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澜的剑很快。
快到那些被控制的渔民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倒下。但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鞘击晕，或者挑飞武器。
江不渡驭水成鞭，缠住冲上来的渔民，将他们甩出阵外。燕裁云的红缨枪如游龙，枪尖精准地点在穴位上，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
苏挽月跟在谢惊澜身后，双眼紧盯着阵法流动的轨迹。
“左三，那个拿鱼叉的！”她忽然喊道。
谢惊澜剑光一闪，击倒那人。阵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
四人冲出包围，向火山方向奔去。
渔民们在后面追，但动作僵硬，速度不快。很快就被甩开了。
火山不高，但路很陡。越往上走，雾气越淡，温度也越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爬到半山腰时，苏挽月忽然停下。
“等等。”
她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一样东西——一支发簪。
普通的银簪，簪尾刻着一个“谢”字。
谢惊澜瞳孔骤缩：“惊鸿的簪子。”
他接过，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她十五岁生辰时，我送她的……”
簪子怎么会在这里？
苏挽月看向山顶：“她在上面。”
谢惊澜握紧簪子，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山顶。
火山口冒着热气，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穴旁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刚才那个白衣女子。
一个是个戴青铜鬼面具的黑衣人——正是鬼面。
还有一个……
“惊鸿！”谢惊澜失声喊道。
洞穴边缘，坐着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少女。她背对着众人，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个木偶，正在轻轻摇晃。
听见声音，她缓缓回头。
那张脸——和谢惊鸿一模一样。右颊的小痣，嘴角的梨涡，甚至连眼神都和三年前一样清澈。
“哥？”她开口，声音软糯，“你来了。”
谢惊澜要冲过去，被苏挽月拉住。
“别去。”她低声说，“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谢惊鸿的眼神虽然清澈，但太清澈了——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而且她坐在火山口边缘，却丝毫不怕，像坐在自家门槛上。
“谢公子，好久不见。”鬼面开口，声音嘶哑，“令妹这三年，在我这里过得很好。”
“你对她做了什么？！”谢惊澜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没做什么。”鬼面笑，“只是帮她……忘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比如灭门，比如中箭，比如……你这个哥哥。”
他顿了顿：
“现在的她，很听话。我让她坐着，她就坐着。我让她跳下去——”
他指了指火山口：
“她也会跳。”
谢惊澜眼中涌出杀意。
江不渡和燕裁云已经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但鬼面只是挥了挥手。
那个白衣女子忽然唱起歌来。
歌声一起，谢惊鸿的眼神更加空洞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向火山口边缘。
“惊鸿！停下！”谢惊澜大喊。
谢惊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茫然：“哥……你为什么叫我停下？主人说，跳下去，就能见到爹娘了……”
“他在骗你！”
“骗我？”谢惊鸿歪了歪头，“可是主人对我很好啊。给我饭吃，给我衣穿，还陪我玩……”
她举起手中的木偶：
“你看，这是主人给我做的，像不像你？”
木偶粗糙，但确实穿着黑衣，眉骨位置还画了一道疤。
谢惊澜心都碎了。
苏挽月忽然上前一步，直视鬼面：“你要什么？”
鬼面看向她：“苏明月的女儿？果然聪明。我要的很简单——海魂印，和将星印。”
“给你，你就放人？”
“当然。”鬼面笑，“我一向守信。”
苏挽月看向江不渡和谢惊澜。
两人都没说话。
但意思很清楚——不能给。
给了，所有人都得死。
苏挽月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好啊，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这是商骨印的信物，你先拿着。至于海魂印和将星印……”
她看向火山口：
“你让惊鸿过来，我就告诉你印在哪里。”
鬼面眯起眼：“你以为我傻？”
“你不傻。”苏挽月坦然，“但我也不傻。你不放人，我就不说。大不了同归于尽——反正我们死了，你也得不到印记。”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猜，陆沉舟的船，现在到哪儿了？”
鬼面脸色一变。
他确实收到了消息——靖安司的船在往琉璃岛赶。但他没想到，苏挽月也知道。
“你通知了陆沉舟？”
“不是我。”苏挽月看向谢惊澜，“是他。上船前，他就留了信号。算算时间，最多半个时辰，靖安司的人就会到。”
这话半真半假。
谢惊澜确实留了信号，但那是给一个江湖朋友的，不是给靖安司。
但鬼面不知道。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谢惊鸿忽然开口：
“主人……我头好疼……”
她捂着头，表情痛苦：“好多画面……好多血……哥……救我……”
“惊鸿！”谢惊澜要冲过去。
鬼面一把抓住谢惊鸿，退到火山口边缘：“别动！再动我就推她下去！”
谢惊澜停下脚步。
火山口热气蒸腾，深不见底。掉下去，必死无疑。
场面僵持住了。
苏挽月忽然轻声对江不渡说：“你能控制水汽吗？”
江不渡点头：“能一点。”
“那等下我数到三，你让雾浓起来——越浓越好。”
“你要做什么？”
“救惊鸿。”
苏挽月说完，看向鬼面：“好吧，你赢了。印记给你，但你要先放了惊鸿。”
“你先说印在哪里。”
“在我手里。”苏挽月举起虎符，“但这只是钥匙。真正的印记，在火山底——需要海魂印和将星印的力量才能开启。”
她看向火山口：
“你要不要……亲自下去拿？”
鬼面盯着她，似乎在判断真假。
苏挽月神情坦然——她说谎时小指会抖，但此刻她的手很稳。
因为她说的半真半假。
印记确实需要三印齐聚才能完全觉醒，但不是在火山底，而是在……
她看向谢惊澜，对他使了个眼色。
谢惊澜看懂了。
他握紧剑，等待着时机。
江不渡也开始暗中调动海魂印的力量——周围的雾气，开始缓缓凝聚。
燕裁云握紧红缨枪，枪尖对准了鬼面。
三。
二。
一。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