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花马上

窗蝶蒲扇着流萤飞进来,点落在云孤光额上白玉间。

千归兰伸手欲捉,蝴蝶就此消失,化为星星点点,似烟花。他的手扑了个空,顺势落在白玉上,抚摸着上面精雕细琢的花纹。

“原来你真有这块玉……”千归兰喃喃自语道。

“……”

他又说:“你没听清的词是…断桥头上断黄昏,离人心上离相思——”

千归兰起身,拿下架子上的外衫重新穿起,看着云孤光沉睡的脸,千归兰突然想到:齐前辈竟还真的钓鱼去了。

幅巾稳落头上,穿戴整齐后,千归兰又俯身检查了一下云孤光手上的伤口,皮肤光滑,伤口已经完好如初。

他回忆刚才场景,发觉这伤口恢复的速度比从前慢了些。这么些天来,他为白映离重铸双眼、点化九位神祇、降下金玉河,又为云孤光护心……

看来,小憩时便隐隐到了强弩之末,无缘累得昏睡过去,如今再不能妄动神力。

千归兰将云孤光的手放回去,却在刹那间被死死抓住。

他不明所以,抬头向上看去。

云孤光躺在枕上睁开了眼,正垂眸看他,只不过样子像是似睡非睡、似昏非昏。

“你…你醒了?”千归兰不确定地问道,犹疑期间,下一个呼吸却被夺走。

一股蛮力袭来,千归兰被猛地拽了过去,摔到云孤光身前。正当他一头雾水时,云孤光反身托住他的后脑勺,头往下,攀着吻上了千归兰。

“……”

发丝瀑布般从云孤光手中溢出,幅巾掉落在了地板上,衣襟也在动作间不庄重地敞开。骤然间,千归兰脸如红霞般秾靡,下意识地往后仰欲躲开。

可一退再退,云孤光手下面便是枕头,他已躺在床上退无可退。云孤光桎梏着他,好似知他躲不开似的,特意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捏住他下巴,在他脸侧摩挲着,恣意得很。

登时,千归兰梦回三观殿,好似做回了一株兰草,土旱草枯,他渴得头脑发热、眼中昏花,只能任人摆布,希求帝师赠滴水予他。

待帝师用玉壶浇喂给他甘露后,他便焕发生机,在帝师掌中生根发芽,回送帝师盈盈香气。

但云孤光显然十分贪婪,久久留恋他不能起身离开,将他困住却还要他任予任夺,千归兰纵容他掠取也无济于事,半点不能令半昏半醒的云孤光满足。

片刻后,云孤光将千归兰吻得好似皮薄了三分,口中嘴上火辣辣的。他的手缓缓下移,欲探寻千归兰的叶身、深埋土中的根系,也许还要将厚厚的湿土扒开,将一切都看得一干二净,叫这株兰草身心皆归藏于他。

“……”

几个呼吸后,云孤光没轻没重地捏痛了他几下,千归兰在唇齿间闷哼几声,忍不住抬手抵住他的脖子,用力推开了云孤光,蜷曲身体喘息地制止道:“云孤光…你醒醒……”

对视片刻后,云孤光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浑身失力般重重倒在千归兰的脖颈处,仰着头反复啃咬、轻轻舔着、吮吸他的脖子。

千归兰白皙的脖颈上渐渐多了些红,好似大片大片的白荼蘼花中,蓦然出现几朵的红荼靡,惹眼得很。云孤光口中的热气喷洒出来,千归兰痒又微痛,心悸不止,他亦大口呼吸着。

不知何时,待楼下烤鱼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千归兰才挤进去一只手来捂住云孤光的嘴,挡住他的缠绵。

二人四目相对。

“……”

“……”

相顾无言。

千归兰缓缓松开手,俯下身,朝他咬了一口,在云孤光脸上留下了一个牙浅浅印,吻了吻说:“扯平了。”

便下床捡起幅巾起身推门出去了。

独留云孤光一人仰躺在榻上。

他伸手摸了摸,白玉抹额还好好地戴在头上,待摸到下颌的牙印时手顿了顿,仿佛柔软的触感经久不散,依然留有温存………

酒馆廊上空无一人,跟上来的无字说:‘你们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到底有没有考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就在被子里面,被你们两个死死压住,苦不堪言!’

‘满打满算你们才认识多久?有一天吗?这算什么?一夜鱼水之欢吗?!’

千归兰将它抓住,合上,说:“你被压住什么都看不见,却如此想入非非,看来是春日将至的缘故。鬼界春宫册子不少,我给你买几本来。”

说完,便将无字撇到了一边。

无字冷不丁地说了句:‘记得叫上我,我自己选。’

千归兰掀帘,远远看到齐书言坐在木头上靠着鱼,一瞬间,周边景物好像换了。

地变成了沙子,山变成了沙堆,天地间唯余火光、群沙与齐书言。

他掠过齐书言,抛下一句:“多谢前辈烤的鱼,我出去一趟。”

齐书言疑惑地“嗯?”了一声,抬头望去,只见千归兰和书的背影,再一看,手中的烤鱼已经不见了。

“……这小伙子。”齐书言感慨笑笑。

走着走着。

无字傻笑道:‘你去哪啊?这是去买-春宫图的路吗?’

