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量完温度,蔡可记不再高热,但喉咙变得刺痛,医生给他开了消炎药,并叮嘱她多喝水,一定要注意保暖。
宁秀然心疼地抚摸着她巴掌大的小脸:“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个晚上又憔悴不少,这小下巴又尖了呢。”
蔡可记声音微弱:“我没事,这不都好了吗,敏姐儿做菜又好吃,其实我这周还胖了两斤。”
宁秀然:“我怎么看不出来呢,祖宗。”
蔡可记偷偷说:“都长腿上了,不信你掂量掂量。”
这高热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家人又絮叨了半天,叶家和成家两口也都该回去了,离开前,蔡可记就站在屋内送别,声音俏皮了些:“妈,手机该还给我了吧,我这每天玩平板,好无聊啊,账号都用的敏姐儿的,短视频推送的都是家长里短。”
叶其文在旁边怂恿:“给孩子吧。”
宁秀然拧眉:“那你答应我,不许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继续鬼混,理都不要理她们!”
蔡可记:“我发誓,坚决不,我现在失忆了,谁也不认得,我就想在家里养病。”
宁秀然不太情愿地把手机还给了她,又看了眼成修泽:“敏姐儿盯不住,成二,你盯着她。”
成修泽打了个响指:“保证完成任务,澳洲厨王不爽约。”
曲静雅眨了眨眼:“对呀,成二做饭好吃,他高中就自己一个人在澳洲上学了,很早就会自己做饭了,敏姐儿忙不过来的时候,你去搭把手,让你嫂子尝尝你的厨艺啊。”
他不出意料地一笑:“好啊。”
送他们走后,成休喆后脚也离开了,他自己去看车。
蔡可记谎道自己有些犯困,便在敏姐儿搀扶下回了卧室,悄悄把门反锁,她把叶梦珍那台手机开机,敏姐儿说过,她什么电子设备都不会设置密码。
摸索到自己那台手机,把内存卡插入到叶梦珍这个手机里。
叶梦珍这部手机和赵应欢手机是一个机型,她经常用赵应欢手机联系伯希,所以她也会操作叶梦珍的手机。
她摁住一边,蹦出来语音助手:“打给赵应欢。”
没过多久,电话通了:“chaos?蔡蔡?”
蔡可记:“是我。”
赵应欢:“有何贵干?”
蔡可记:“我就想问,如果我找出来成休喆生活不检点,”她停顿一下,“或者……或者让他喜欢上……那叶梦珍回来要怎么办?鸠占鹊巢连人家丈夫也要抢,这样对她,对我,都不公平。”
如果只是安静地代替,她还可以掩盖这种昙花一现的心虚。
赵应欢说:“如果叶梦珍想离婚呢?”
蔡可记蹙眉:“什么?”
赵应欢:“严哥之前说,半个月前,叶梦珍曾经咨询过一位律师离婚财产分割问题,并且让那位律师立刻拟写了离婚协议书,只是后来当这位律师再次询问的时候,叶梦珍回复他,成休喆不愿意离婚,一直拖着,她快疯了。”
赵应欢笑着说:“所以,你这还是帮她呢。没想到你竟然会受到良心谴责,真是难评,成大事者心越狠,懂吗?”
蔡可记:“先挂掉吧。”
“有伯希的消息再打给我,晚上十点之后。”她摩挲着拇指上那一枚茧,沉沉地呼了一口气。
她现在看不见,用叶梦珍的手机,总比自己的安全。纠结片刻,还是把自己这个旧手机藏在了衣帽间,用新买来的两件衣服埋住。
藏好手机后后,她不小心碰到了叶梦珍的那些包,或许是出于自己曾偷穿礼服的愧疚,她现在摸着任何闪亮光滑的东西,都不敢多碰,都尽力撇开内心那种虚荣的诱惑。
“对不起。”蔡可记似乎是对这个鳄鱼包在说话。
做完这些,蔡可记实在是困,浅眠半小时后就醒了,她打开门,喊了声敏姐儿,一只刚硬力道的手轻握住了她的手臂:“敏姐儿出去买菜了。”
“哦哦。”蔡可记后撤一步,后脑勺险些撞到门,成修泽眼疾手快往前拽了她一下,她鼻尖鲁莽地蹭过了他的领口,这么绵软的线衣也令她肌肤有些发痒。
这么高吗,成二。
她歪歪头:“你多高啊,弟弟?”
成修泽领着她回到卧室,让她坐回床:“你猜猜。”
他下意识就想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但在指尖擦过的时候,神情讶然又自责,默默收回手。
蔡可记绞尽脑汁,手臂高高抬起:“一米九的大高个?”
