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楼回玲珑阁的路上，苏挽月总觉得有人跟着。
她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指尖悄然摸向袖中的暗器。
经过一个街角时，她突然转身——
没人。
空荡荡的巷子，只有风吹过青石板的声音。
她蹙眉，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苏少主好警觉。”
一个身影从屋檐翩然落下。
是个女子，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绛紫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一柄细剑。她眉眼英气，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
“你是谁？”苏挽月握紧暗器。
“燕裁云。”女子抱拳，“北境燕家军，现任骁骑校尉。”
燕裁云？
苏挽月想起昨夜谢惊澜提过——北海风涛夜，江不渡救下的那个女将军。
“燕将军为何在此？”
“来找江不渡。”燕裁云直言不讳，“听说他来了金陵，去了清风茶楼。我赶去时，他已经走了。茶楼掌柜说，他和一男一女在一起——男的叫谢惊澜，女的叫苏挽月。”
她看着苏挽月：“所以我来了。”
苏挽月放松了些：“燕将军找江公子有事？”
“还人情。”燕裁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箭簇——正是那夜海战中，江不渡船上射出的箭，“那夜他救了我的船队，这枚箭我还留着。江湖规矩，救命之恩，当还。”
她说得干脆利落，像在军中发号施令。
苏挽月忽然有些欣赏她。
“江公子三日后要出海。”她说，“燕将军若想见他，可以那时去南码头。”
“出海？”燕裁云皱眉，“去哪？”
“琉璃岛。”
燕裁云脸色一变：“他不能去琉璃岛。”
“为何？”
“因为……”燕裁云压低声音，“那地方，是‘鬼面’的据点之一。”
鬼面。
这个名字，昨夜刚在明月楼卷宗里出现过。
苏挽月眼神一凛：“燕将军知道鬼面？”
“知道。”燕裁云点头，“北境军中，有他们的眼线。三个月前，我们截获一封密信——鬼面在琉璃岛布下了陷阱，要抓一个‘能听懂海浪声音的人’。”
她看着苏挽月：“那说的就是江不渡吧？”
苏挽月沉默。
“他不能去。”燕裁云重复，“去了，就是送死。”
“可他已经决定了。”
“那就拦住他。”燕裁云转身，“带我去见他。”
“现在？”
“现在。”
苏挽月看着燕裁云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江不渡昨夜说的那句话：
“燕家的姑娘——欠我这个人情，你可要记一辈子！”
现在，还人情的人来了。
带着一个可能救他命的消息。
一刻钟后，玲珑阁后院。
江不渡正在和谢惊澜商量出海细节，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燕裁云时，整个人愣住了。
“燕……燕将军？”
“江不渡。”燕裁云大步走到他面前，将那枚箭簇拍在石桌上，“这个，还你。”
江不渡低头看了看箭簇，又抬头看她，桃花眼里满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还人情。”燕裁云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听说你要去琉璃岛？”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燕裁云看着他，“你不能去。那里有陷阱，是冲你来的。”
江不渡笑容淡了：“燕将军，这话什么意思？”
燕裁云将鬼面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谢惊澜先开口：“消息可靠？”
“北境军的情报，从不出错。”燕裁云语气笃定。
江不渡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更要去了。”
“你疯了？”燕裁云皱眉。
“没疯。”江不渡拎起酒坛，喝了一口，“他们既然设了陷阱等我，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露出破绽。”
他看向谢惊澜和苏挽月：
“二位，还去吗？”
谢惊澜点头：“去。”
苏挽月也点头：“去。”
燕裁云看着三人，半晌，叹了口气：“好，那我也去。”
“你？”江不渡挑眉，“燕将军，这是江湖事，不是军中事。”
“我欠你人情。”燕裁云说，“还完了，两清。”
她说得干脆，但江不渡听出了别的。
“燕将军，”他笑得狡黠，“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燕裁云耳根一红，却瞪他一眼：“少自作多情。军中人，恩怨分明而已。”
“好好好，分明分明。”江不渡大笑，“那燕将军，三日后午时，南码头见。”
燕裁云点头，起身要走，又停住：“江不渡。”
“嗯？”
“活着回来。”她说，“我的人情还没还完，你别死了。”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墙头。
江不渡看着空荡荡的墙头，许久，轻声说：
“这姑娘……真有意思。”
苏挽月微笑：“江公子心动？”
“哪能啊。”江不渡摇头，“这样的女人，谁敢心动？不要命了。”
可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
谢惊澜瞥他一眼，没说话。
但苏挽月看懂了——那是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你明明就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