窄门上,眼神沉了下来。
四人刚喘口气,一阵拖沓又密集的脚步声,从平台左侧的旋转楼梯响了起来。
江澜猛地转头,瞳孔一缩。
另一边那道少有人留意的旋转梯,此刻已经有丧尸源源不断地往上爬。这道楼梯更为狭窄,原本藏在立柱阴影里,他们突围时只顾着封堵主旋梯,完全忽略了这条通道。最前面的几具丧尸佝偻着身子,腐烂的手掌扒住石阶,头颅歪斜,浑浊的眼睛锁定二楼平台和他们,嘶哑的嘶吼接连不断,顺着盘旋梯一路涌上来。
沈朝却觉得这些丧尸眼神里带着痴迷和意识。
“两边都来了!”沈朝低喝一声。
原本被铸铁烛台堵住的主楼梯,丧尸还在不断撞击障碍物,木头碎裂、石块滚落的声响持续不断,尸潮的嘶吼在大殿里来回回荡。如今另一侧的旋梯又被突破,二楼平台彻底变成两面受敌的绝境。
苗梨花握紧棍子,她快速瞥向尽头那扇通往塔楼的窄门,声音急促:“塔楼门!只能往塔楼里面退!”
江澜迅速地抬手挥刀劈开最先扑上来的一具丧尸,腥臭的污血溅在石面上。
沈朝拉起软在地上的王绘涵,快速冲向那道门,木门板老旧,锁扣锈蚀,被锁上了。
沈朝后退几步,压低重心,抬起右脚借着后撤的惯性狠狠踹向木门正中最薄弱的位置。
“砰!”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木门剧烈震颤,中间瞬间凹陷出一块裂痕,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旋转楼梯的冲撞愈发疯狂,沈朝没有停顿,一次又一次抬脚重踹,每一脚都用尽全身力气。接连数声巨响过后,老旧的木板不堪重负,正中央直接崩开一个不规则的破洞。
苗梨花站在旋梯口,扬起棍子重重砸下,前一只丧尸倒下,后一只马上填空补上。
沈朝立刻摸着棒球棍,掌心攥紧棍身,双臂发力,高高扬起再狠狠砸下。用力的手臂一阵阵刺痛,血液流着手臂向下淌,吸引着丧尸。
“哐!哐!哐!”
坚硬的球棍反复重击在破损的木框上,腐朽的木板一块块碎裂脱落,木渣、木屑纷飞。他动作干脆利落,力道凶狠,一下下硬生生将狭小的破洞砸扩、砸平,剔除所有凸起的木刺和断裂木板。
原本细碎的破洞,被扩成一道宽敞足够一人通行的门洞。
门洞彻底打通的瞬间,沈朝侧身回头,语气急促却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王绘涵你先走,往上跑,别回头。”
漆黑盘旋的塔楼阶梯向上延伸,深不见底,隔绝了楼下喧嚣的尸潮,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王绘涵早已吓得手脚发软,却不敢耽搁分毫,咬着嘴唇点点头,借着微弱的微光,弯腰穿过破门洞,跌跌撞撞地踏上冰冷的石阶,朝着塔楼上方快步走。
沈朝没有立刻跟上,持着棒球棍守在破洞口,回身快速戒备阻拦。
“苗梨花,上。”
他低声催促。苗梨花不再犹豫,弯腰穿过宽大的破门缺口,快步跟上王绘涵的背影,顺着阶梯稳步上行。
紧接着,江澜侧身从沈朝身侧掠过,短刀紧握在手,目光冷冽扫过门外不断涌动的丧尸黑影。
“你先上,我断后。”
沈朝点头,不再停留,俯身钻进门洞,抬脚快步踏上石阶,汇入向上逃亡的队伍里。
整条狭窄的塔楼旋梯,瞬间只剩下江澜一人断后。
门外被砸开的门洞彻底失去阻拦作用,堆积在门口的丧尸疯狂拥挤冲撞,腐烂的手臂穿过洞口胡乱抓挠,腥臭的风一**灌进塔楼。最前排的丧尸头颅挤过缺口,嘶吼着探入漆黑通道。
江澜眼神凌厉,短刀快速刺出,精准贯穿丧尸颅腔,借力将尸体狠狠向外一踹,暂时挡住后续涌来的尸身。做完短暂阻滞,抬手顺势将几块厚重的碎木板抵在洞口,勉强拖延追兵进度。
可这点阻碍,根本撑不住潮水般的尸群。
仅仅三秒,碎木板便被轰然撞碎。
成群的丧尸顺着破开的门洞,密密麻麻涌入塔楼通道,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嘶哑低沉的嘶吼声,紧紧贴在四人身后,步步紧随。
四人沿着无尽盘旋的石阶拼命向上攀登,石阶陡峭逼仄,仅容一人通行,根本无法提速狂奔,每一步上行都带着极致的压迫感。
下方的丧尸源源不断跟进,层层叠叠的黑影顺着阶梯往上挪动,距离被越追越近。冰冷的石墙贴着掌心,黑暗包裹周身,耳边除了自己急促剧烈的喘息,就只剩身后如影随形的丧尸嘶吼。
