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魂来兮

扁浮舟。

世人神仙皆言,扁浮舟由神入魔,离经叛道、罔顾天理,他虽不能止小儿啼哭,却可令神者惧怕。

他有着一张堪称花容月貌的脸,弹得一手好琵琶。为神时受神者欢迎,天上处处有他的追随者。

扁浮舟法力高强,与光神、愿神交好,三者实为神界的中流砥柱。他的堕落一直是神界的禁忌,谁也不能提。

“义父……”

可在千归兰这里,扁浮舟只是他的义父。

“义父真的要对神仙赶尽杀绝吗?”千归兰问道。

扁浮舟吸了一口气,悠悠叹出,无奈笑着说:“你如今是神,难道义父会杀了你吗?”

“不会,义父不会杀我。”千归兰道。

“义父自然也不会对神仙赶、尽、杀、绝。”他语气微重,却仍是笑着的。

千归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扁浮舟微滞一瞬,转头问道:“你会相信义父吗?”

千归兰道:“我相信义父。”

他垂眸说:“我答应天帝还天下一个太平,救尘世于危难之中,义父…义父可不可以不要再和妖界有牵连?”

扁浮舟却问:“祭祀台是你毁坏的?”

千归兰说:“是我……”他拉着扁浮舟的衣袖急切道:“祭祀台下埋了多少妖族的枯骨?秦碧玉为一己私欲,把妖界子民的性命当作玩笑来看。我把祭祀台化为齑粉,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再作恶多端!”

“原来是这样……”

扁浮舟拍了拍他的手道:“好孩子,你太鲁莽了。”

千归兰无措地看着扁浮舟的双眼怯问:“义父,我是不是做错了?”

扁浮舟道:“怎会?一个祭祀台而已,兰儿毁了便毁了。妖界与我不过有些前尘旧怨未解,一向没什么干系。”

千归兰闷气一扫而光,说:“义父再为我弹一曲吧,这些日子,兰儿遇到了好多事,都想说给义父听。”

琵琶弦又被拨动起来,千归兰从昆仑山说道玉琼楼,从九韶山说到戏言殿,从泪语河说到祭祀台。

扁浮舟问:“怎么不见你说他?”

“他……?”

“是位公子还是姑娘?”扁浮舟问。

“他是……”

扁浮舟眉头一皱,手中动作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魔界,远处出现一个身影,衣着白云裘衣大氅,与四周格格不入。

扁浮舟提了一下琴弦,认出了此人是谁,他正欲出言呵斥讽刺,便见身旁的凤凰站起了身来,口中喃喃道:“云孤光……”

“……”扁浮舟疑心四起。

云孤光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义父,我先去一下……”千归兰冲扁浮舟说道。说罢,便提着袍子近似跑一样地追过去了。

扁浮舟猛得一拍弦,手中他送给幼子的琵琶弦顿时绷紧。

“兰儿,你的琵琶忘拿了……”扁浮舟莫名道。

面前的白云大氅不近不远地动着,千归兰亦步亦趋。

云孤光找过来了,还这么快,红绸向他承诺的六成把握好似笑话一样。

他嗓音有些干涩问:“栀子花开得还好吗?”

云孤光并未回头,他说:“你还去看吗?”

“自然是要去看的。”千归兰道。

云孤光站住脚停下,千归兰看着他身上的白羽,像雪一样白。

他转身道:“一条红线能困我多久?我已经不是当年被绑在树上的我,你也已经不是当年的你。”

说得竟是那样的遥远。

千归兰心头一跳,问:“红绸在哪?”

云孤光看着他默而无言。

他双手抓住云孤光的胳膊问:“你可是将她杀了?”声音里竟带着一些委屈。

千归兰脑海中全是红绫死亡的惨状,云孤光先前欲杀钟怀远,又欲杀秦碧玉,那么!

若是他欲杀红绸,而他又不在,无人阻止,云孤光一介神明,杀红绸不是轻轻松松……

云孤光眸光一闪,他斟酌开口道:“在你眼里,我是嗜杀成性的神么?”