成修泽轻笑:“差一点,跟我哥差不多。”
蔡可记点点头,当作秘密似的告诉他:“其实我能看见那么一点点,特别特别模糊,就是每个人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可能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不同,他就暗一点或者亮一点。”
成修泽凑近了这么一点点,他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深深地看着她,从她跳动的睫毛,再到细小的脸部绒毛,唇瓣上淡粉色的纹路,随着她言语的吞吐变得跳脱,这一切都像毒蛇引诱他去吃下的那枚禁果。
蔡可记唇角翘起来:“弟弟,别试探我,你靠得太近了,我说了,我真能看见这么一点点。”
成修泽又往后靠:“你喜欢看亮一点还是暗一点?”
蔡可记:“嗯……亮一点吧。”
成修泽:“亮一点是不是就能辨认出我?就假设这么多人里,最亮的那一个就是我。”
虽然并不能,只是亮这么一点,蔡可记还是想逗他:“那当然了。”
成修泽:“那你等等,就等我一会,你坐一会儿。”他站起来,跑到门后,一步三回头,“别动啊,千万别动……”
蔡可记:“快去吧!”
成修泽飞速跑回自己房间,打开衣橱,他今天穿了件白色宽松线衣,刚刚她鼻尖碰到了这一点点的领口,成修泽都不舍得脱下,他抱怨自己:“就一下,就一下。”
他垂下头,手揪起这一小块儿衣领,轻轻地,柔软地,在上面用鼻尖蹭了蹭。
温亮的阳光从窗外透出两道影,照在他因提高衣领而露出的一截紧绷的后腰肌上,高挑而劲瘦的身体微微弯曲,在这勉强的日光下,天呐,他甚至愿意把心脏都剖出来。
说一下就一下,然后利索脱衣服,换了件亮绿色短袖,跑到她卧室,展示:“这件是不是更亮一点?能看清我了吗?”
蔡可记:“是比刚才亮。”
成修泽又换了件黄色的卫衣:“这件?”
蔡可记摇摇头:“不如绿色。”
换了个大红运动衣:“这个呢?”
蔡可记:“勉勉强强。”
等成修泽换了七七四十九件美丽服装,甚至没这色的衣裳他都会用床单往上披,至此,他这种十分全才、九分雅思、八块腹肌、七天怒冲耶鲁的高材生发现,绿色,甭管哪种绿,都是最亮的。
他换衣服的时候蔡可记还随机播放了音乐,里面唱到: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好烦啊,成修泽想,怎么会这么烦躁。
他揪揪头发,英隽的脸庞在沉思,他突然大叹息,像声疾驰而过的犬吠。
蔡可记笑地跌倒在被窝:“你干嘛啊。”
成修泽抱臂靠着墙壁,本来燥厌的脸庞也慢慢展开一个笑,难堪地说:“哎呀,别笑了吗。”
蔡可记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指勾了勾:“过来,弟弟。”
成修泽走过去,顺手拿了桌子上的保温杯,塞进她手心。
蔡可记摸到这温热怔了一下,又笑笑:“好贴心啊。“
成修泽愤愤然:“喊我过来干嘛,这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脸庞美丽得像天使,笑起来像苹果的姑娘,你要干什么?跟我这种……”
蔡可记追问:“什么?”
成修泽出了点细汗,说话劲劲的:“跟我这种又帅又高又有钱又有智商还爱读书的人聊天,还命令我,你得付费!别以为长得漂亮气质忧郁身娇体弱就能免费,只能勉强给你打折!还是九九折!”
蔡可记琢磨了一下:“啊……让弟弟帮忙拿个盲杖也要钱啊,好贵啊你。”
成修泽把盲杖递给她:“这次免了,记住欠我一次,下次找你讨回来。”
蔡可记无奈:“好好好,你真是好人。”
两个人聊得太忘我,音乐也叮叮当,没人留意成休喆回来的声音,他的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好似轻飘的花瓣,直至脱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太爽的重量,才把人拉回现实。
“聊什么呢?就这么开心?”
成修泽心情复杂,他觉得他现在的处境跟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他坦荡:“给她拿盲杖呢。”
蔡可记心情也复杂,她觉得她现在的处境也跟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她迫不得已面对成休喆:“怎么样?”
成休喆没想到她会突然搭话,一愣:“买了。”
蔡可记问:“今晚在家里吃饭吗?”
成休喆看了眼腕表时间:“没空,你要干什么?”
蔡可记往外挥挥手:“弟弟,你要不问问敏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她这姿势、态度都如此随意,摆手幅度就像一记软刀,似乎割破了满头大汗、穿着不合时宜衣服成修泽的一腔热心。
心里的酸涩在脸上还是化作一个毫不在乎的笑,揉了揉耳朵:“哦,我正好要去帮敏姐儿做饭呢,先去厨房看看。”
他还贴心地关上了门,那门像一块儿完美拼图,咔哒一声合住。
他微微佝偻着站在门后,揣着口袋,眼神晦暗不明。
他没偷听的想法,在蔡可记开口前,一步跨着好几个台阶,匆匆下了楼。