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苏挽月话音落下,江不渡已催动海魂印。
周围的雾气骤然浓稠,如实质般翻涌,瞬间吞噬了整片火山口。能见度降至几乎为零,连三步外的人都只剩下模糊轮廓。
鬼面厉喝:“找死!”
但已经晚了。
在浓雾遮蔽视线的瞬间,谢惊澜动了。
他没有冲向鬼面——那太远,而且鬼面手里还扣着惊鸿的咽喉。他冲向的是火山口边缘那个白衣女子。
歌声是控制的关键。打断歌声,或许就能唤醒惊鸿。
剑光如电。
白衣女子反应极快,侧身避开要害,但肩头仍被剑气划破。歌声戛然而止。
“惊鸿!”谢惊澜大喊。
浓雾中,谢惊鸿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从深梦中被强行唤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站在火山口边缘的脚,又看了看鬼面扣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眼中渐渐涌出恐惧:
“哥……?”
“别怕!”谢惊澜正要再冲,鬼面却猛地将惊鸿往火山口一推——
“跳!”
惊鸿尖叫着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缨枪破雾而来!
是燕裁云。
她不知何时已绕到侧翼,长枪精准地刺向鬼面手臂。鬼面不得不松手格挡,惊鸿失去支撑,向火山口坠落——
“惊鸿!”谢惊澜目眦欲裂。
但就在惊鸿即将坠入深渊的瞬间,一道水柱从火山口冲天而起!
是江不渡。
他用海魂印强行调动了火山深处的地下水,形成一道水柱托住了惊鸿。水柱柔韧如床垫,惊鸿摔在上面,虽被水浪冲得狼狈,却毫发无伤。
“哥!”她哭着爬向岸边。
谢惊澜一把将她拉上来,紧紧抱在怀里:“没事了……没事了……”
兄妹重逢,本该温情。
但鬼面已经反应过来。
“好,很好。”他退到雾中,声音阴冷,“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他手中忽然多了一面铜镜——正是惑心镜。
镜面泛起诡异的红光,照向众人。
“小心!”苏挽月急喝。
但已经晚了。
镜光扫过,江不渡操控的水柱瞬间溃散。燕裁云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连谢惊澜都觉得手中剑突然重了千斤。
“这是……压制印记的力量?”江不渡咬牙。
“没错。”鬼面冷笑,“惑心镜专克九印。在镜光范围内,你们的印记——全部失效。”
他一步步逼近:
“现在,把印记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局势瞬间逆转。
没了印记加持,四人对上鬼面和被控制的白衣女子,胜算渺茫。
苏挽月忽然开口:“你要印记,是为了什么?”
鬼面脚步一顿:“什么?”
“三十年前你叛出明月楼,害死我母亲和苏楼主,现在又要收集九印——”苏挽月盯着他,“总得有个理由吧?称霸江湖?颠覆朝廷?还是……别的?”
她在拖延时间。
也在观察。
商骨印虽然被压制,但那种对“价值”的感知还在。她能感觉到,鬼面手中的惑心镜正在剧烈消耗着什么——是他的内力?还是……生命力?
鬼面笑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我要九印,是为了打开‘天命台’。”
天命台。
这个词,谢惊澜在明月楼卷宗里见过。传说中九印齐聚之地,藏着能改天换命的秘密。
“打开天命台又如何?”江不渡问。
“那就能得到真正的力量。”鬼面眼中涌出狂热,“超越凡人,超越生死,超越……这该死的命运!”
他说这话时,镜光闪烁了一下。
苏挽月捕捉到了那个瞬间——镜光变弱的刹那,压制力也减弱了。
“他在强撑。”她低声对谢惊澜说,“惑心镜消耗很大,他撑不了多久。”
“多久?”
“最多半炷香。”
半炷香。
要在这段时间里,要么耗死他,要么……破掉镜子。
谢惊澜看向燕裁云。
燕裁云会意,手中红缨枪一抖,率先攻上——不是攻鬼面,是攻那面镜子。
“铛!”
枪尖刺在镜面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镜子纹丝不动,反倒是燕裁云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
“没用的。”鬼面嗤笑,“惑心镜乃天外玄铁所铸,凡兵难伤。”
凡兵难伤?
谢惊澜忽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柄剑——剑名“破军”,是谢家祖传的陨铁剑。父亲曾说:“此剑可破邪祟。”
他看向苏挽月。
苏挽月也想到了。她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用这个。”
虎符也是陨铁所铸,和破军剑同源。
谢惊澜接过虎符,嵌入剑格——严丝合缝。原来虎符不仅是信物,还是……剑的零件。
完整的破军剑,在月光下泛起幽蓝色的光。
“陨铁剑?”鬼面脸色终于变了。
“试试就知道。”谢惊澜提剑上前。
这一次,镜光扫来,破军剑竟不受影响——剑身上的幽蓝光芒将红光隔绝在外。
“怎么可能?!”鬼面惊怒。
“因为这不是‘凡兵’。”谢惊澜一剑斩出,“这是——谢家的剑。”
剑光如虹,直劈镜面。
鬼面急退,但谢惊澜的速度更快。剑尖划过镜面——
“咔嚓。”
一道裂纹,从镜面中央蔓延开来。
镜光骤熄。
压制解除的瞬间,江不渡驭水成龙,燕裁云枪出如蛇,苏挽月甩出三枚烟雾弹——不是逃,是遮蔽鬼面的视线。
而谢惊澜的第二剑,已到鬼面咽喉。
“噗——”
剑尖入肉三寸。
但鬼面在最后一刻偏开了要害,只被刺穿肩膀。他暴退数丈,捂住伤口,眼中满是怨毒:
“好……好一个谢惊澜。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抓住白衣女子,纵身跳下火山口。
浓雾中传来他的最后一句话:
“记住,九印齐聚之日,就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声音渐渐远去。
四人追到火山口边,只见深不见底的黑暗。鬼面已不见踪影。
“跑了。”江不渡咬牙。
“但他伤得不轻。”燕裁云说,“短期之内不敢再露面。”
苏挽月看向谢惊澜。
他正扶着惊鸿,仔细检查她的伤势。惊鸿靠在他怀里,小声啜泣,但眼神已经清明——惑心镜的影响随着镜子破损而消散了。
“哥……我真的回来了吗?”她颤抖着问。
“回来了。”谢惊澜声音沙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兄妹相拥。
月光洒在火山口,雾气渐渐散去。
这一战,他们赢了——救回了惊鸿,击退了鬼面,还知道了“天命台”的存在。
但也输了——鬼面逃脱,惑心镜虽损未毁,而九印齐聚的威胁,像一片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头上。
“先离开这里。”江不渡说,“靖安司的船快到了。”
众人点头。
下山时,苏挽月走到谢惊澜身边,轻声问:“惊鸿她……真的没事了吗?”
谢惊澜看着怀中熟睡的妹妹,沉默片刻:“身体没事。但心里……”
三年的控制,三年的记忆空白,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苏挽月懂。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安神香,我自己调的。晚上点一支,能让她睡得好些。”
谢惊澜接过:“谢谢。”
这一次,他说了谢谢。
不是客套,不是还礼,是真的感激。
苏挽月笑了笑,没说话。
众人回到船上时,天已蒙蒙亮。
船驶离琉璃岛,身后是渐渐消散的迷雾,和那座冒着轻烟的火山。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