千归兰有些错愕:“不…不是……”

“钟怀远本就有罪,被贬下界却仍不死心,助妖皇修筑祭祀台欲扰七界安危,我该封了他的神位捉他回东天宫。”

“你既不愿,他疯了,故而也就罢了,失去尊严的疯子也可赎罪。”

“我虽不解为何他待你不像亲子,将破浪剑传与凤从容,又对雪山的你不闻不问,可他并非我的父亲,我也无从替你做决定。”

“秦碧玉弑父只为夺得皇位,他父亲秦元嘉是神界钦点的妖皇,秦元嘉又是仙子金柔的丈夫,在位期间虽无大功也无大过,也该得个善终,秦碧玉却将他杀了,神仙界都对他不满。”

“况且,他暗中勾结魔族,欲效仿龙王兴风作浪,不断派兵侵袭人族边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是命定的解咒之神,拥有解除七界咒怨的责任和法则,神仙都看着你,我不知秦碧玉到底有何用处,你说不杀,我自然也会留他。”

“红绫虽是魔族圣女也曾犯下大错,可那已是前世尘缘,今生她重修灵身、改名不认,我也不会强词夺理。”

“她只是骗我一番,我并不会对她怎么样。”

“更何况,她未生灵智之前,是我亲手赠于你的,不是么?”

千归兰被他说得一直沉默着,闻言默默点了点头。

“倒是你……哄骗我离开在先,责怪我在杀戮后,叫我如何是好。”

“难道我们真的像梦中的荼蘼一样,最终会形同陌路吗?”云孤光道。

千归兰否认道:“不会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快忘掉。”

“为什么私自来魔界见扁浮舟?”云孤光漠声问道。

“我只是想来看看义父。”

“我受神界授意看管你,你现在是带罪立功之身,无法单独来见扁浮舟。”云孤光说。

魔界的魔魂在幽荡。

千归兰道:“告诉神界,如果想解咒,就必须听我的——”

“他们不信任你。”

“我不是任他们驱使的一条狗。我不是神,我不是命定的解咒者,我不是玉玲珑的子嗣,我只是我。”

“我知道。”

远方传来琵琶曲。

“义父在叫我,你也来吧。”

“不了,我在云家等你。”

云孤光消失了,就像白雪融化在黝黑的大地,他曾站过的这片土地,也因光神的到来而得到过片刻光辉。

这就是魔界,至暗至黑至阴。

他要在黑暗溢出之前,将这里洗净,无论以什么代价。

千归兰回到了扁浮舟身边,明显有些闷闷不乐。

“光神有事寻你?”扁浮舟轻轻抚琴。

千归兰好奇问道:“义父认识光神?”

“是啊……很久以前,义父还在天宫上当神仙的时候。”扁浮舟说。

天宫不能提,这是义父的伤心事。

“喔……”千归兰没再相问。

扁浮舟笑了笑,说:“光神在天宫上便独来独往,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在昆仑山…”

扁浮舟神色一凛。

“他跳下悬崖滚落到寒冰池旁,我救下了他。”千归兰说。

“原来是这样…兰儿,还记得义父跟你说过什么吗?”扁浮舟问。

千归兰道:“逢人要常有防备之心,人妖不同命,恰如山海不同路。”

“可你还是救了他。”

千归兰垂眸道:“他就落在我的面前…”

“好了——义父没有怪你的意思,是你年纪还小,别被他骗了。”扁浮舟道。

千归兰点点头。

“你们有没有同床共枕过?”扁浮舟问。

“……没有。”千归兰似有迟疑。

“义父知道你长大了,已经十八岁。义父曾经也是妖族,妖族到了十八岁之后便要寻找妖侣,可你的妖侣不该是他。”扁浮舟道,他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如果不想被天性桎梏,到时候就吃下它。”扁浮舟道。

千归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丹药。

“谢谢义父。”

他带着琵琶离开了魔界,魔界外下起了大雪,就像百年前云长雪扬起的那场大雪。

扁浮舟滴水不漏,丝毫没有提到过往之事,百年前汹涌的魔涛好似只是泡影与蜃楼。扁浮舟和他相谈的,只有父子间的话,别无其他。

千归兰不知道扁浮舟究竟会不会听他的话,不再与妖界勾连,放弃扰乱天界的心。

他抬起手。

手心上紫影凤纹一闪。

纹路中,是扁浮舟身上蛊虫的动向,此时它正静悄悄地趴在扁浮舟的心脏上。

“义父……”

“孩儿不孝。”

千归兰回到房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斜倚在塌上睡着的红绸,手上仍带着他的戒指,只是伪装全然消失了。

他走过去,轻轻唤她:“红绸——红绸——”

红绸拄着头的手一歪,醒了。

“……兰,你回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伸懒腰伸到半路突然停住:“不对,光神……!”