千归兰冷眼一瞧它,无字书页都展开了,怯生生地问:‘怎么了?不是说要给我买的……’

“嘶啦——”

无字一张书页又像先前一样被撕下来,千归兰在上面画了几笔,塞给无字。

无字打开一看。

上有两个小人,旁边一张床榻,鲜花着锦。

‘这是……’

“你要的。”千归兰淡淡道。

无字说:‘你高超的白描画技在上面一分一毫没有显现出来。’

“……”

一妖一书并立无言。

“到了。”

面前抵达的,是距离木莲豆腐小摊位十万八千里远的,鬼王宫南七小门的入口。

‘…鬼打墙!你该不会……’

“没错。”

他要再次踏入鬼王宫。

无字道:‘等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你已经去过鬼王宫,还抢走了鬼王的新郎官,怎么如今又要去送死?’

千归兰淡淡地说:“有事问他。”

‘什么事?’

千归兰说:“问他的新婚洞房夜,为何只有他一鬼。”

这是**裸的挑衅。

无字干笑了两声,说他就是去找死。一妖一书你来我往的互怼了几句,无字同他理论的要哭了,千归兰才终于说,并不是只有他一妖前去,还有剑心、红绸、应将、潘连安随他一同前往。

‘…好吧,咱们去哪里等他们。’无字默默道。

“你不去。”

‘啊?’

“你去……金玉河。”

无字自觉地撕下一张纸给他:‘喏,你要让我干什么就都写在上面吧,我带着………’

‘………’

目送无字离开,千归兰转身穿过第一道黑墙,再次踏入了去往鬼王宫的路。

不过这次,途径荼蘼花园时,千归兰停了下来,俯身在花丛中寻找着什么。

“你在这……”

一朵至白近透明的荼蘼花。

千归兰道:“第一次来便看见你,想来你最独特,应当是这花园的秘密。”

他伸手触碰,荼蘼花园中迷雾散开,露出漫山遍野的荼蘼花,更有四者在花田上打斗着。

月色怡人。

一阵清风吹来,荼蘼花瓣挂到千归兰发上、唇上、眼睫上、衣衫上……千归兰仔细小心地取下,依托它们回到长风中。

风中,他的发丝如花瓣柔顺,在月光下发出近白温润的光色,脸上不笑不哀,似水明、似水软,花落在他身上,便像飘零在水中。

昔传说有神以泥成人貌,又是谁,倾尽毕生心血,寻遍东山玉石、西方宝刀、南岸江水、北土玉砂,才雕琢出他的样貌?也无从得知。许是神无此能,需浑然天成,方能得此子。

千归兰蹲下身靠近花儿们,闭眼嗅闻着荼蘼花的清香,却闻到了一缕不属于荼靡花,却有些熟悉的香气。

于是千归兰缓缓开口,对迎风摇摆的荼蘼花们说道:“告诉他,等等我,再耐心些……”

他看着打斗的四者,不自觉将忧愁说给无言的繁花听:“我神力渐微,如何斗得过他们四个?”

言此。荼蘼花蓦然散灭,花瓣齐齐凋落,每一片都完好无初,随风而动聚涌在一起,不多时,便成了一花瓣风暴将千归兰包围。

千归兰以袖遮风,待风散去,他缓缓垂袖,看见一物,令他心生妙趣。

风暴退去,留下的,乃是一匹荼靡花马,它通身雪白,浑身上下具是荼蘼花瓣,连眼睛也是荼蘼花的花苞堆叠而成,白茫茫一片,似盲马。

“你可别摔了我。”千归兰笑说。

他一句笑言说出,花马便前膝半跪在地,邀他上来。千归兰撩袍上马,一上去,骑在花马身上仿佛置若云端,心中颇感玄妙。待手触及花马,花马更显神通,仿佛通晓千归兰心意,开始稳健地走动。

千归兰感慨道:“见此荼蘼花马,方知鬼界奥妙。”

他化出琵琶,手一勾,琴弦拨动,一阵声波仿若刀刃,含几片荼蘼花瓣,朝难舍难分的四者飞去。

清音传来,夹着破空凌厉之声。

潘连安耳朵动了动,忙从红绸的红线中逃脱出来,纵身躲闪,跳到高处。

剑心转身便提白剑挡住,高声道:“红绫,小心!”

红绸闻声而动,试图用道道红布缠住声波,却无济于事,布裂声响彻荼蘼花花圃,她急声道:“剑心!”

剑心便飞一剑而出,堪堪挡住面向红绸之刃。

被连挡二下,琴刃力道减弱不少,被应将持着的狼牙枪击碎。不过,经此一刹,四者终于分开,转头望向来人。

千归兰坐在花马身上,手抱琵琶,徐徐映入四者眼帘,颈上荼靡花瓣点点附着。

剑心见此,乍然躲到红绸身后,垂首掏出怀中字据打开。

上有几句话。

“阿姐。

‘颈上荼靡一点红,坐下花马踏月来。’

此乃我的谶言,你取此人身上一物,或许能找回红绫的魂魄。

——白无双”

看罢,剑心忙撕碎字据,暗中撒到荼蘼花圃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