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员工休息室非常安静，只有三个人吃东西和食物包装袋挤压发出的声音。
沈朝和江澜并肩坐在地上，靠着墙面。
沈朝抬眼看向缩在角落的苗梨花，清瘦的身子微微坐直，狐狸眼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清晰地发问：“李挚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这里？”
苗梨花点点头笃定回应：“知道的。”
沈朝眼底的疑惑更深了，他屈肘碰了碰江澜。
她什么时候给出的信号。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都没发现。
苗梨花那个包里有什么东西。
江澜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细微的观察着。
苗梨花被两人注视着，没有慌张辩解，只是又垂下脑袋，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原地，不再开口多说半个字。
*
“你说那群人有没有跟着我们进来商场？”沈朝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江澜，说了一个更要紧的话题。
自他们从郊区小路房屋离开时，也可能更早。身后便一直跟着一批来路不明的尾随者。
对方藏在暗处，不现身、不突袭，目的性极强。
江澜闻言，微微偏头，与沈朝对视，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气音回道：“不好说。”
有两种可能性。
一是那群人忌惮商场外围密密麻麻的尸群，不敢贸然跟进，守在暗处蹲守观望。
二是对方极其隐忍谨慎，悄无声息跟着潜入了建筑，此刻正藏在某一层的暗处，蛰伏窥探。
一旁的苗梨花始终乖乖缩在墙角，白皙的小脸温顺安静，看似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两人低声谈论的毫无在意，姿态娇弱又无害。
*
接下去的几天，三人一直在等待李挚的回归。
这期间，他们也出去过这个休息室，站在通道观察下面几层楼的情况，三人结伴外出探查。
先是把顶楼这层的店铺仔细排查了一遍，搜捡回了一些可用物资。
休息室，沈朝靠在门板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每隔一段时间就侧耳细听楼道里的动静，只有丧尸的嘶吼从楼下遥遥飘上来。
在这间休息室的第四天。
沈朝和江澜商量过后，决定前往去到第二层搜索物资，顶层的物资基本上已经被他们搜检了，三四层是餐饮，也是丧尸最多最密集的两层，安全通道口也有丧尸在游荡。
前往相对安全的第二层开展物资搜刮。二层以服饰、日用品商铺为主，丧尸分布稀疏很多，通道开阔，危险系数远低于密集拥堵的餐饮区，是现阶段最稳妥的探查楼层。
狭小的休息室内，两人低声敲定好了分工。
“我和你去二层搜物资。”沈朝看向江澜，语气冷静笃定，“三四层暂时不动，尸群太密，没必要硬闯。”
江澜应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都懂彼此的顾虑。不止是为了补给，也是为了趁着探查的机会，再次排查这座商场的动静，确认李挚是否有来过的痕迹，或是遭遇了被困、受伤的状况。
敲定计划后，沈朝看向角落的苗梨花，“你可以选择跟我们一起出去，也可以选择一直待在这里。”
苗梨花整日安静待在角落，整理外出搜检来的物资，从不多言、从不主动打探。
哪怕李挚多日未归，她也没有表现出焦急失措。
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高束的马尾垂在肩后，，带着恳求，看着沈朝和江澜，等待答复。
沈朝沉默了两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他没有立刻拒绝。
留她一个人守在休息室，看似稳妥，实则把唯一的退路和据点交到一个浑身是谜的人手里；带她同去，至少人在视线之内，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反而更可控。
“可以。”沈朝最终点了头，语气平淡，“跟在我们后面，不许乱跑。”
苗梨花轻轻应了一声：“好。”
江澜没有反对，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随即转向物资整理。
三人迅速行动起来。
休息室里堆积的补给——压缩口粮、净水、急救药品、多余的工具。
江澜蹲下身，撬开靠墙那排旧储物柜的底层挡板，将大部分物资塞进去，再用破旧的保洁工具和废弃纸箱仔细遮挡，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破绽。这是他们藏在顶楼的后路，万一外出遇险，还能折返取用。