“光神看穿了我的伪装!”

红绸问:“他找到你了?”

千归兰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还在这?”红绸似笑非笑问道。

千归兰斜睨了她一眼:“我回来看看你有没有被他杀了。”

红绸往后一躺:“光神杀我确实容易了点,不过……他杀不了我。”

“你不是说,有六分把握吗?”千归兰问。

“哎~”

“你走之后没几日,我正与秦碧玉谈天说地,光神一下子就冒出来了,秦碧玉问他神君有何要事,他也不答话,就在那站着。”

“你知道他站了多久吗?”

“白天到黑夜,一动也不动,就在那站着。等我和秦碧玉说完话了呢,我就过去问他怎么干站着不动弹。”

“我也没说什么吧!”

“他就说你不是他。”

“我看他马上要把我从这世间上轰灭,就急忙溜了,还好我跑得快。”

千归兰道:“若他真想伤你,你跑不了。”

红绸猛得坐起来,哼笑一声:“喔?那我下次试试?”

“嗯,下次试试。”

红绸愣了愣说:“来真的?”

千归兰转头看她:“红绸,你魂丢了。”

“百年前你尚可与神族一较高下,今日却无法和神打一个照面。”

“我有两条路给你选。”

“第一条,踏遍七界各地寻回你碎落的魂魄,你可以再一次成为魔族圣女红绫。”

“第二条,便是潜心修行、忘却前尘,让红绸之名响彻天地,重活一次。”

魂兮,当有一个时机将至,你会舍弃过往破茧新生?还是勤勤恳恳捡起破碎的自己?

若新生,可舍得旧情旧念?

若招魂,难保再度碎裂。

命运的岔路口自古以来都是难题。

良久,红绸说:“……”

“好。”

红绸走了,千归兰没有告诉剑心,独自回到了云家。

《钓到虐杀我的游戏大神了!》小剧场第五部分:

军师和云孤光打了个照面,二人彼此当看不见对方。

云孤光进来的时候听到了水鸣下的抽噎声,他皱了皱眉,水里千归兰不知是哭得还是热的,全身透着粉红。

他下了水过去:“不要在这里哭,会晕厥。”

千归兰哭着缩进他的怀里抓住他的衣袍:“军师是榜2,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千归兰哭得更凶了,他手脚发软整个人就要滑下去,云孤光只能托着他。

云孤光说:“军师有无法治愈的先天性心脏病,一个月前,医院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们家族的墓地在国外。”

他给千归兰擦去了眼泪,千归兰趴在他胸前像睡着了,眼睛红红的有些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着。

“所以,他要退游,出国准备死亡。”

千归兰问:“不是因为你么?”

“不是。”

“他离开是早就打算好的。”

云孤光又说:“但……因为我,你的话和反应让他很开心和快乐,情绪对疾病的影响是巨大的,他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甚至可以出院活动,就像个正常人一样。但身体的状况无法逆转,他的情况一天一天变差,有朝一日他终究会离开。”

“他说他喜欢我……”

云孤光瞳孔一缩。

“后来又说是骗我的。”千归兰说。

云孤光的嗓子有些干涩:“你喜欢他吗?”

“不……”

云孤光松了口气:“兰,我希望你能原谅他,我和军师从小一起长大,医院断定他活不过十八,可他坚持了很久。”

“军师是个很高傲的人,不喜欢别人怜悯他。”

“我想他不是不在乎你们,而是因为马上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他怕你们想他,怕你们怜悯。”

“你能原谅他吗?”

