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拼命狂奔，长廊尽头赫然出现了商场的总服务台。大理石台面崩裂缺损，散落在地面的纸张。
“就是这里！”沈朝喘着粗气，一把冲到服务台后方。
服务台背后的墙面，正是通往上层通风管道的入口。盖板边缘积满蜘蛛网，尺寸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这就是他们计划里那条绕开主楼梯、直达顶楼的应急通路。
楼下狂暴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四人的状态也越来越紧绷，不敢耽误时间。
“依次进去！不要停留！”江澜高声喊道。
沈朝侧身让出位置，“苗梨花先上，接着是王绘涵。”
苗梨花没有迟疑，单手拎着金属棍，弯腰屈膝，迅速钻进狭窄的通风管道。管道内部逼仄，只能弓着身子往上爬着，紧随其后的王绘涵手脚发软，却咬紧牙关，手脚并用爬了进去。
等两名女性完全进入管道，江澜回头挥刀刺入扑到近的一只丧尸，尸体重重倒在地面。江澜立刻推了沈朝一把：“你先进，我断后。”
沈朝俯身钻入通道，江澜最后回头扫视一眼汹涌逼近的黑影，紧跟着弯腰钻了进来。
管道里空间狭小，灰尘不断从管壁簌簌往下掉，呛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四人弓着背，手脚并用地在管道内快速爬行，金属棍磕碰管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混杂着外面连绵不绝的丧尸咆哮。
在最前面的苗梨花不敢慢下速度，她整个人冒着冷汗，手掌被粗糙的管壁摩擦地发烫刺痛，灰尘不断不断的落入她的眼睛，被刺激的流出泪水，模糊了视线。
王绘涵体力快要透支，四肢酸软，大口喘着气，拼尽全力紧跟着苗梨花的背影，不敢掉队。
沈朝跟在王绘涵的后面，在她快要撑不住时，推她一把，帮她继续向前。
队伍最后面的江澜，一边爬行，一边留意身后管道传来的动静。
管道一路向上延伸，几人能听见管道外壁传来远处尸群撞墙的轰鸣，整栋商场仿佛仍在震颤。
苗梨花的视线捕捉到管道前方那一缕单薄的光线，那光线淡淡的就像黑暗里的救命标记。
她稍稍侧过头，声音穿过狭窄的管道，传到身后几人耳中：“快到了。”
一句话简短，却稍稍稳住了队伍紧绷的心。
越来越近，那道微光一点点扩大，格栅的轮廓在视野里清晰起来。
苗梨花伸出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出口的金属格栅。
她一只手死死扣住生锈的金属格栅边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纤细的手臂青筋微微绷起。她浑身的力气尽数灌在手臂上，狠狠向前推、晃动。
可金属格栅纹丝不动，死死嵌在出口框架里，唯有细碎的铁锈簌簌剥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的发力全部落空，出口近在眼前，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墙。身后是震天彻地的尸潮轰鸣，狭窄的通风管道是绝无仅有的生路，每滞留一秒，所有人的危险就激增一分。她拼尽全力提速奔逃，全程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拖累队伍、害死断后的江澜，到头来却被这一块生锈的铁栅困住。
连日逃亡的疲惫、数次死里逃生的紧绷、被挟持的郁结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积压爆发。
这是末世求生这么久以来，维持着淡漠平静、万事隐忍的苗梨花，第一次发了火。
一股滚烫的愤怒裹挟着极致的焦灼冲上心头，她眼底的清冷彻底碎裂，染上一层急躁的红，唇瓣紧紧抿成一道凌厉的直线，胸口剧烈起伏。她不甘心，更怕因为自己打不开栅门，让身后所有人葬身尸口。
她再次狠狠拽动格栅，带着几分泄愤的力道，咬着牙，沙哑低喝：“该死！推不开！”
狭小的管道内气氛瞬间窒息。
在她后方的王绘涵本就濒临崩溃，听见苗梨花的怒声，感受着前路被堵死的绝望，整个人瞬间慌到极致。她浑身剧烈发颤，四肢软得快要撑不住身体，脚下不停打滑，手掌蹭着粗糙的铁皮管壁胡乱挪动，身体左右摇晃，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急促的喘息声在管道里格外清晰。
“稳住，别慌！”他沉声安抚，语气急促却沉稳，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王绘涵。
眼下前路堵塞、后方危机迫近，王绘涵全身抖得厉害，身体只能下意识僵硬地往前蹭，贴住管壁，慌乱中几乎挡住了所有通路。
沈朝忍耐着性子，借着昏暗的光线，小心翼翼从她身侧狭小的缝隙挤过。他全程放缓动作，一点点挪开王绘涵慌乱晃动的手臂和腿，稳稳穿过她卡顿的位置。
短短几秒的路程，因为王绘涵的极度紧张、肢体不稳，走得格外艰难。
终于，沈朝顺利抵达最前方，停在满心焦躁、依旧死死掰着格栅的苗梨花身侧。
“让我来，一起推。”
