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的小动作没有瞒过千归兰。
在这一荼靡花圃里,不仅这匹马是他的,每片花瓣、每块花地,甚至天上明月,都在他的掌控中。
他有些明了…为何云孤光要设计将他们四个关在这里了。
神、灵能撼动天地。
而在花圃中,天地万物都是他云孤光的,谁都不能索取分毫。
“我若是不来,你们要在这里打一辈子么?”千归兰问,他指尖微动,剑心扔下的碎纸屑从花丛中飞出,还原成本来的样子。
剑心一惊,出剑刺去,将纸张击碎,又穿纸而过,直奔千归兰心口。
琵琶声动。
剑被音波击碎成尘。
千归兰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剑心,剑心低下头,并不敢与他对视。
潘连安道:“你、你不会是来取大腿骨的吧!”
下一刻,荼蘼花瓣包围应将,把他擒拿到了千归兰的面前。
狼牙棒为神的法器,怀有灵性,试图解救其主。
它朝应将飞去,扎出几个窟窿眼,从里面流出些许鲜血,应将却还是结结实实地被花牢锁住,无济于事。
应将吭声道:“上一边去…在这花园里,你是废铁,我是废人。”
狼牙棒应声倒地,好比那犁地的锄头。
千归兰眼含笑意地问应将:“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应将一言不发。
潘连安说:“你取他腿骨,无情无理!就别怪我也不客气!待我回到仙界,我也要上禀仙后,将这魔族的圣女、谋反的妖族,一并捉进大牢中。”
他言词激烈。
闻之,剑心转头赫然道:“红绸,我们杀了他!”说罢,三者又要缠斗在一起。
一触即发之时,花墙倏然耸立,潘连安、红绸、剑心被层层隔开,彼此不能相触。
千归兰则是问潘连安说:“若我不取腿骨呢?”
潘连安哼笑了几声,抱臂不羁地说:“那我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她们两个是普通女子了?”
花圃中唯一的神生出一抹微笑。千归兰在马上朗声说道:“那就有劳潘小神仙保守秘密了。”
潘连安着实一愣。
他?
他一小贼,怎么能做到…保守住这个惊天大秘密呢?
可都答应了。
千归兰一语毕,困住应将手、脚、脖的花绳,也随之松散离去,大腿骨安然无恙。
应将涩声道:“承蒙神仙垂青,应将不敢有忘。”
“你忘了无事,潘神记得就好。”千归兰对潘连安说。
潘连安转头看向那一个魔族一个妖族,心中暗暗盘算:一女换一根腿骨,二女换两根腿骨……不亏!
他便拱手说:“好!昔年我跟神仙不过几面之缘,却未真正相识,今日为神仙守下这个秘密,权当见面之礼。”
但他心中又想:‘原本是要捉了这两女子溜回天上,得仙后旨意再下来办事,也好解了腿骨之祸。
可他和应将与之缠斗许久也不见个输赢,实在是措手不及。现在千归兰愿以二者秘闻相抵,简直再好不过,毕竟有他在,光神也不好发作……
东宫不好混,没准跟着这位神,还能换换位置。
谁让他和应将两个只知道东奔西走地理红线,而不知打听天界大事?有眼不识命定神。光神身为东宫宫主也不提点他们。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吃了哑巴亏?
哼哼………’
“走,去鬼王宫。”
潘连安正思量着,蓦然听千归兰说道,他便应了声,过去了。
千归兰摸了下花马的鬃毛,先前心有灵犀的它,此时却仍旧不为所动,好像不通去鬼王宫的路。
花马在原地甩甩尾巴、踢踢脚,花瓣睫毛忽闪几下,仰着头朝着月亮,似在思索。
“别担心,还会再见面……”千归兰默默对花马说,接着又拍了几下马的脖子。
花马这才耳朵抖动了下,似是懂了。
千归兰又说道:“抓住它的尾巴。”
声落,花马的尾巴似花朵入春般生长出来,有几丈长,应将、潘连安、红绸、剑心相继抓住荼蘼花马的白花尾巴。
花马长鸣一声,前腿离地,白亮斑驳的身躯存于世间,毛发似银针般闪烁。
整个花圃的荼蘼花瓣都因它的鸣叫席卷而来,花风习习,如水奔流,花瓣铺成一路,路从花马脚下逐渐蔓延至月。
花马跃起、四蹄皆动,载着背上的千归兰,踏着花河向月亮奔去。
潘连安手拽着花马尾,身体腾跃在空中,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迎着狂风说:“呜呼~当年要是有这匹飞马,我估计早就成盗神啦!”
马上的千归兰说:“是啊,王书齐当年要是也有这匹飞马,许是会直接飞到天上去做神仙,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被鬼王追杀呢?”