千归兰说:“我没有怪过他,他身体不好,我很担心他,可是生老病死是天注定,我也会尊重他的离开……”

“好。”云孤光轻轻地拍着他。

“过一阵子是军师的十九周岁生日,有一个宴会,这可能是他最后一个生日宴会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嗯。”千归兰答应了,他还是把军师当作重要的朋友。

千归兰平静下来后揉了揉眼睛:“我去洗一下脸。”

“去吧。”

洗脸的时候,千归兰觉得脸和脖子实在是太热了,想要降降温,于是便到浴室脱了衣服准备冲一下身上。

他刚冲了一会,啪地一声,眼前陷入一阵黑暗,只有微冷的水洒在他的身上。

停电了。

千归兰想要关上花洒,身后却迎上了一个身躯,那人紧紧地贴着他。

“…云孤光?”千归兰试探地疑问道。

身后的人不断在他耳边喘着粗气,手在他腰间流连忘返,这个人也很高,动作习惯却不像云孤光一样,让千归兰绷紧身体。

不是…不是云孤光。

“放开我…”千归兰挣扎起来。

“云孤光…云孤光——”千归兰开始喊叫,却被那人伸手捂住了嘴,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唔…唔…唔……”

他情不自禁地开始流泪,被那个人抓住两只手腕无情地按在带着水汽冷硬的墙上,身后的人动作好像在解着衣带,因为太过着急反而有些手忙脚乱,但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千归兰流着眼泪被他紧紧地压在墙上,一切对他来说像个噩梦一样。

“兰?”

还好停电之后云孤光听到了他的声音发现了不对劲,在千归兰被叫到的一刻,身后的男人迅速放开了他,跑走了,在被放开的一瞬间千归兰便瘫倒了。

男人逃跑的动静很大,云孤光赶来扶起了他,没过多久就来电了。

“云孤光——”

千归兰抱着身子静静哭着,他的皮肤很白,红了一大片。

云孤光却很冷静,脱下衣服给他穿上将他抱入怀中:“没事,他跑了。”

千归兰哭个不停,晕了过去。

云孤光将他抱进了休息室,关上门,交代侍者守好。

经理在旁边陪笑,像他们这样的场所几年都不会停电,这次绝对是有人有意为之,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差错。面前的客人不是他们能得罪的,更不需要他们的赔偿,他们除了陪笑等待发落没什么办法。

“监控呢?”

经理汗颜:“实在不好意思,停电之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

都被关了。

经理实在没脸说出来。

“行了,报给总部吧。”说完云孤光走了。

他进到屋里的时候,里面六个男人正在喝茶说话,军师的脸一直拉拉着一言不发盯着一处出神,榜5好像在看什么书很认真,榜6和手机里的人发着消息,队长在看复习资料,榜3摇着扇子和榜4高谈阔论。

浴室里的男人,就是他们的其中一个。

不是云孤光的直觉,而是他查过了,除了他们几个没别人敢这么干,干净利落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千归兰去的,认识千归兰的也只有他们几个。

云孤光拿出打印好的千归兰身上痕迹的局部图摔倒桌上。

六个男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捡起来看。

榜6笑道:“什么情况,让我们拼春宫图啊?”他哇塞了一声,盯着看了起来。

榜4笑喷了:“榜6,你t*的流鼻血了知不知道?”

榜6伸手一擦,骂了一声,果然是流鼻血了。

榜5嗤笑道:“有火就去灭。”

军师看着却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对这些照片上的主人公很熟悉,熟悉到刚刚才和他分开:“*,你对他下手了?”他诘问道。

这一句话让众人沉默,他是谁,只可能是小王子,他们也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了,众人心思各一不言不语。

云孤光坐下来喝了口茶说:“刚才停电,他在浴室里洗澡,有个男人袭击了他。”

榜5问:“他受伤了?”

废话,照片上明摆着的。

但他们都没有骂榜5,他们也想知道,小王子有没有“受伤”。

“没有。”云孤光说。

榜6松开了紧闭的牙关,问:“查到是谁了吗?”

“所有电源都被切断了。”

榜3笑道:“这人手段还挺高超。”

榜4说:“666。”

云孤光说:“他就是你们的其中之一。”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

军师没有被怀疑的不甘,却几乎暴怒,拿出一片药含在了嘴里,目光扫过其他人。

他对云孤光说:“你怎么保证不是你干的?”