他和江澜最终只背了一个背包。
里面装着最精简的补给：三瓶水、几份压缩口粮、火腿肠、碘伏、止痛药、一卷纱布、一把短刀，轻装才能快速进退。
苗梨花解下了她一直随身背着的那个包。
那是她从上车起就带在身边，这几日从未见她打开过。她将包轻轻放在休息室角落的旧柜子里，没有带走。
她手里只握了一把金属棍。
她握得很稳，指节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淡淡的骨节。
江澜把最后一块挡板归位，又用脚轻轻踢了踢，确认遮挡严实。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苗梨花手里的金属棍，又看了一眼被她留在柜子里的包，没说什么。
三人走出休息室，身后的门被沈朝轻轻关上。
楼道里光线昏暗，应急灯忽闪忽闪，空气里弥漫着灰尘与淡淡的腐味。
江澜走在最前面，短刀握在掌心，脚步放得极轻，防止发出异响。沈朝紧随其后，目光不断扫视楼梯转角，留意两侧通道的动静。苗梨花跟在最后，双手攥着金属棍，棍身朝下贴着腿侧，尽量不磕碰台阶发出声响。
他们顺着楼梯缓步向下，一层一层往下走。
每抵达一层平台，沈江澜都会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侧耳静听片刻，确认没有丧尸靠近，才继续前行。
三四层餐饮区的方向，嘶吼声明显厚重密集，他们脚步放的更轻，专心往二楼走去。
几人继续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最后几级台阶。
楼道口的光线比楼梯间稍亮一点，是商铺破碎橱窗透进来的天光，蒙着厚厚的灰尘。
沈朝探出头，快速扫视一圈走廊。长长的通道向左右延伸，二楼的布局交错，两三间服饰店连成一片，紧接着便穿插一间小型餐饮店，之后又是接连的商铺，循环往复。每件商铺里都有两三只导购丧尸穿着工作服在徘徊着。
他们贴着墙根往前挪，短刀握稳，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穿插的档口。餐饮店的气味混杂着食物**的酸馊味。
沈朝侧耳听了片刻，确认近处没有异动，才微微偏头。
“我们先搜索服装店，一间一间来。”
他顿了顿，鼻尖轻蹙，“咱们身上的衣服连续穿了好几天，淋雨又出汗，味道很重。末世到现在一直没机会洗澡，先挑干净衣物换掉。”
江澜低头瞥了眼自己袖口干涸的污渍，微微点头。
苗梨花攥着金属棍的手松了半分，白皙的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连日赶路，她身上的衣服同样浸透汗味，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朝示意大家放轻动作，贴着墙面挪进这间服装店。店内满地翻倒的衣架，各色服饰散落一地，橱窗玻璃裂成蛛网，店内静悄悄的，没有听到走动的声响。
“分头快速挑选，动作轻一点。”沈朝用气音吩咐，“不要走远，随时留意门口的动静。”
江澜走到货架一侧，随手从翻倒在地面上捞起一套深色长袖长裤，布料厚实耐磨。
沈朝也在散落一地的衣架间翻拣，指尖勾住一件黑色卫衣，顺带捡起配套的长裤，简单抖落上面堆积的灰尘。
苗梨花走到女装区域，将金属棍放在脚边，弯腰翻找衣物，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江澜刚抬手，正要拉开试衣间的布帘，布帘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拖沓的抓挠声。
“嗤……嚓——”
布料被指甲刮擦的声响，隔着薄薄的帘子，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沈朝瞬间抬手按住江澜的手腕，猛地往后撤了半步，短刀立刻横在身前，眼神骤然绷紧。他侧耳凝神，屏住呼吸，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是丧尸..”江澜敛了神色，把怀里的衣物递给沈朝，另一只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刀。
他朝沈朝递了个眼神，他一只手快速拉开布帘，没给丧尸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拿起短刀就刺入了丧尸脑袋。确认彻底没了动静，两人快速将尸体挪到试衣间最里面的角落，用地上的衣服简单遮盖。
沈朝和江澜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隔间，拉上的布帘。狭小的试衣间空间逼仄，他们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浸透汗渍、沾着干涸血印的旧衣，换上新捡的衣物。
