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梨花在隔间，换衣服时沈昭和江澜就一直在不远处的门口，这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此时沈朝和江澜早已整装完毕，手持武器站在门口，低声确认着接下来的搜寻路线，神色沉稳警惕。
方才被救下的女人王绘涵补充了水和食物，体力稍微回暖，却依旧浑身虚软，脸色还是透着病态的苍白。她看着三人的动作，眼底藏着怯懦与小心翼翼。
等到苗梨花换好衣服，三人准备离开这间店铺，继续沿着二楼搜寻物资时，王绘涵才缓缓起了身。
她不敢走快，也不敢靠近，一声不吭地跟在三人身后两三米远的位置。
瘦弱的身影微微佝偻着，双手局促地攥在身前，不敢发出动静，她怕会被三人丢下，经历了数日独自被困、求生的恐惧，眼前这几个人，是她在死寂商场里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只要让她跟着，让她活下去！
江澜走在最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与两侧穿插的商铺、小吃档口，时刻排查潜藏的危险；沈朝紧随侧旁，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下意识留意身后的动静。
两人都清晰察觉到了身后那道沉默尾随的身影。
没有驱赶，没有多问。末世之中，绝境相逢本就是难得的缘分，王绘涵毫无威胁，他们便默许了她的跟随。
苗梨花走在中间，偶尔回头瞥一眼步履蹒跚、沉默寡言的王绘涵，眼里没有波澜，方才那块玻璃碎片距离划破她的喉咙，只差毫厘。
仅凭直觉，她对这个女人同情不起来。
所以她沉默着，不排斥对方的跟随，心底筑起一层无形的隔阂和警惕。
一路上暗藏的丧尸都散落在货架处、收银台角落或者后厨。
看穿着，大多数都是员工和未能及时逃离的顾客。
遇到藏在女装货架后的单只丧尸，沈朝侧身绕开正面视野盲区，抬手精准扣住丧尸后颈，短刀利落刺入要害，动作干脆无声，没有多余拖拽，全程压着动静，避免吸引远处的尸群。
偶尔有躲在餐厅后厨的丧尸骤然扑出，江澜便会跨步上前格挡，借力将其按压在地，快速收尾。
苗梨花走在队伍中段也不怯退，遇到从布帘后晃出的落单丧尸，便抬手挥棍，力道克制的刚好，击溃丧尸行动能力，安静解决后患，随后默默收回武器，她全程不曾回头，对身后的王绘涵始终保持着疏离，方才被挟持的阴影，始终横在心底，半分暖意无存。
王绘涵紧紧跟在队伍最后，脚步轻虚，缩着身子不敢靠前。她虚弱的没有动手的力气，也没有上前帮忙的勇气，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垂着头跟紧步伐。每一次看见丧尸倒下，她身子都会下意识轻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四人就这样一路推进，一路搜捡。
干净的瓶装水、未过期的面包、饼干、密封罐头，贴身的衣物。
前路危机四伏，物资一点点充盈背包。
四人肃清沿途最后一只游荡的丧尸，踏着满地细碎的玻璃残渣，缓步走到了美容室门口。
玻璃门半掩半合，室内落满薄灰，一眼便能看清大半格局。简洁的收银台、空置的美容床、靠墙摆放的护肤品货架，大多空空荡荡，只剩零散闲置的摆件，没啥物资可搜。
沈朝扫了一眼室内景象，握着短刀的手微微松弛，低声开口：“这里应该没什么剩余物资了，没必要停留，直接往前走。”
两人心思都在快速搜集生存物资、尽早摸清二楼全域路况上，不愿在无价值的区域浪费时间、徒增停留风险。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继续前行时，一直沉默前行的苗梨花忽然停下脚步，开口出声。
她握着金属棍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美容室深处，淡淡：“可以进去一趟。”
沈朝和江澜同时转头看向她。
“店里大概率有备用储备水。”苗梨花接着解释，语气条理清晰，“美容门店日常需要大量用水，都会囤积桶装净水，不一定被搜干净了。我们换了新衣服，身上还有灰尘和细微汗渍，刚好可以简单洗漱一下。”
如今三人都换掉了满身异味的旧衣，但身上还不太干净利索，手臂、脖颈、脸上蒙着一层薄灰。
跟在最后方的王绘涵依旧不敢插话，只是默默等着几人的决定，并遵从着。
沈朝与江澜对视一眼，瞬间了然了苗梨花的用意。
比起仓促赶路，短暂停留清洁身体。