这比在商场遇到的尸群还要恐怖、可怕。
这群丧尸好像有着意识,听着指挥,对他们紧追不舍!
江澜落在队伍最后,一边快速上行,一边随时回身挥刀斩杀零星追得太近的丧尸,硬生生压短着双方的距离差,为前方三人争取逃生时间。
整座漆黑的教堂塔楼,变成了一条单向的绝命通道。
前方是未知漆黑的塔顶,后方是不死不休的尸潮追兵。四人别无退路,只能咬紧牙关,一步不停,向着这座全城最高的尽头,奋力攀登。
塔楼上方很安静,唯独残留四人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
就在距离塔顶出口仅剩三四级台阶时,最靠前的王绘涵猛地刹住脚步,身子轻轻一颤。
黑暗的塔顶平台,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碎的动静。
是布料摩擦石面的微弱窸窣声,还有一声压得极低、带着剧痛的闷哼,轻飘飘落进众人耳中。
有人!!!
紧跟在后的苗梨花浑身一僵,所有疲惫瞬间褪去,心脏猛地攥紧,脚步下意识加快。
一路追寻、一路期盼、一路忐忑。
四人踩着最后几级石阶,齐齐冲出塔楼出口,站上教堂最高的露天塔顶平台。
夜风轰然灌来,清冷的月光薄薄铺在空旷的石台上,照亮了整个塔顶。
西北角的阴影角落里,靠着一个人。
是李挚。
*
他背抵着冰凉的石墙,半边身子陷在黑暗里,整个人狼狈不堪。深色的外套被撕开巨大的裂口,腰腹处浸透大片暗沉的血迹,干涸的血痂糊满伤口边缘,还有新鲜的血丝不断往外渗,将衣物黏在皮肉上。
他的左腿不自然弯折,显然受了重创,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无力地倚靠墙角,一只手死死按压着腰腹的重伤,另一只手垂落在地,指尖微微颤抖。
听见动静,李挚极其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地朝入口看来。看清台阶口四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松弛了一瞬。
一路牵制追兵、独自死撑、带伤死守约定之地的所有硬扛,在看见苗梨花的那一刻,终于有了落点。
苗梨花瞳孔骤颤,呼吸猛地滞住,所有的猜疑、忐忑、不安尽数崩塌,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潮热。
他活着。
苗梨花完全顾不上身前的王绘涵,脚步踉跄着快步越过她,几乎是飞奔冲向角落,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彻底崩裂。一路的忐忑、日夜的牵挂期盼,在看见他满身血迹、虚弱瘫靠在石墙的模样时,尽数化作汹涌的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短短几秒,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李挚!”她压着哽咽的嗓音,轻颤着唤他,声音里藏着止不住的慌乱。
李挚原本涣散的眼神微微聚焦,艰难地抬了抬眼,看向冲到面前的苗梨花,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想开口说话,却只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剧痛让他连呼吸都不敢深重,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隐忍的痛楚。
苗梨花没有片刻迟疑,双膝微蹲跪在他身前,指尖都在发抖,却凭着护士刻入骨髓的本能,快速卸下自己背上的医用包,一把扯开拉链。