云孤光说:“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的确是这样,云孤光很理智,在别的方面一向如此,在感情上他虽然偶有失控却更加慎重,军师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云孤光说:“那你呢?他说……你喜欢他。”

队长的目光投向军师,神色莫名。

军师不屑嘲讽道:“这么刺激的事,还没碰到他我就爆体而亡了。”他打消了自己的嫌疑,却没否认云孤光的话。

他有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更别说在黑暗的环境下对一个裸/体男孩上下其手。

何况这个男孩还是他的心爱。

榜5说:“我和队长一直在这,军师也在。”

队长点点头。

他们三个没有嫌疑。

榜3说:“我和榜4出去转了转,找个地方泡了会就回来了,嗐,至于你怀疑我们吗,又不是什么大美人。”

榜4说:“我们要什么样的没有,看不上,实在看不上。”

那就只剩下榜6了。

榜6笑着说:“我t*的只对女人有兴趣。”

但显然不是这样,他刚刚才流了鼻血,也有反应。

榜3笑道:“喔——只对女人有兴趣,所以才要熄灯是吧,会玩、会玩!”

云孤光问:“你出去干嘛去了?”

榜6没说话,他确实单独一个人出去了,没有人可以为他作证。

他站起来,将浴服拉下来,健壮的身体上有大量的红唇吻痕,一看就是刚弄上去不久。

榜6说:“找乐子去了。”他穿上衣服又坐下。

云孤光说:“看来是我错怪。”

他收走了照片,出门朝千归兰在的休息室方向去了。云孤光没有打消对他们的怀疑,却也知道不该只怀疑他们,今天温泉里的所有客人都会被他追踪,直到水落石出。

云孤光翻看着这些照片,小家伙的肌肤实在脆弱吹弹可破,这样的人不能粗暴的对待,只能尽可能地呵护着棒在手心里。

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云孤光数了数照片的数量。

少了一张。

呵。

他回忆了一下是哪一张,想起来了,那一张是千归兰的腰部,看得出来男人碰到那里时很兴奋,留下了一大片青紫的痕迹而不是单单一个手印。

云孤光猜的没错,浴室里的男人就是他们六个里的其中之一。

十分胆大,在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了照片,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最好别让他发现是谁……

他刷卡进了门,千归兰已经醒了,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见他过来,他害怕地叫他:“云孤光……”

云孤光坐到他身边安抚他:“没事了,我在这,这里很安全。”

千归兰问:“那个人……他……”

云孤光告诉他:“已经找到了,他说是不小心把你当做他的妻子了,后来发现是认错了人,他愿意赔偿,希望你不要报j。”

云孤光撒谎了,但他不能让千归兰活在恐惧里,至于究竟是谁,他绝对会找出来。

千归兰说:“不要,我不想再跟他接触……”

“好,我替你交涉。”

千归兰抿着嘴没有说的是,他呼救了,而且声音很清楚,会有人连自己妻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的声音还是个男的……

千归兰不小心回忆起来当时的情形,男人的□□隔着浴服几乎就要毫不留情地挤进来,他就像一个任人摆弄的娃娃,被肆无忌惮地触碰,随意地对待。

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他扑进云孤光的怀里汲取温暖,想要尽快忘掉那些事。

云孤光安抚着他:“都是他的错,他认错人了。”千归兰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温泉馆内,几个男的不欢而散。

千归兰不愿意再跟男人接触,无论是哪个男人过近地靠近他都会让他想起那天的事,除了云孤光。云孤光也深知他们寝室里的人还未洗清怀疑,于是便提议让他搬出来,搬进云孤光校外的房子里。

他答应了。

于是两个四人寝室现在都变成了三人寝室,彼此之间的气压有些低。

云孤光是个有“前科”的人,千归兰没有忘记,但一个月快过去了,云孤光似乎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打游戏打到肾上腺素飙升”,所以才没有控制住自己。

千归兰也是打游戏的人,玩上头的时候很多玩家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砸电脑、砸键盘……虽然他没有过,不代表别人不会有,云孤光可能也只是恰好冲动了。

而且,他已经用吻偿还了一切。

他们比一个月之前更亲密,除了考试,衣食住行都在一起,他也越来越了解云孤光,云孤光其实很忙,他将时间严格分类,像设置好的一样到什么时间就干什么,一天的时间被他安排的井井有条。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客卧,直到打开衣柜准备放衣裳的时候才发现不对,衣柜里是云孤光摆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还有贴身内衣。他红了脸,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地走出去。

云孤光见他从客卧出来才告诉他,他平常都是住客卧的,空着的反而是主卧,如果他想住客卧的话等他整理一下。

千归兰当然拒绝了,推着箱子进了主卧,他不能想象自己睡在云孤光睡过的床上是什么感觉。

他问云孤光怎么不住主卧,云孤光说想和爱的人一起住。

他没有接着问下去。

参加军师的生日晚宴需要定制西装,他却很抗拒被量身体的维度,最后是云孤光执尺,测量师来记录。

千归兰很郁闷,郁闷了一路。

到了屋里云孤光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想进行脱敏训练,你能帮我吗?”