“可以。”沈朝当即点头，调整计划，“进去快速检查，找到水就简单洗漱，十分钟之内结束，不拖沓。”
江澜顺势上前，伸手轻轻推开完全闭合的玻璃门，率先迈步而入。
前台货架上的护肤品大多损坏蒙尘，收纳柜里的小件物资早已被搜刮干净，确实没有多少值钱的生存物资，和沈朝、江澜最初的判断一致。
可当江澜推开店铺最内侧一扇紧闭的磨砂小门时，一股干净、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隐蔽的专用洗浴浴室，是美容室专供顾客做完私密护理后清洁。
狭小的浴室格局规整，墙面干净，没有开裂脱落，地面干爽无积水。最让人意外的是，靠墙的整套淋浴设施完整矗立，水龙头、花洒、输水管道全部完好无损，没有破损和生锈。
沈朝闻声走过来，抬手轻轻拧了一下开关。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响，清水瞬间顺着花洒细密涌出，水流清澈。
“有水，能用。”沈朝眼底掠过一丝难得的惊喜。
不止如此，浴室角落整齐立着两大桶未开封的桶装储备纯净水，桶身完好密封，除此之外，储物柜里还叠放着全新的一次性浴巾、洗脸巾、沐浴小样，甚至还有几瓶未拆封的抑菌洗手液、皮肤消毒喷雾和身体乳。
这是他们奔波赶路以来，第一次遇到干净的水源，可以彻底清洁身体的地方。
这里完好的淋浴设施，干净的水流，是令人欣喜的馈赠。
苗梨花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完好的淋浴设备，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太大起伏。她最初只是想找水简单擦脸洗手，却没料到会有这么完整的洗浴条件。
唯有跟在末尾的王绘涵，眼底悄悄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干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被困商场数日，日夜躲在阴暗角落，她早已满身污垢，连基本的清洁都做不到。
沈朝侧头看向众人，安排得稳妥有序：“分批来，两人在外警戒，两人轮流洗漱，速洗速换，不浪费水源。”
沈朝快速敲定轮流的次序。
“里面空间不算大，分成两组。你们两名女性先进去洗漱，我和江澜守在门口，等你们结束，再换我们两个进去。”
江澜点头，便出去了。
苗梨花将拎上换洗衣物，将金属棍放在浴室门外靠墙的位置。王绘涵跟在她身侧，神情拘谨不安。两人走进浴室，轻轻合上磨砂门，扣上门锁。
苗梨花动作利落，温水冲掉脸上、脖颈积攒多日的灰尘，顺着长发流下来。她洗得很安静，没有说话，和王绘保持着距离。
王绘涵缩在另一边，水流打在身上时，她肩膀微微发颤，连日被困的狼狈、尘土与疲惫，终于被温水冲刷而去。她不敢主动搭话，只是偶尔偷偷瞥一眼身旁的苗梨花，心里还记着方才挟持的一幕，满心愧疚。
王绘涵的声音顺着水流声：“对不起。”
苗梨花继续洗着头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的道歉。
门外，沈朝和江澜并肩警戒，低声交谈，耳朵时刻捕捉店铺内外的动静。
十分钟时间快到时，磨砂门从里面被打开。
两人拿好换洗衣物走进浴室，反手带上房门。狭小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隔绝了外面的死寂与旁人。
水流哗哗落下，冲去皮肤上干涸的血渍与灰尘。在温热水流里稍稍松弛。江澜伸手，替沈朝拂去肩头残留的一点灰尘，动作自然亲昵。
沈朝转向他，温热的水汽裹住两人，空气朦胧。
江澜伸手揽住沈朝的腰，将人轻轻带向自己，额头抵着沈朝的额头。温热的水珠顺着两人的发丝滴落，落在肩颈。
“还能有这样的片刻安稳。”江澜的气息落在沈朝唇边，带着水汽的温润。
沈朝没有躲开，微微抬手搭在江澜的后背，拢了拢。
江澜低头，吻上他的嘴角，显得非常急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这样的时刻，他要好好珍惜。
“别耽误太久，外面还有人等着。”沈朝轻声提醒，可身体却没有推开江澜。
“我知道。”江澜低声应着，手掌轻轻抚过沈朝潮湿的后背，“就一会儿。”
水雾弥漫在小小的淋浴间，水声潺潺。在危机四伏的商场深处，这短暂相拥，是两人在无尽黑暗里，仅存的一点暖意。
直到沈朝的呼吸开始急促，喘不上气来，江澜才松开他，再次低头轻轻的吻了吻他的嘴角，笑意直达眼底。