她抬手小心翼翼掀开李挚破损的外套,腰腹处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撕裂的皮肉混着干涸与新鲜的血迹,触目惊心,还有细微的血珠不断往外渗出。看着这道足以致命的重伤,她的眼泪落得更凶,模糊了视线,只能用力眨眼,逼退水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拼了命牵制追兵、带伤撑到约定的塔顶,就是为了等她、等大家汇合,她绝不能让他出事。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指尖带着凉意,动作却愈发利落。先取出无菌纱布快速按压住出血口止血,指尖轻轻按压、清理伤口周边的污血,动作轻柔又稳妥,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伤势。
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断线般滑落,砸在她的手背、纱布上,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别怕,我在……我给你处理伤口,很快就好。”她一边快速操作,一边低声安抚着近乎脱力的李挚,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你撑住,再撑一下就好。”
塔顶的风越来越烈,卷着楼下浓重的腐腥气扑面而来,塔楼楼梯深处的嘶吼声、攀爬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已然近在咫尺。
江澜守在入口最前沿,短刀贴紧掌心,身姿紧绷如拉满的弓弦,目光死死锁住漆黑的楼道,随时准备斩杀冲上来的丧尸,整片塔顶的杀伐压力尽数落在他和沈朝身上。
沈朝侧身半立,一边紧盯楼梯动向、防备突发突袭,一边垂眸看向墙角气息微弱的李挚,声音压得极低,沉而锐利,穿透嘈杂的尸吼风声:“你怎么受的伤?跟踪者干的?”
这句话精准戳中所有人的疑虑。
李挚艰难的点了点头,沙哑虚弱的声音:“嗯,是他们。”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沉到冰点。
他微微阖眼,回忆着那场孤身追杀,断断续续地将全过程道出,声音破碎在凛冽的夜风里:“我当初引走城入口的丧尸群,绕路甩开它们,打算清理完痕迹就折返汇合。回城的必经路口,正好撞上了他们。”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人数早就不止几个,足足十几个人,是一支完整的小队。”
他顿了顿,牵扯到伤口,闷痛地抽了口气,继续说道:“我骑摩托车进城的时候,远远听见他们领头的人吩咐手下,说要直奔商场蹲守我们。我不敢硬碰,就只好立刻调转车头绕城了。”
“他们开了一台越野车直接跟了上来,死死追在我身后。”
“马上快要抵达教堂、眼看就能甩开他们的时候,我的摩托车彻底没油了。”
“车子一停下来,他们就下车围堵我。”李挚眼底掠过一丝冷戾,是残留的狠意,“他们目标很明确,是想抢走我身上的所有物资,还有,杀了我。”
“我只能拼命反击。近身缠斗的时候,我用短刀捅伤了其中一人,重创了他的肩腹。另一个人慌了神,也受了伤,不敢硬拼,直接丢下车跑了。”
“至于怎么躲这的,我在附近找到紧邻的居民小楼,居民楼顶和教堂塔顶之间隔着半米多宽的距离,一层一层爬上来的,我本来想躲居民楼里,但我怕你们找不到我。”
说完这些话,李挚力气几乎耗尽,脑袋微微靠回石墙,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苗梨花听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指尖却依旧稳稳地替他包扎伤口,将止血纱布层层缠紧、固定。
话音刚落!
楼下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嘶吼,丧尸已然冲破层层阶梯阻隔,黑影缓缓探出塔顶入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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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