对浴室里的男人的行为进行脱敏,他不可能永远不和男人接触。

云孤光说:“那只是千分之一的偶然情况,日后不去公共浴室不好吗?”

千归兰摇摇头,他想做个正常人。

云孤光说好。

灯都被关上,浴室里又像那天一样陷入黑暗,千归兰把衣服脱干净,站到了花洒底下,他有些犹豫,还是抿着嘴打开了开关。

水洒下,冰冰凉凉。

千归兰的心跳的有些快,他有些后悔了,就像云孤光说的那样,其实一切只是偶然的,不一定会再次发生那样的事,可是……

“啊!”他惊呼一声,身后的身躯贴上来,大掌抚摸过他的身体不放过任何一处,云孤光开始了。

“是我。”他的声音像安定剂。

千归兰自己捂住嘴中的惊呼声,闭着眼睛忍受,云孤光的动作很轻,一点也不像浴室里的男人,但暴露在空气中的冷让他陷入了和那天一样的恐惧。

恐惧在他再一次被压到墙上时达到顶峰。

“云孤光,不要……”千归兰说,他前胸贴在浴室的瓷砖上,被压得好痛。听到他的声音,云孤光停下了,随后放开了他。

他小声说:“你应该对我更粗暴一点,像那天一样。”

黑暗中他看不见云孤光的神色,只听到他说:“好。”

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千归兰低头揉了揉,下一刻突然被抓住,那动作和力度粗暴的不像话,把他的腰腹弄得火辣辣的,甚至还在不断蔓延到别的地方。

他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实,问:“云孤光……?”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他,反而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拉到身前,千归兰的嘴被狠狠堵住,腿也软了迈不动。

身后的人说:“你那天就是这样在他身下扭动的?或许他本来只是想吓吓你,被你蹭y了才忍不住。”

“他对你的腰很满意,你的腰又细又软,抖起来也很漂亮。”

“不然我替他把接下来的事做了怎么样?”

身后的人彻底贴了上来,千归兰清晰地感受到那物的轮廓,没有什么比现在更近更清晰,他呜呜地疯狂挣扎,可一切好像是身后那人的兴奋剂,越来越大和烫的……

“……不…唔……”

决堤的眼泪盖满了云孤光的手,云孤光深深地在他颈侧吐出了一口气,随后放开了千归兰打开了浴室灯的开关。

灯亮了。

他拿过浴巾盖在千归兰身上,轻声对他说:“一切都是假的,还记得吗?是脱敏训练。兰的表现很不错。”

“嗯…”千归兰诺诺地应了声,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景里回过神。

云孤光把水温调高:“脱敏训练不是完全重复以前的事,那样只会让你加深印象,陷入对过去的恐惧中,你要做的是熟悉这种感觉,把他看淡点,并最终忘记。”

“这一次是冷水,你很冷对不对,下一次用热水,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温水让千归兰感到有些放松,他说:“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云孤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洗吧,我先出去。”

“嗯。”

出了浴室门,云孤光擦了擦手,打开手机给榜6发了消息过去:“是不是队长?”

榜6回得很快:“队长虽然男女不忌,但他说自己身上有疤,肌肤相亲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察觉出来,不是不被看到就可以的。”

榜6又说:“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喜欢女人和钱,如果内天的事是我干的,我这辈子就废了。”

“榜5也不会冒这个险,他家人配型快成功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干出这么蠢的事,我怀疑是你们寝室的人。”

云孤光回他:“嗯”

他给军师发:“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可以不计较那天的事。”

军师说:“你t*的长没长眼睛,老子刚和他一起泡一个温泉,要真是动了歪心思,用得着摸黑去偷袭?我脸还要不要了。”

不是他。

云孤光问:“最近榜3榜4怎么样?”