他们卡着时间出来。磨砂门被拉开，带着温热潮湿的水汽一股脑涌到美容室的冷空气中。
热水氤氲出来的暖意浸透皮肤，沈朝本就冷白的脸颊、脖颈泛开一层淡淡的潮红，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慢慢往下滚落。
江澜跟在他身侧，神色依旧沉稳，只是眼底残留着一点方才在浴室里才有的柔和。
苗梨花正靠在浴室门外的墙边守着，金属棍斜倚在腿边。她抬眼望过来，视线不经意落在沈朝的唇上。
唇瓣带着水汽，微微泛红。她猜到了，唇角悄悄向上勾起一点弧度，连忙抿紧嘴唇，将笑意憋在喉咙里，圆圆的眼睛弯了少许，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前台位置的王绘涵没有留到这一幕。
沈朝察觉到那道目光，视线转向苗梨花。看见她抿嘴憋笑的模样，耳尖那层红又深了几分。
江澜顺着沈朝的视线看去，目光淡淡扫过苗梨花，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往沈朝身侧靠了半步。
“我们洗完了。”沈朝清了清嗓子，恢复成冷静的模样，“检查一下装备，继续往前搜物资。”
苗梨花轻轻点头，压下那点笑意，重新站直身子。
四人收拾妥当，继续通向二层昏暗的长廊。
他们一边清理沿途的威胁，一边搜寻物资。
一间箱包店里翻出几个结实的双肩包；将找到的物资一一归类，塞进背包里。
沈朝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走廊前方拐角，低声开口：“前面还有一组商铺，搜完这一片，我们就折返，回顶楼据点。”
四人走到最后一组商铺门口，正要抬脚踏入店内，沈朝抬手，本打算先探听店铺内有没有潜藏丧尸，江澜站在他身侧，苗梨花拎着金属棍，王绘涵拎着物资缩在最后，在所有人都还维持着低速搜寻的状态时。
就在这一瞬，一楼猛地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紧接着，一楼的尸群咆哮声骤然炸开！开始活动，疯狂地抓挠墙面，落地物架，店里的大门！货架倒塌、金属物品被撞的嘈杂声音通直窜二楼，三楼，四楼。
他们四人不用再刻意屏息静步，再也不用忌惮细微声响引怪。整片商场的丧尸已然全数被莫名的力量刺激，陷入彻底的暴乱状态，四面八方全是沸腾的杀机
沈朝瞳孔收缩，瞬间作出判断，压着声音嘶吼：“是尸群！快跑！”
江澜立刻侧耳，目光飞快扫向长廊通往楼梯口的方向。大批丧尸似乎被什么东西刺激，疯狂在一楼游荡冲撞，嘶吼声越来越密集，朝着楼梯通道汇聚。
身侧的江澜同步侧身，嗓音紧绷，瞬间接话：“走侧廊！绕开主楼梯，从二楼备用通风口折返顶楼据点！”
话音落下的刹那，两人同时提速，率先冲了出去。脚步重重踏在布满碎玻璃与杂物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奔踏声，在震天的尸吼中依旧清晰。
苗梨花反应极快，瞬间绷紧全身神经，握紧沉重的金属棍，紧随两人身后疾驰跟上，摒弃了所有顾虑，全力冲刺。
队伍末尾的王绘涵早已吓得浑身发冷，脸色惨白如纸，只能靠着求生的本能，拼尽全力迈开虚软的双腿，死死跟着队伍，不敢有半分落后。她清楚，一旦掉队，她会被尸群吞没！
她还没报仇！她不甘心！
四人不再压制动静，不再规避声响。
奔跑带起的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衣物翻飞、脚步急促、呼吸急促，四道身影在昏暗悠长的二楼长廊里全速疾驰，两侧商铺的破败景象飞速向后倒退。
楼下的嘶吼越来越近，隐约传来丧尸撞击墙体、拖拽杂物的轰隆巨响，似乎有无数丧尸正顺着楼道、夹层疯狂往上涌。零星滞留在二楼的落单丧尸被震天动静唤醒，摇摇晃晃从店铺里扑出，却只堪堪擦过他们的衣角，便被四人快速地甩开。
沈朝与江澜在前开路，默契十足，遇到拦路的杂物直接飞身跨过，撞见晃来的丧尸便侧身一刀直接击杀，绝不恋战，一秒不停留。
主楼梯已经被爆发的尸群彻底封锁，唯一的生路，就是那条藏在顾客服务中心柜台后、直通顶楼据点的备用通风通道。
漫天咆哮笼罩整座商场，震颤不止，四人拼尽速度，向着唯一的生路，拼命奔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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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