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汤,云湛带她去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整整齐齐摆满了书。临窗一张紫檀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各归其位,一丝不乱。
“坐。”云湛指了指窗下的罗汉榻。
叶疏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等待审判。
云湛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开口:
“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
“你昨夜为什么那么做?”云湛看着她,“三坛梨花白,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爷爷教过你酿酒,也教过你解酒。”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叶疏桐忽然觉得,自己在云湛面前,像一本摊开的书,每个字都被他读得清清楚楚。
“有人追杀我。”她终于坦白,“从扬州追到金陵,我躲了七天。昨夜在明月舟上,他们的人混在宾客里。”
“谁?”
“不知道。”叶疏桐摇头,“但他们知道我手里有明月珏,也知道我是叶家人。”
云湛沉默。
文心印在识海中无声运转:
追杀者身份→可能与前朝有关
明月珏价值→极高,涉及皇室秘辛
庇护风险→极高,云家可能被牵连
但若拒绝→她必死无疑
最后一个结论跳出来时,云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
死。
这个字太重。
三年前那个雨夜,她躲在巷子里发抖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那时她说:“爷爷说,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出卖我们。”
可她今晚,选择相信他。
用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方式。
“你想留在云府?”云湛问。
“想。”叶疏桐看着他,“云湛,三年前你说,如果走投无路可以来找你——现在,我走投无路了。”
她说这话时,眼眶红了,但没哭。
倔强得让人心疼。
云湛看了她很久。
久到叶疏桐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说,“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
“第一,在云府,你是我的表妹叶疏桐,从姑苏来金陵探亲——其他身份,忘掉。”
“第二,未经我允许,不得离开云府半步。”
“第三,”云湛顿了顿,“若有一天你要离开,必须告诉我原因。”
叶疏桐怔住:“就这些?”
“就这些。”云湛起身,“锦绣会伺候你起居。午时我母亲要见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走了。
叶疏桐坐在榻上,许久没动。
这三条规矩,与其说是限制,不如说是……保护。
他用“表妹”身份给她庇护,用“禁足”保障她安全,用“告知”留了余地。
他明明看穿她在利用他,却还是……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