军师说:“嗐,还是天天到处去厮混,不过……”

“他们总是吵架冷战,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

“吵架?”

“是阿,好得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叛逆期。”军师说。

千归兰出来了,穿着浴袍在窗边擦着头发。

云孤光随意动了动手机拍了一张他的背影,到朋友圈选中这张图片,配上文字“香喷喷的小王子”,并选了部分可见,选择“榜3”“榜4”,点击发送。

榜3、榜4点赞了。

榜3评论说:“香死我了。”

榜4评论说:“限制级照片,让我闻闻。”

云孤光眼神一闪,将这条朋友圈删除,关上了手机。

榜3榜4坐在车里,榜3再一划拉,发现刚刚内条朋友圈消失不见了,他放下手机点了根y启动了车子,良久笑了一声:“好兄弟,我们快被发现了。”

榜4说:“t*的,你干了就干了,拿照片干什么?浴室里的人不是我,我行得正坐得端。”

榜3吐出一口y雾:“滚吧,出主意的是你,断电的是你,放哨的还是你,你跑得了?”

榜4抱怨道:“早知道就换我去了……”

榜3猛踩刹车,身后响起一阵车鸣,他将烟头掐灭丢了出去。

“怎么,想打架?”榜4说。

榜3没否认:“好啊。”

榜3再次发动了车子,二人来到了拳击馆,两人是真的四合院里门对门胜似手足的好兄弟,彼此之间一个眼神就懂了对方什么意思,也正因如此,他们都是十分熟悉对方的出拳套路,彼此打起来拳拳到肉,丝毫不手软,谁也不让谁。

不过他们还是错算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榜4喘着粗气说:“什么也没干成吓成了内样,你逃跑的样子特丢人……”

“嗬!”榜4被一拳打到脸上,眼镜掉落一旁。

“别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走神,他能那么快发现?”榜3说。

榜4将他打开:“那也好、也好过让你得逞!”

打到最后二人摘了拳套,彼此掐着脖子谁也不松开,直到拳击馆的老板发现不对劲……

“把这个项目的合作方换成榜3的哥哥,他不是想上位吗,扶他一把。”

当军师接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刚笑完榜3榜4脸上的伤。

他迟疑地回复:“榜3的哥哥不是私生子吗?这样做,榜3就会被他爸当成弃子丢掉。”

“【图片】”

军师点开图片,上面是一条朋友圈的截图,下面只有榜3榜4的评论,他懂了。

倒出一片药含在嘴里,他回复:“嗯,榜4交给我。”

做完这一切,云孤光听到客厅里千归兰的笑声走了出去。

“快来,这个好好看。”千归兰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嗯。”

画面播放的二人正在擂台上操控着机甲博弈,二人不相上下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分不出胜负竟然一起得了冠军。

千归兰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这样,明明蓝方马上就赢了!”

画面一转,刚才操控机甲的两个男主角到了床上,操控蓝方机甲的男人跪在床上被蒙住眼睛,正被人用鞭子抽打着,嘴里溢出声音。

千归兰有些惊了。

他摸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关了。

“我有点困了,先睡了。”跟云孤光说完就回到了卧室。

他拿起手机搜索“蓝色机甲男人被打”“红蓝机甲擂台赛”,作者说灵感来自于游戏七方神域的一个出圈视频,里面内种相爱相杀的感觉让她灵感大爆棚,所以排了个小短片。

千归兰感到莫名其妙,放下手机关灯睡着了。

军师生日宴会在周五晚上,云孤光接了刚考完试的他就直接载他到了西装店取衣服。

衣服很合身,他是一身银白色的西装深蓝领结,而云孤光则是深蓝色银白领带,由于是参加晚宴所以样式有些轻盈适合交际。

“宴会上要收手机,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云孤光说。

“喔。”

千归兰感到很不可思议,现代人还能受得了没有手机和游戏的日子吗?但是为了尊重军师,他也会乖乖交上。

宴会的氛围很轻松,有人在跳舞有人在交谈,虽然是军师的生日,但没有大张旗鼓地号召所有客人像婚礼那样要求他们观看什么特别仪式,似乎只是为了欢聚一下。

军师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很是成熟,见到他,军师明显一愣,千归兰有些无措,不知道温泉一别之后军师会不会厌恶他的存在,但好在军师没有叫人将他赶走,只是盯着他。

云孤光说:“要不要去跟寿星说声生日快乐?”