沈朝抬手按住震颤的格栅边框，掌心抵上冰冷生锈的铁皮，沉稳有力的力道安抚了苗梨花。
管道深处，江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紧迫：“快一点，它们离管道入口越来越近了！”
苗梨花心头一紧，那股怒火混杂着恐慌一同翻涌上来。她咬紧牙关，指尖深深抠进格栅锈迹斑驳的缝隙里，肩膀绷得发硬。“加劲！”
沈朝也沉下一口气，双手牢牢扣住铁框，胳膊上肌肉绷紧。两人一同向后猛拽，再往前推，铁锈成片簌簌往下掉，落在他们的脖颈、头发和脸上。格栅发出刺耳的“吱呀——”摩擦声，却依旧卡得死死的，只是微微晃动，没有脱开。
“锈死得太牢！”沈朝粗重的喘息混在管道里，额角渗出冷汗。
“再来一次！”
“不行，推不开！”苗梨花喘着粗气，心脏狂跳。身后江澜的警示、尸潮轰鸣的震动不断传来，让她的心跳在急速地跳动。
沈朝腾出一只手，摸索到背后背包，指尖很快握住那柄短刀。他反手将刀抽出，刀刃寒光一闪，直接插进格栅与墙体框架之间锈死的缝隙里。
手腕发力，短刀来回摩擦、撬动。刀锋刮过锈蚀铁皮，持续响起“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厚厚的锈层被一点点削落。
“帮我稳住格栅，别晃动。”沈朝急促吩咐。
苗梨花立刻伸手按住铁框，固定住它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刀刃切入的缝隙，一边留意身后管道里的动静。
沈朝手上动作不停，短刀不断在缝隙里来回切削撬动，锈块不断剥落。原本卡死的格栅，随着锈层被削开，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有戏！等缝隙撬开，我们一起往外推！”
队伍最末尾的江澜，本一直侧耳警戒后方管道深处的动静，下一秒，昏暗漆黑的管道尽头，忽然晃过一道僵硬扭曲的黑影。
是丧尸！
丧尸顺着敞开入口钻进了通风管道，四肢僵硬地扒着铁皮管壁，仰着头，嘴巴不停的开合，循着人声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匍匐爬来。狭小的管道根本没有躲避、周旋的余地，丧尸爬行的速度越来越快，浑浊低沉的嘶吼穿透密闭的空间，刺骨骇人。
江澜瞳孔骤然一缩，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别回头！加快速度！丧尸进来了。
江澜冷厉急促的喊声穿透管道层层回音，狠狠砸在前方三人耳中。
他没有丝毫慌乱，当即侧身卡在管道中央，双腿稳稳撑住管壁，手握短刀，瞬间进入戒备厮杀的姿态。
前方正在破栅的沈朝和苗梨花，心脏骤然沉到谷底，极致的焦灼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不敢回头看，也一秒都不敢再耽搁。
“该死！怎么这么紧！”苗梨花眼底的急躁与愤怒彻底化作刺骨的急迫。
沈朝下颌紧绷，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锈迹斑斑的铁皮上。他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短刀狠狠卡进缝隙，用力一掰！
厚重的锈层彻底崩裂脱落，卡死许久的金属格栅，猛地传来一声松动的脆响！
而管道后方，丧尸爬行的摩擦声、嘶哑的嘶吼声，已经近在咫尺。
锈蚀彻底崩开的脆响炸开的瞬间，整面金属格栅猛地松动、脱框，不再有半点卡顿。
“开了！”沈朝低喝一声。
他收刀的同时，和苗梨花双双发力往前一推，哐的一声，锈死许久的金属格栅直接被硬生生扯落，摔在外侧顶楼的地面上，露出宽敞通透的逃生出口。
天光猛地灌进昏暗管道，刺眼又珍贵。
可身后的危机已经贴脸而至。
那只钻进通风道的丧尸已经爬到江澜的脚下，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前方人群，四肢疯狂扒着铁皮管壁，腥臭的腐气顺着狭窄风道扑面而来，嘶哑的嘶吼贴着管壁震得人耳膜发疼，一只手冲着江澜的腿伸去，想借力。
江澜一只手紧握着管道壁，身姿稳得纹丝不乱，手腕翻转，短刀寒光骤亮。在丧尸伸手那刹那，弯腰一刺，刀刃顺势狠狠刺入丧尸头颅要害，脚下用力一踹将丧尸踹了下去。
沉闷的尸体向下滚落，带着后面攀爬上来的丧尸。
江澜低吼：“速度，越来越多的丧尸挤进来了。”
苗梨花一刻不回头，率先侧身钻出管道，双脚稳稳踩在顶楼平整的地面。她落地的瞬间立刻回身，俯身伸手，死死盯住管道口接应。
紧接着沈朝弯腰窜出，落地即刻转身，双手撑住管道边缘，拉住早已吓懵的王绘涵，一把拉了出来。
管道深处，已经能听见第二只丧尸逼近的摩擦嘶吼。
江澜极速朝前匍匐冲刺，借着短促距离爆发力，整个人利落冲出通风管道。
沈朝、苗梨花同时伸手拽了他一把。
江澜刚站稳，立刻抬手，一把将金属格栅猛地抬回原位，重重扣回出口框架。
四人气息大乱、满身尘土，却谁也不敢停留半步，转身踩着顶楼的过道，拼尽全力朝着安全据点狂奔而去。
身后通风管道内，丧尸撞击格栅的砰砰巨响，声音回荡着，被堵在了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