夹在潘连安和千归兰中间的应将,把此话听得清清楚楚。
潘连安哈哈大笑起来,不慎被寒风呛到,咳嗦不停。
剑心在后面偏过头说道:“鬼王和我说……他压根儿不知道王书齐在哪,若是王书齐躲在天宫,他也会踏云射日,杀上神界。”
潘连安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百年前,神魔一战,却只擦破了仙界的皮,去年你这只凤凰烧穿九重天,倒是有些真本事,不过只你一只妖,最后还是被抓了,我倒还真想看看鬼界攻上云霄,会是个什么样子!”
“不得胡言。”应将低头说道。
“……”
愈近月,光越耀眼。
千归兰往下看去,静谧的荼蘼花丛离他越发辽远,世间除此地外,许是再难见此花圃。他留下深深的一眼后,转过头,决然地驾着花马飞往明月。
穿月而过的一霎时间,花马瓣瓣碎去,除了颈上几点,统统归于荼蘼花圃。
千归兰脚踏实地地落到地上,眼前清雾散去后,一座宏伟的宫殿落于眼前,红灯笼、囍字……悉数带着紫蓝色光晕。
见此情形。
红绸骇然道:“哟,这是哪?我一袭红衣,倒像成了新娘子。”
说完,她直接废了不少灵力摇身一变,特意将身上红衣换成了绿衣裳。
剑心答道:“这就是鬼王宫了。”
“哇哦。”潘连安惊叹道:“不错嘛…很有钱啊!啧……就是引得我老毛病犯了,想偷点……”
应将摸着肚子:“我也饿了,该吃点。”
听他们几个说话,千归兰边整理衣襟、端正幅巾,边说:“咱们呐,是来赴喜宴的,今日乃是鬼王大喜之日,你们可斟酌着分寸。”
“噢……老王要成亲了?”剑心挑眉道。
一说喜宴,潘连安更是兴奋,忙拉着应将就要闯进去。
还是红绸拦住了他们,指着旁边一行牛鬼蛇神道:“两个蠢货,当然是跟着他们一起。”
潘连安:“………”
千归兰道:“哈哈哈,说得有理。红小姐,请——”
五人你推我拉,笑呵呵地混了进去。
喜宴近在咫尺,门口二位高大的鬼官拦住,眉毛横起、嘴角向下地说道:“喂,朋友,你们拿了什么?”
五人一时无甚言语。
潘连安挤到前面说:“咳咳,给,一千金!我给鬼王道喜了,祝鬼王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
一兜子金子眨眼间被夺走,扯得潘连安踉跄了一下。
那位鬼官掂量掂量了手中的钱袋子:“我们大王……”他声雷震震:“是和男子成亲——”吼得潘连安直接磕磕绊绊地进了喜宴里面。
“下一个。”
应将迈步直接欲进,鬼手径直拦住他。
“…你想蹭饭?”鬼官不屑地说。
“……”
无奈,应将冷着脸从怀中掏出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塞进鬼官怀里。
夜明珠的明亮险些晃瞎了众鬼们的眼,就在此时,应将夺门而入,同潘连安会合。
二位神,一个想偷回本,一个想吃回本,眼下都不急了,在门口旁看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红绸绿裙微动,似深水绿草般幽深,她转眼一笑,化为一道红绫,挂在其他鬼身上遮掩了过去。
“?!”
“你这…你…很是狡猾……”
剑心有样学样,在门外耍了套剑法,耍着耍着,就化出了原型,作一柄剑钻进到了喜宴内。
“……”
潘连安说:“妖…就是妖……”
应将点了点头,道:“魔、就是魔………下次…我便化作一匹狼蒙混过关。”
潘连安无语地看着他,终是忍不住说:“在这个喜宴上,狼和人和鬼有什么区别?你变成狼,他们就不拦你了?”
应将:“……”
他转而说:“那……他是妖,又是神……”
潘连安说:“看没看见他手上的那些戒指?随便两个就价值连城,自然是给份子钱了!”
红绸过来说道:“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流氓滑头,我主自然是跟我们一样,化成鸟啊飞进来,再不济就是变成云孤光走进来,给什么钱啊?破费!”
又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剑心和应将连忙拉回他们,双双道:“莫争吵,待他进了喜宴门,便知晓!”
“……”
“……”
千归兰上前一步,两位鬼官端详了片刻,便转过头叉着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直接无视了他。
潘连安些许疑惑,要惊讶出声:“诶,你们……!”应将手比眼快地拦住了他:“嘘……”
千归兰在门外笑了笑,说:“两位兄弟,我有一物要送给鬼王,烦请收下。”
鬼官不自在地说:“嗯…东西…心意鬼王领了,东西就不必了,你进去吧。”
千归兰却意外地坚定:“不,你们一定要带给鬼王。”
他手中掐了个决。
鬼官心中惊愕,这下,就是他们兄弟二人现在变成瞎子、聋子,也一定要收下这份“厚礼”了!
千归兰进门的同时,他们听见了一句匪夷所思、石破天惊的话。
“王书齐,他不在鬼界。”
二鬼官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