“可以吗?”千归兰说。

“去吧,你的礼物他应该会喜欢。”

“嗯。”

千归兰想让云孤光陪自己去,但恰好有人上来攀谈,他握紧手中的东西一个人走向军师。

“生日快乐。”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军师接过之后,千归兰就要转身走了,他怕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等一下,帮我带上吧。”军师说。

“嗯……”

千归兰又从军师手中接过他送的生日礼物,是条项链,军师微微弯下了腰,千归兰边为他带边说:“里面可以装药,轻轻一动就打开了。”

“嗯,谢谢。”

带好了。

军师说:“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没有做好要和军师跳舞的准备,千归兰看向云孤光,云孤光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点头笑了笑。

“好。”千归兰答应了。

军师牵起他的手的时候,大厅中响起了french movie waltz,是一首唯美静谧又有些伤感的乐曲,旋律将所有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爱藏起来化为美好,供人欣赏。他们跳的是华尔兹,千归兰和军师都跳的很认真。

“那天的话,我随口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千归兰点了点头。

“我快出国了。”军师说。

灯光下,千归兰完成一个舞步,轻声说:“国外的风景很美。”

“有时间…可以抽空来看我,我包机票。”

“好。”

千归兰有些恍惚,如果飞去国外只能看见军师冰冷的墓碑,他……还要不要去?

一舞毕。

千归兰转身回到了云孤光身边问他:“我跳的好看吗?”

“好看。”

“一会我们也去跳一支舞吧?等你不忙的时候。”

云孤光点点头,看向军师的方向。

榜3到了军师旁边。

榜3说:“怎么着,人走了还念念不忘呢,你就没想过横刀夺爱?”

“他不喜欢我。”

榜3笑了:“你没问问他,他喜不喜欢云孤光?”

军师低头想了想:“不问了,我快死了。”

榜3说:“圣父啊,如果是我,我死了也要让他记我一辈子。”

军师说:“等我到天上再给我祈祷吧,现在还早了点。”

他就要走。

榜3说:“别走啊,内个项目怎么给别人了,都是兄弟,你们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军师走之前说:“干了什么自己想。”

“切。”

榜3再一抬头,千归兰和云孤光跳上舞了,跳的也是华尔兹,gramophone waltz带一点严肃,小王子可能有些紧张,总是跳错,将脚放在云孤光的鞋子上是常有的事。但周围人群还是静静地欣赏二人优美的物资。

一舞毕,千归兰的耳朵都红了,他没想到会跳错这么多,将云孤光的鞋踩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鞋。”他向云孤光道歉。

“没关系。”

听着身边人的议论纷纷,他不想大家的注意都在云孤光的鞋子上,千归兰歉声道:“你去换一双吧,有备用的鞋子。”

“我去去就回,乖乖等我。”云孤光说。

千归兰点点头。

路过军师时,云孤光说:“看好他。”

军师应下不久,就看见榜4笑着跟千归兰说话,他们二人就要离开这里去往一个地方。他想起云孤光的话,皱了皱眉,上前要拦住他们,却被榜3挡下。

“哎!你不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云孤光吗?你这个将死之人不敢问,我替你问总行了吧?相信哥们,回头告诉你。”榜3说。

军师迟疑了。

假如他真的不喜欢云孤光,那他们还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就还有机会……

千归兰跟着榜3进屋时,并没有看到云孤光,榜3解释说有人在跟云孤光谈事情,一会就会过来。

榜4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东西,见他进来扶了扶眼镜。

榜3拿起桌上的高脚杯递给他,待他接过之后往里面到了一点酒。

千归兰不想喝酒,在宴会上不能失仪,况且晕了就没办法再跳舞。

但榜3给榜4也倒了一杯,随后自己拿起桌上的酒杯,邀请道:“cheers?”

三个人一起喝……

千归兰走上前去跟他们干杯:“cheers.”

喝下之后没过3秒就晕乎乎的,千归兰感觉有些热胸很闷,以为是宴会上人太多造成的,他依靠在床边平复着心情,却不想脑子越来越混沌,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落地窗繁华的夜景和榜3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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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魂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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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孤光
连载中月下云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