换好之后，沈朝把旧衣服团起来，塞进旁边废弃的收纳筐里。刚准备先出去 ，江澜拉住了他的手臂，沈朝回望他，眼神里透出疑惑，江澜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好了。”
沈朝出去后，留下江澜一人还在试衣间里，他低头看着手笑出了声。
两人出来后发现，没发现苗梨花的身影，察觉到了丝丝不对劲。
两人向女装区走去，掀开每一块布帘，在以后一间时，沈朝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粗糙的的布帘边缘x
下一瞬，沈朝猛地抬手，一把将整幅布帘彻底掀开——
苗梨花面朝着外面，脸色惨白，充满了惊恐，她的身后是一名身形跟她差不多的女人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抵在她的脖颈处。
她紧紧缩在苗梨花的正后方，大半身子都躲在试衣间的阴影里，浑身状态狼狈到了极致。嘴唇干裂起皮，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脸颊凹陷，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是缺食缺水引起的状态。
她的右手高高抬起，紧紧攥着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碎片棱角锋利，泛着冷冽的寒光，死死抵在苗梨花白皙纤细的脖颈皮肉上，堪堪贴着致命的血管。
最显眼的是她的手。
那只握着凶器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力道虚浮，连握着玻璃碎片的姿势都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脱手，或是因为失控误伤苗梨花。
沈朝和江澜眼底的凛冽锋芒凝滞，看穿了对方的状态。
对方没有杀伤力十足的狠戾，只有极致的虚弱、恐惧与濒临崩溃的透支。她饿得浑身脱力，体力早已透支殆尽，能稳稳站着、攥住碎片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沈朝和江澜收回短刀，“我们给你吃的，你放开她。”
苗梨花身后那名女子她的目光来回在沈朝、江澜脸上扫视，眼底混杂着饥饿、恐惧，还有一丝不敢轻信的迟疑。
“……真的？”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成调，很久没有喝过水的嗓子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刺痛。
沈朝缓缓点头，目光牢牢锁定女子，语气保持镇定：“真的。我们身上带了压缩干粮和水，足够分你一份。你现在身体很虚，继续这样耗下去，你撑不住。”
江澜补充一句，尽量降低对方的戒备：“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不想有人流血。”
极度的虚弱让女人的手臂晃动得厉害，指尖无力地捏着锋利的玻璃碎片。连日缺水断粮的透支、高度紧绷的神经，早已将她的身体与意志耗到了极限。
看着沈朝与江澜坦荡空置的双手，最后一点戒备，终于被求生的本能压垮。
几秒的僵持过后，她紧绷的手腕缓缓松弛。
“哐嗒。”
一小块尖锐的玻璃碎片从她脱力的指尖滑落，轻轻砸在试衣间的地板上，发出一声细碎轻微的声响，彻底打碎了窒息的对峙。
苗梨花跑到了沈朝和江澜的身后，捂着脖子。
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骤然松弛下来。
女子踉跄着后退半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浑身止不住脱力发抖。她面色依旧惨白如纸，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胸口剧烈起伏着，是长久紧绷后终于松气的急促喘息。
沈朝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压缩干粮，放到地上：“给，慢慢吃。”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水和食物，空洞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迫切的光。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过水瓶，颤抖着拧开瓶盖，大口大口的吞咽起来，干裂起皮的嘴唇沾上水渍，才稍稍缓和了枯竭的状态。
“去把衣服换了，走了。”江澜偏了偏头，对苗梨花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等待和搜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